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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C.9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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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迟宴春推开卧室门时,秦松筠正靠在床头。
她换了那件秋葵绿的睡裙,细细的吊带松松搭在肩上,露出一片光裸的锁骨。头发披散着,几缕垂下来,落在翻开的书页上。床头灯暖黄的光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像一幅刚画好的水彩。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和虎牙在床尾蜷成一团发出的细小呼噜声。空气里浮着她惯用的那款身体乳的味道,栀子花和白茶,混着他刚洗完澡带出来的柑橘雪松。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趴在她身侧。
凑过去看她在看什么。
“证券法?”他挑了挑眉。
秦松筠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暖黄的灯光里亮晶晶的。
“迟老师。”她开口,声音软软的,“这个词我没看懂。”
她伸出手,指着书页上的一行字。
“重大遗漏。”她说,“该披露的没有披露。”
迟宴春的心里轻轻跳了一下。
他看着那行字,又看着她。
她眼里那点亮晶晶的东西,太熟悉了。那种狡黠的、藏着话的、等着他接招的光。
他没有接招,只是笑了一下。
“这个啊——”他开口,语气散漫的,“就是该说的不说,该露的不露。”
他顿了顿,看着她,“就像你昨天穿的那条裙子。”
秦松筠愣了一下,“那条怎么了?”
他笑。
“该露的没露。”他说,“不该露的——”
他凑近了一点,“全让我看见了。”
秦松筠伸手去打他,他笑着接住她的手。
“我们今天上午学了内幕信息。”秦松筠忽而说说。
他点点头。
“现在,”她说,“我想学学什么是强制披露。”
迟宴春看着她,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脸上那副“我知道你明白我在问什么”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坐起来靠在床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她挪过去靠在他肩上。
“第一层。”他说。
她听着。
“我爸不看好春涧。”他说,“更不看好我这种新型资本玩法。”
他顿了顿,“他把春涧当成迟家的试水工具。”他说,“成功了,算家族布局。失败了,不伤根基。”
秦松筠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需要一个大的行业标杆。”他说,“一个能为自己背书的项目。”
他看着她,“锦心,是最合适的。”
秦松筠点点头,“第二层呢?”
迟宴春看着她,那双眼睛很深。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
“没有第二层。”他说。
秦松筠看着他,没有追问,她把脸往他肩上靠了靠。
“迟宴春。”她说。
“嗯。”
“我决定接下宋远空的邀请。”她说,“去锦心做设计总监。”
迟宴春挑了挑眉,若无其事地,“那恭喜秦总。”
话音刚落,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秦松筠惊了一下,然后笑了。
“迟宴春——”她推他,“你就不问问为什么吗?”
他停住,看着她。她躺在他身下,睡裙被他揉乱了,肩带滑落,露出一片光裸的皮肤。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狡黠的笑。
他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笑了。
“那你告诉我。”他说,“为什么?”
秦松筠伸出手,拉住他的睡袍领口把他拉近。
“迟宴春。”她说,“我们合作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她凌乱的衣衫,又抬起眼看着她。
“秦松筠。”他咬牙切齿地说,“你确定要这么和我谈合作吗?”
她挑挑眉,故意做出一副任性且无畏的样子。
“怎么?”她问,“不行吗?”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恃宠而骄的、吃定他的样子。没辙了。
“行。”他说。
她笑了,伸出手,从她那一侧的五斗柜上拿过一个档案袋。
牛皮纸的,鼓鼓囊囊的。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他坐过去,看着她打开那个档案袋。
第一份文件。
“Lunar Capital对锦心的操作记录。”她说,“我复原的数据分析。”
迟宴春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那些她一笔一笔画出来的走势图,那些她标注的红色箭头和问号。
他抬起头看着她。
第二份文件。
“秦意朗车祸报告的疑点摘要。”她说。
他的目光顿了一下。
第三份,最厚的。
她递给他。
“《关于锦心集团控制权变更的潜在路径推演》。”她说,“我写的。”
他翻开,五十页。
密密麻麻的字,她亲笔写的。
他看了很久,抬起头看着她。
秦松筠坐在床上,秋葵绿的睡裙歪歪扭扭的,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笑着,明晃晃地笑。
“迟总,”她说,“要做我的甲方吗?”
迟宴春看着她,看着这个坐在他床上、衣冠不整、却拿着一沓文件要和他谈生意的女人。
他笑了。
“这还是第一次,”他说,“在床上谈生意。”
秦松筠眨眨眼,“那我让你见识见识。”
她把文件放在一边。坐直,看着他。
“第一条。”她说,“你我目标一致。你要锦心做背书,我要锦心易主。”
她凑过去。
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合理吗?”
他看着她,“合理。”
“第二条。”她说,“资源互补。你有资本,我有内应。”
她又凑过去。
再吻一下。
“必要吗?”
他点头,“必要。”
“第三条。”她说,“风险共担。锦心这潭水太深,一个人蹚不动的。”
她第三次吻他,这一次久一点,“划算吗?”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很深。
“划算。”
“第四条。”她说——
他没有让她说完,他把她压进床里,吻住她,那个吻很深,带着笑,带着无奈,带着“我拿你没办法”的宠溺。
她在他怀里笑出声来。迟宴春松开她,看着她。
她躺在那里,头发散乱,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秦松筠。”他叫她。
“嗯。”
“你早就准备好了?”
她点点头。
“就等着我上钩?”
她笑得更灿烂了,“那你上不上钩?”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叹了口气。
“上了。”他说。
她笑出声来,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同浴雨。
/
君竹七天假期的最后一天。
下午三点。
烨城大学东门外那条老街上,午后的阳光把梧桐树叶照成半透明的翠绿色。秦松筠拉着迟宴春的手,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就是这儿?”迟宴春抬头看了一眼。
五层的老楼,外墙的水刷石已经斑驳,楼道口停着几辆落灰的自行车。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秦松筠点点头。
“创业初期,”她说,“没钱租办公室。静幽妈妈在烨大教书,帮我们借了这间自习室。”
她拉着他往里走。楼道很窄,只容两个人并肩。迟宴春一米八几的个子往那儿一站,把整个空间衬得更小了。
秦松筠回头看他,笑了。
“迟总,”她打趣道,“委屈你了。”
迟宴春低头看她。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袖T恤,下面是一条同色系的短裙,露出两条笔直匀称的腿。脚上是双白色的帆布鞋,干干净净的。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整个人青春得像个大学生。
他自己也是。
浅灰色的运动外套,同色系的长裤,白色运动鞋。一贯的落拓散漫,被这身打扮衬出了几分少年气。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看什么?”她问。
他弯起唇角,“看校花。”
秦松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拉着他的手,继续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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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习室在三楼。
小小的房间,十几平米,摆着四五张旧书桌。窗户正对着那排梧桐树,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在桌面上铺成一片暖洋洋的金色。
迟宴春在一张书桌前坐下,椅子太矮了。他长腿没处放,只能微微侧着,样子有些局促。
秦松筠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像学生时代的校花校草。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迟宴春。”
“嗯。”
“你说静幽他们看到你,会不会吓一跳?”
他想了想,“会。”
她笑了,他的手贴在她腰后,开始使坏,轻轻摩挲着。
她打了他一下,“别闹。”
他不停,她又打了一下,他还是不停。
两个人笑闹着,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吱呀的声响。
门被推开了。
孔静幽和江河渡站在门口,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秦松筠的手还按在迟宴春手上,迟宴春的手还贴在她腰后,他的另一只手,正不老实地绕着她的马尾辫发梢,一圈一圈。
孔静幽看着他们。
江河渡看着他们。
秦松筠看着他们。
迟宴春看着他们。
一秒。两秒。三秒。
迟宴春笑了,漫不经心的。手也没有收回来,就那样,继续绕着她的发梢。
江河渡先开口,他看着秦松筠。
“这就是你昨晚电话里说的——”他顿了顿,“新的合伙人?”
秦松筠还没来得及回答,孔静幽已经拉开椅子坐下。
她看着面前那两个人,那副腻歪的样子。
笑了。
“秦松筠。”她说。
秦松筠看着她。
“你和你家迟总,”孔静幽慢悠悠地说,“越来越像了。”
秦松筠愣了一下,“什么像?”
孔静幽没说话,只是看着迟宴春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又看着秦松筠脸上那副“我就这样怎么着吧”的表情。
“自己品。”她说。
秦松筠瞪她一眼,然后她伸出手,点了点迟宴春。
“行了。”她说,“自我介绍吧。”
迟宴春看着她,又看看对面那两个人。
他站起来,很自然地。
“迟宴春。”他说,“松筠的——”
他顿了顿,看向秦松筠。她正看着他,眼里全是笑。
他收回视线。
“合伙人。”他说。
/
孔静幽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你要退出君竹?”
她看着秦松筠,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江河渡本来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闻言腿放下来了。
“秦松筠,”他难得叫她全名,“你疯了?”
秦松筠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她半边脸照成淡金色。迟宴春坐在她旁边,长腿微微伸着,姿态松散,手指搭在她椅背上。
“没疯。”秦松筠说,“很清醒。”
孔静幽把咖啡杯放下。
“君竹是你一手带大的,”她说,“从我们三个人挤在这间自习室画稿子,到现在估值过亿——你说退就退?”
秦松筠看着她,“正因为是亲生的,才要送出去。”
江河渡皱起眉,“什么意思?”
秦松筠没有直接回答。她看向迟宴春,迟宴春会意。
他直起身,手从她椅背上收回来,搭在桌上。那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比刚才认真了一点,却还是那副散漫的调子。
“宋远空这么多年没有外聘过设计师,”他说,“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孔静幽和江河渡对视一眼。
“因为他多疑。”秦松筠接过话。
她顿了顿,“锦心的设计总监,历来都是内部推举。不是他不想用外人,是不敢用。”
迟宴春点点头。
“外聘一个人进来,”他说,“就等于引一个未知变量。以宋远空的性格,他不会冒这个险。”
孔静幽听懂了,“所以他现在突然给你发邀请——”
“不是突然。”秦松筠说,“是不得不。”
她看着窗外那排梧桐树。
“君竹的影响力太大了。《以锦为心》之后,我的名字已经和‘锦心’解绑了。我成了独立的品牌创始人,不再是他的女儿。”
她收回视线,“他需要把我放回眼皮底下。”
江河渡沉默了几秒,“监视你?”
“扼杀我。”秦松筠说,很平静。
孔静幽的手指攥紧了,“那你还去?”
秦松筠看着她,笑了。
“静幽,”她说,“你不懂宋远空。”
她顿了顿,“他既然动了这个念头,就不会轻易收回去。我不去,他会想别的办法。与其让他暗地里动手,不如我明面上走进去。”
迟宴春在旁边补了一句,“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江河渡看着他,“迟总这话,是从金融角度说的,还是从兵法角度说的?”
迟宴春想了想,“都有。”
江河渡笑了,“行。”
他靠回椅背。
“那你说说,”他看着秦松筠,“你打算怎么退?”
秦松筠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打开。
三份文件。
她推给孔静幽。“第一份,”她说,“你的。”
孔静幽低头看,“CEO任命书?”
“嗯。”秦松筠点头,“从今天起,君竹的CEO是你。”
孔静幽愣住了。
“我?”
“你。”秦松筠说,“这些年公司运营都是你在管。比我有资格。”
孔静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秦松筠没给她机会。
“第二份,”她把另一份文件推给江河渡,“你的。”
江河渡接过来。
“你。江河渡继续做设计总监。”
江河渡挑了挑眉。
“你这是——”
“君竹需要独立成长。”秦松筠说。
孔静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江河渡开口。
“那你呢?”他问,“你去锦心当总监,彻底和君竹切割?”
秦松筠摇摇头。
“不切割。”她说,“我只退出管理,不退出股权。”
“我,”她说,“我当创始合伙人。”
江河渡皱起眉,“那不是虚职吗?”
“就是要虚。”秦松筠说,她看了迟宴春一眼。
迟宴春接过话。
“虚职的好处,”他说,“是没有实权,也就没有责任。未来秦松筠在锦心有任何闪失,君竹不会受牵连。”
孔静幽懂了,“你想和君竹切割?”
“不是切割。”秦松筠说,“是保护。”
她看着孔静幽,“静幽,君竹是我们三个人的心血。我不能让它变成我的陪葬品。”
孔静幽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拿起那份文件。
“行。”她说。
秦松筠看着她,眼睛里有光,“谢谢。”
孔静幽没理她,只是看着迟宴春。
“迟总,”她说,“你那边呢?”
迟宴春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第三件事。”他说。
孔静幽拿起来看。
“春涧资本入股君竹——15%?”
“嗯。”迟宴春点头,“新一轮增资扩股。”
江河渡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松筠的股份——”
“从80%稀释到51%。”迟宴春说,“还是实控人。”
孔静幽看着那个数字,51%。
很微妙。
“51%意味着,”她慢慢说,“她还是说了算,但任何重大决策都需要董事会决议?”
迟宴春点点头,“聪明。”
孔静幽看着他。
“迟总,”她说,“你这15%,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摘果子的?”
迟宴春笑了,那笑容很淡。
“你猜。”
孔静幽没说话。
秦松筠在旁边开口。
“他是我的人。”她说,“他的股份,就是我的股份。”
孔静幽看着她,又看看迟宴春。迟宴春靠在椅背上,一副“随你怎么想”的样子。
孔静幽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你们两口子,我说不过。”
江河渡在旁边笑了。
“两口子”这三个字,让秦松筠的耳廓红了一点。
迟宴春看见了,眼里漫上一层笑意。
秦松筠瞪他一眼,她拿出第三份文件。
“最后一样。”孔静幽接过来。
“松筠设计工作室?”她念出来,“这是什么?”
“我的私人工作室。”秦松筠说,“不对外营业。”
江河渡皱起眉,“不对外营业,靠什么活?”
“靠你们。”秦松筠说。
她看着孔静幽,“以后君竹的设计咨询,通过这个工作室走。我收咨询费,不直接参与经营。”
孔静幽愣了一下,然后她明白了,她说,“防火墙。”
秦松筠点头,“防火墙。”
江河渡也明白了。
“所以你名义上退出君竹,实际上——”他看着秦松筠,“你还是君竹的魂。”
秦松筠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迟宴春在旁边补充。
“这个工作室还有一个用途,”他说,“承接锦心的个人项目。”
他顿了顿,“秦松筠以个人身份入职锦心,但她的设计产出,可以通过这个工作室走。合法合规,干净利落。”
孔静幽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秦松筠,”她说,“你这脑子,不去搞金融可惜了。”
秦松筠看着她。
“有迟宴春就够了。”她说。
迟宴春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孔静幽看着他们两个。
一个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眼底却全是光。一个坐在他旁边,明眸皓齿的,嘴角带着狡黠的笑。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秦松筠的时候。那时候她们都才二十出头,挤在这间小小的自习室里,画稿子,吃泡面,聊未来。
那时候的秦松筠,眼睛里也有光,但那光是冷的,像淬过火的刀。现在这光还在,却暖了。
孔静幽收回视线,拿起那份文件。
“行。”她说,“我签。”
江河渡也拿起自己的那份,“我也签。”
他顿了顿。
“不过秦松筠,”他看着她,“君竹的门,永远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想回来,直接推门进来就行。”
秦松筠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好。”她说。
迟宴春在旁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看了他一眼,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
暮光从窗户涌进来,把四个人笼在一片暖洋洋的金色里。
/
四个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那排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外的天空正在一点点变色——从淡蓝到橘粉,再到那种九月中旬特有的、浅浅的暮光紫。
秦松筠看着那片紫色。想起两个月前,那天的火烧云也很漂亮。
七月的傍晚,她从那栋老洋房的天台上看过去,满天的橘红和粉紫。他站在她旁边,第一次吻她。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在下棋,以为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现在才两个月,翻天覆地地变了。连孔静幽和江河渡,也不能再每天一起工作了。
她的眼眶有些酸。
迟宴春的手一直放在她发梢上,轻轻抚摸着,一下一下。像安抚。
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窗外,然后她收回视线。
眼睛一亮。
“静幽。”她开口,声音雀跃的,“我们去吃火锅吧。”
孔静幽愣了一下,看着她。
秦松筠笑着。
“老地方。”她说,“大学城那家。”
孔静幽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
“行。”她说。
秦松筠转过头看着迟宴春,握起他的手,“要不要?”
迟宴春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点亮,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要。”他说。
秦松筠笑了,拉起他。
“走。”
/
四个人下楼。
楼道还是那么窄,迟宴春走在最后,看着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她拉着孔静幽的手,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江河渡走在他旁边。
“迟总。”他忽然开口。
迟宴春看着他。
“她很久没这样了。”江河渡说。
迟宴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面那个背影。
“以前创业那会儿,”江河渡说,“她就这样。蹦蹦跳跳的,像只兔子。”
他顿了顿,“后来就不这样了。”
迟宴春点点头,“我知道。”
江河渡看着他,“你知道?”
迟宴春没说话,只是看着前面。
秦松筠正好回过头,朝他招手。
“迟宴春,快点!”
他笑了,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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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暮色正浓。
天空被染成一片深深浅浅的紫红色,像泼了墨的水彩画。大学城附近的街道上人很多,三三两两的学生从身边走过,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有人手里还拿着刚买的奶茶。
青春洋溢的,秦松筠走在前面,和孔静幽并排。
迟宴春和江河渡跟在后面。
“秦松筠以前什么样?”迟宴春忽然问。
江河渡看了他一眼,“你想听哪方面的?”
迟宴春想了想,“都行。”
江河渡笑了,“那我可说了。”
他清了清嗓子。
“大二那年,”他说,“她来旁听我们系的课。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是谁,只觉得这女生真好看。”
迟宴春挑了挑眉,江河渡继续说。
“后来她来找我,说想一起做设计。我说行啊,你有工作室吗?她说没有。我说有团队吗?她说没有。我说那你怎么做?”
他顿了顿,“她说,‘你先来,别的我来想办法’。”
迟宴春弯起唇角,“像她。”
“像她。”江河渡点头,“后来她真想办法了。租了那间自习室,拉来了静幽,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笔启动资金。”
他看着前面那个背影。
“那时候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画稿子,跑工厂,见客户。我们都说她疯了,她说——”
他顿了一下,“她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迟宴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面那个人。
她正回过头,朝他们招手。
“江河渡!你走那么慢干嘛!”
江河渡笑了。
“来了来了。”
/
前面,孔静幽也在说话。
“你记不记得,”她说,“大三那年冬天,你发着烧还去跑工厂?”
秦松筠想了想,“记得。”
“那天回来的时候,你烧到39度。”孔静幽说,“我骂你,你还笑。”
秦松筠笑了,“那批货赶不出来,君竹就黄了。”
孔静幽看着她,“那时候你是不是觉得,这辈子就这么拼下去了?”
秦松筠想了想,“差不多。”
她顿了顿,“后来遇见他。”
孔静幽没说话。
秦松筠侧过头,看着她。
“静幽,谢谢你。”
孔静幽愣了一下,“谢什么?”
秦松筠没说话,只是拉起她的手握了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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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走过那条长满爬山虎的巷子。
暮色更深了,路灯刚亮,把整条巷子染成暖黄色的。爬山虎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沙沙响。
巷子尽头,是一家小店。
招牌很简单,就两个字:“火锅”。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烟气从窗户里飘出来,混着牛油和辣椒的香气。
秦松筠站在店门口,回头看着他们。
迟宴春站在巷子中央,暮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暖融融的紫色里。
孔静幽和江河渡站在他旁边。
四个人。一个画面。
秦松筠笑了。
“进来啊。”她说,“愣着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