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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C.9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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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迟宴春结束电话会议出来时,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落在深灰色的床品上,把整个房间浸成一片柔软的、适合蜷缩的暖色。
秦松筠趴在他那一侧的床上。
秋葵绿的睡裙皱成一团,裙摆撩到大腿根,露出两条光裸的小腿。她翘着脚丫,一晃一晃的,脚趾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珠光。
她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大部头,封面上全是英文。
她一边翻页,一边用手机查着什么。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着,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迟宴春站在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那道秋葵绿的身影。
翘起的脚丫,散落的长发,因为专注而微微歪着的脑袋。
他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她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迟宴春!”她把手里的书举起来,“你快教我教我。”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
《国际金融工具与衍生品市场》,英文原版。
他挑了挑眉。
“秦总现在天天研究金融,”他说,语气散漫的,“都没时间研究我了。”
秦松筠瞪他一眼。
“我这是为了谁?”她说,“你那个15%入股,还有那些条款,我得看得懂才行。”
他笑了,伸出手把她手里的书合上。
“看得懂吗?”他问。
“一知半解。”她想了想,老实承认,“有些词太专业了,查了也还是不太明白。”
他点点头,俯身过去想亲她。
她伸出手,挡住他的嘴。
“等等。”她说。
迟宴春停下来看着她。
她眨眨眼。
“一个知识点换一个吻,”她狡黠地笑,“划算吗,迟老师?”
迟宴春看着她,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那副恃宠而骄的、吃定他的样子。
他笑了。
“行。”他说,“你问。”
她把书翻开,指着其中一页。
“这个,”她说,“CDS。信用违约互换。我看了三遍,还是没太懂。”
迟宴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靠回床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她挪过去,靠在他肩上。
他开口。
“打个比方。”他说,“你借给一个人一百万。你担心他还不上,就去找另一个人——比如我——说,你给我一笔钱,如果那个人还不上,你来赔我。”
秦松筠听着。
“这笔钱,就是保费。”他说,“那个‘我’,就是CDS的卖方。”
她点点头,“那卖方为什么要卖?”
“因为卖方觉得那个人还得上。”他说,“他收保费,承担风险。如果那个人还上了,他白赚保费。如果那个人还不上,他赔钱。”
秦松筠想了想,“这不就是保险吗?”
“很像。”他说,“但不一样。保险需要你有保险利益——你得真的借了钱才能买保险。但CDS不需要。”
她愣了一下,“不需要?”
“嗯。”他点头,“你可以买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人的CDS。只要你觉得他会违约,你就可以买。”
她皱起眉,“那岂不是可以赌?”
他笑了。
“聪明。”他说,“这就是CDS最被人诟病的地方。2008年金融危机,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
秦松筠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迟宴春。”
“嗯。”
“你用这个吗?”
“用过。”他想了想说,“但很少。这东西太锋利,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她点点头,又想了想,然后她笑了。
合上书,转过身,勾住他的脖子。
“我学会了。”她说。
他看着她。
她凑近,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然后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是不是这样?”她问。
迟宴春愣了一下,“什么这样?”
她狡黠地笑,“教学相长啊。”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点亮,忽然明白了。
她在用他的方式调情,用他教的金融知识调情。
他笑了,把她拉进怀里。
“秦松筠。”他说。
“嗯。”
“你学得太快了。”
她笑出声来,在他怀里。他低下头吻住她。
迟宴春把她压进床里,那本《国际金融工具与衍生品市场》从床边滑落。
“咚”的一声。
没人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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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落在英伦绿的车身上,泛起一层温润的光。那辆宾利飞驰停在君竹楼下,安静得像一幅画。
秦松筠解开安全带。
迟宴春侧过头看着她。
她今天穿了件苹果绿的小套装,收腰,短裙,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领口和袖边别出心裁地缀着桃粉色的花边,整个人鲜亮得像刚从春天里摘下来的。
他今天也是一身绿。
墨绿色的丝绒西装,同色系的衬衫,没打领带。那颜色比她身上那件深一些,沉一些,两个人坐在一起,像一棵树和它旁边新发的芽。
秦松筠正准备推车门。
“秦松筠。”
她回头。
迟宴春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笑。
“昨天晚上的知识点,”他顿了顿,“记住了吗?”
秦松筠愣了一下,然后她想起昨天,想起那场荒唐。
想起最后他把她压在镜子前。
浴室的镜子。
刚洗完澡,雾气还没散尽,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被他抵在那里,后背贴着冰凉的镜面,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她的身体是洁白的,头发是乌黑的,两种颜色在那面模糊的镜子里交缠。
她记得自己最后挑衅似的,拿起洗手台上的口红,反手在他后背写下什么。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冰凉的触感划过皮肤。
“写的什么?”他问。
她不告诉他。后来他把她翻过来,对着镜子。她看见自己凌乱的样子,看见他背后那行字——
“迟宴春是大坏蛋”。
她笑了,他也看见了,笑得比她还厉害。
此刻坐在车里,阳光从车窗涌进来,她想起那行口红印。
耳朵一热,面上却很平静:“多波动率。不管标的资产价格涨还是跌,只要波动够大,都能赚钱。”
迟宴春看着她,她那双平静的眼睛下面,那一点藏不住的、微微泛红的耳廓。
他笑了。
“不错。”他说,“孺子可教。”
秦松筠瞪他一眼:“晚上早点来接我。”
迟宴春点点头。
秦松筠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说,“昨晚许清知打电话来了。”
迟宴春看着她。
“说是代表宋远空和许彦辉,”秦松筠说,“邀请我们俩。”
她顿了顿,“鸿门宴。”
迟宴春想起昨晚,他在给她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响着,她靠在梳妆镜前,手机放在旁边,开了免提。
许清知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窈窈,宋叔叔的意思是,想请你和迟少一起吃个饭。时间你定。”
秦松筠没有说话,吹风机停了。迟宴春从镜子里看着她,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去不去?”他问。
她沉默了几秒。
“去。”她说,眼光一沉,“怎么不去。”
此刻坐在车里,秦松筠看着他。
“晚上回去再说。”她说。
迟宴春点点头。
“好。”
秦松筠推开车门。
外面,孔静幽正好经过。
她拎着两杯咖啡,看见那辆英伦绿的车,又看见从车上下来的秦松筠,再看了一眼驾驶座上那个墨绿色的身影。
她笑了。
“哟,”她说,“又是情侣装配车。”
秦松筠看着她,坦坦荡荡的。
“怎么?”她问。
孔静幽走过来。
弯下腰,朝车里挥了挥手。
“迟总早。”她说,“今天这身不错。”
迟宴春看着她,也笑了。
“孔总早。”他说,“今天咖啡请客?
孔静幽愣了一下,然后她举起手里的咖啡。
“想得美。”她说,“自己买去。”
迟宴春笑出声来。
秦松筠在旁边看着,看着这两个人一来一往的。
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的孔静幽看见迟宴春,总是客气得有些疏离。现在的她,会开玩笑了,会打趣了,会像对老朋友一样说话了。
她看了迟宴春一眼,他也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晚上见。”他说。
秦松筠点点头,关上车门,孔静幽递给她一杯咖啡。
“走吧,”她说,“江河渡已经在上面骂人了。”
两个人朝大楼走去,身后,那辆英伦绿的宾利缓缓启动。
秦松筠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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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涧资本三十六层。
上午九点四十。
迟宴春从电梯里出来,穿过开放办公区。所过之处,敲键盘的声音都会不自觉地轻一点,等他走远了,又重新响起来。
他走到杂志栏前。
那是一个立式的金属架子,摆在通往会议室的走廊拐角。上面放着最新的财经周刊、行业报告,还有几本供员工随手翻阅的商业杂志。
迟宴春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杂志栏。
最上面那一层,放着一本时尚杂志。
封面是秦松筠。
她穿着那条香豆蔻色的流光裙,站在镁光灯下。紫色的宝石项链托着锁骨,头发盘成乌黑的牡丹花,唇上是那支Rouge H。她微微侧着头,眼睛看着镜头,里面有一点淡淡的光。
封面标题是几个大字:“秦松筠:设计是写给时间的情书”。
迟宴春看着那个封面,看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把那本杂志从架子上抽出来。
旁边正在整理文件的小姑娘抬起头,看见老板手里居然拿着一本时尚杂志,愣了一下。迟宴春没有看她,只是把那本杂志卷了卷,和手里的文件夹一起拿着,朝会议室走去。
小姑娘的目光追着他走了好几步,直到他消失在会议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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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十五个人,投研团队全齐。看见迟宴春进来,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挺直了背。
然后他们都看见了他手里那本杂志。
时尚杂志,花花绿绿的封面和会议室里黑白灰的色调格格不入。
有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资料。有人抿了抿嘴唇,把那点快要溢出来的笑意憋回去。
迟宴春在主位上坐下。
他把那本杂志放在左手边。
翻开文件夹。
“开始吧。”声音如常,散漫的,淡淡的。
没有人敢质疑那本杂志为什么在这里。
会议进行了一个半小时。
议题很多。三季度业绩回顾,某只重仓股的退出策略,一个新项目的立项评估。迟宴春话不多,偶尔插一句,每一句都在点上。
整场会议,他没有再看那本杂志一眼。
它就放在他左手边,安安静静的,像一个不言不语的秘密。
会议结束。
众人陆续离开。
迟宴春合上文件夹,拿起那本杂志,起身走了出去。
孙群走在最后。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想起刚才开会的时候,有一次他抬起头,正好看见迟宴春的左手。
那本杂志就放在那里。
封面朝上,秦松筠的眼睛正对着镜头,迟宴春自始至终没有看它。
但孙群知道,他买那本杂志的时候,一定是看见了那个名字。
“秦松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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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
迟宴春的办公室里,几个投行人刚走。门在身后合上,空气里还残留着他们带来的那股精英气息——定制的西装,限量版的腕表,恰到好处的古龙水。
迟宴春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手机响了。
迟叶慈。
他接起来,“姐。”
那头传来迟叶慈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一点。
“上次那事,解决了。”
迟宴春挑了挑眉,“这么快?”
迟叶慈笑了一下。
“有人递了话。”她说,“你猜是谁?”
迟宴春没有说话,只是靠进椅背。
“你圈里有人,”迟叶慈说,“我知道。”
迟宴春弯起唇角。
“知道还问?”
迟叶慈在那头叹了口气。
“就是想确认一下,”她说,“你是不是什么都瞒着我。”
迟宴春没有说话,迟叶慈换了个话题。
“央行那个商业地产贷款新规,”她说,“你看了吗?”
迟宴春的目光动了一下。
“看了。”
“对非核心地段的商业物业,”迟叶慈说,“收紧抵押率。”
迟宴春没有接话,只是听着。
“咱们家在全国的核心地产,”迟叶慈顿了顿,“在不在核心地段,你自己心里有数。”
迟宴春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有数。”他说。
迟叶慈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笑了。
“行了,”她说,“我不问了。”
迟宴春弯起唇角 “姐。”
“嗯?”
“你最近怎么样?”
迟叶慈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迟宴春想了想,“身体。”
迟叶慈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迟宴春,”她说,“你现在学会关心人了?”
迟宴春没接话,迟叶慈笑够了。
“挺好的,”她说,“能吃能睡。就是那小子太能踢了,半夜不睡觉,天天踹我。”
迟宴春眼里漫上一层笑意。
“那让他踹,”他说,“出来再跟他算账。”
迟叶慈笑出声来。
“行了,”她说,“不跟你贫了。”
她顿了顿,“对了,你家秦小姐的决赛我看了。”
迟宴春没有说话。
“很耀眼。”迟叶慈说。
迟宴春弯起唇角,“嗯。”
“就‘嗯’?”迟叶慈笑了,“你小子,现在藏都不藏了?”
迟宴春没说话,只是笑着。
迟叶慈叹了口气,“行了,挂了吧。”
“等等。”迟宴春说。
迟叶慈等着。
“少操心,”迟宴春说,“多休息。”
迟叶慈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声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知道了。”她说。
电话挂断。
迟宴春把手机放在桌上靠进椅背,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把整个城市染成一片淡金色。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那里放着一本杂志,封面朝上。
秦松筠的眼睛正对着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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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的傍晚像一杯琥珀色的酒。
夕阳把整条街道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天边的云一层一层地叠着,从淡金到橙粉,最后融进远处那抹深紫色的暮霭里。风里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软软的,带着一点点草木的清香。
迟宴春开着那辆英伦绿的宾利飞驰,远远地就看见了她。
秦松筠从君竹大楼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袋子。那袋子太大了,衬得她整个人都小了一圈。她走得有些吃力,袋子一晃一晃的,裙摆也跟着轻轻摆动。
他把车停在路边,推门下车快步走过去。
秦松筠正低着头看路,忽然感觉手里的袋子一轻。
她抬起头。
迟宴春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拎着那个巨大的袋子,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夕阳落在他身上,把那件墨绿色的丝绒西装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她愣了一下,笑了。
“嗯,”她说,“提着吧。本来就是给你的礼物。”
迟宴春看着她眼里那点亮晶晶的光,他没说话,只是提着袋子,绕到车后。
打开后备箱,放进去。
秦松筠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捧花。
白绿相间的洋桔梗。
没有包装纸,没有丝带,就那么一捧,用一根浅绿色的麻绳松松地系着。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夕阳下泛着晶莹的光,娇艳得像是刚从春天里摘下来的。
秦松筠看着那捧花,笑了。
她已经习惯了。
每次他来接她,副驾驶上总会有一束花。
有时候和她的衣服搭配,有时候和天气搭配。白玫瑰,粉山茶,橘色郁金香,紫色鸢尾。每一束都会被她带回家,插在开放式厨房的餐桌上,开上整整一周,然后换成新的。
那些花氤氲着他们的生活。
无声无息的。
却一直都在。
迟宴春坐进驾驶座。
发动引擎。
秦松筠这才注意到中控台上放着一个小盒子。
爱马仕的橙色礼盒。
她拿起来。
打开。
里面是六支口红。
Rouge Brillant Silky。
三款经典色调,三款首次推出的限量色。排得整整齐齐的,像六颗小小的宝石。
最经典的那一支,在最左边。
Rouge H。
他曾经亲手给她涂过的那支。
秦松筠看着那盒口红。
想起很久以前,她问过他一个问题。
“迟宴春,你怎么从来不送我化妆品?”
他那时候坏笑着看着她。
“因为你不需要任何额外修饰。”
他说,“你浑然天成。”
此刻她拿着这盒口红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
迟宴春看着前方,漫不经心的口吻,“补偿。”
秦松筠愣了一下,“补偿什么?”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坏坏的笑,“昨晚的镜子。”
秦松筠的脸腾一下子红了。
她想起昨天。
想起那面蒙着水汽的镜子。
想起她被他压在镜前,冰凉的玻璃贴着滚烫的皮肤。她最后挑衅似的,拿着口红在他背上写字。
那些口红印。
她瞪着他,装出咬牙切齿的样子,“迟宴春,你越来越坏了。”
迟宴春看着她那张红扑扑的脸晶晶亮的眼睛。
他笑了,没有接话只是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入暮色。
“带你去个地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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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一栋写字楼下。
玻璃幕墙倒映着暮色,把最后一抹橘红收进那些整齐的格子里。这栋楼秦松筠认识,春涧资本附近,整个烨城最好的地段之一。
迟宴春熄了火,秦松筠看着窗外 “这是哪儿?”
他侧过头看她一眼,“下车就知道了。”
电梯直达二十六层。
门开的那一瞬间,秦松筠愣住了。
一整层。
落地窗,采光极好。暮色从西边涌进来,把整个空间染成暖融融的橘粉色。地板是浅灰色的,墙面刷得雪白,角落里还堆着一些没拆封的装修材料。
迟宴春站在她身后,他说,“松筠设计工作室。”
秦松筠转过头,看着他。
他站在暮色里,半边脸被染成暖金色,半边脸隐在阴影里。那双眼睛很深,里面有一点淡淡的笑。
她想起自习室那天说的话,那个“防火墙”,那个以个人名义设立的独立工作室,她以为还要等很久。找地方,签合同,装修,布置,至少一个月。
可他——
她看着他,迟宴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一切都安排好的人。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他低头看着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怎么了?”
她声音闷闷的,“迟宴春。”
“嗯。”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很短,面上却什么也没露出来。
“谁叫你是我女朋友呢。”他说。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着暮色,盛着他。
“就这样?”她问。
他想了想,“就这样。”
她笑了松开他,转过身走到落地窗前。
暮色正浓。
远处,春涧资本那栋大楼的金色logo已经亮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下一闪一闪的。
她指着那个方向。
“迟宴春,”她笑着说,“你这是假公济私。”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怎么说?”
她回头看他。
“把工作室放在离你公司这么近的地方,”她说,“方便你随时来查岗?”
他笑了,“嗯。”
她瞪他,“承认了?”
他点点头,“承认了。”
她笑着打他一下,他接住她的手。握着。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窗前看着暮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过了一会儿,秦松筠收回手,转身随意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仰着头看着他。
“迟宴春。”
“嗯。”
“周秉谦是不是你的人?”
迟宴春看着她,没有否认。
秦松筠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是?”
迟宴春靠在窗边,“是。”
秦松筠愣了一下。
周秉谦。
锦心最早一批设计师之一,德高望重,跟着秦尚之打天下的元老。后来却成了亲宋派,在集团内部地位稳固,谁都要给三分面子。
她一直以为他是宋远空的人铁板钉钉的那种。
“他怎么……”她顿了顿,“什么时候?”
迟宴春看着她,目光很深,他说,“没有绝对的朋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人。”
他顿了顿,“只有绝对的利益。”
秦松筠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想起他曾经说过的那些话,那些关于资本,关于交易,关于人性的那些话。
她点点头。
“这种人,”她说,“其实好收拢。”
迟宴春挑了挑眉 “怎么说?”
“有欲有求,”秦松筠说,“就有缝隙。”
她顿了顿 “但不容易忠诚。”
迟宴春看着她。
眼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光。
“继续。”
秦松筠靠在椅背上。
“周秉谦在锦心三十年,”她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能倒向你,就能倒向下一个人。”
她看着他。
“宋远空极其多疑,”她说,“谨慎为上。”
迟宴春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弯起唇角,“秦总现在开始替我操心了?”
秦松筠瞪他一眼。
“废话。”她说,“你是我的人。”
迟宴春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轻轻漾开。
秦松筠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暮色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那双眼睛很深,里面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好像在犹豫什么。
“迟宴春。”她叫他。迟宴春看着她。
“你——”她顿了顿,“是不是有话想说?”
迟宴春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周秉谦的事,”他说,“我没有干涉过。”
秦松筠愣住了。
“初赛,决赛,每一次投票,”他说,“都是他自己的判断。”
他看着她。
“你得到的那一票,”他顿了顿,“是因为你值得。”
秦松筠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因为任何交易,”他说,“仅仅因为——”
他看着她,“你是秦松筠。”
秦松筠看着他的眼睛,他眼底那一点温柔的光。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捧着他的脸吻住他,那个吻很轻,带着暮色的温度,带着心里漾起的那些圈圈涟漪。
他闭上眼睛,把她抱进怀里。
窗外最后一抹暮色沉下去了,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