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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C.9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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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书房浸成一片淡金色的海。秦松筠窝在窗边的沙发里,身上还穿着那件香槟色的真丝睡裙,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垂在颊边。
手机贴在耳边。
孔静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有记者联系到君竹,想给你做个专访。”她说,“你怎么想的?”
秦松筠看向窗外。
楼下的院子里,那辆粉色的宝马正缓缓驶进来。
是迟宴春的司机开回来的。
昨天她开着它去梵高纪念馆,晚上却是坐着迟宴春的暮光紫劳斯莱斯回来的。那辆粉色的小车,就这么被遗忘在城市的另一端。
此刻它终于回家了。
迟宴春站在院子里。
司机下车,把钥匙递给他。他接过来,拉开驾驶室的门,坐进去。
那辆粉色宝马缓缓驶向车库。
秦松筠看着那个画面。一个穿深灰色家居服的男人,开着她那辆少女心泛滥的粉色小车,认真得像在开什么重要会议。
她弯起唇角。
“松筠?”孔静幽的声音又响起来,“你在听吗?”
“在听。”
“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接受?”
秦松筠想了想,“推掉。”
孔静幽愣了一下,“为什么?这可是很好的曝光机会——”
“越是风口浪尖,越要保持神秘感。”秦松筠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案例,“频繁露面,热度消耗得快。适当退一步,反而让人更想知道你在干什么。”
孔静幽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笑了。
“行啊窈窈。”她说,语气里带着促狭,“你就这么拿捏你迟总的?”
秦松筠愣了一下。
“什么拿捏——”
“不是你说的吗?保持神秘感,退一步,让人更想知道你在干什么。”孔静幽笑得更大声了,“你不就是这么拿捏他的?”
秦松筠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迟宴春的呼吸贴上她的后颈,带着笑意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在说我什么坏话?”
秦松筠僵了一下。
电话那头,孔静幽笑得更大声了。
“行了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了。”她飞快地说,“采访的事就这么定了,挂了挂了。”
电话挂断。
秦松筠把手机放下转过身,迟宴春就站在她身后。刚停完车回来,身上还带着院子里的气息,阳光、青草,还有一点点那辆粉色小车里她惯用的香水味。
他低头看着她,眼里全是笑,“拿捏我?”
秦松筠眨了眨眼,“你听见了?”
“听见了。”他说,“拿捏得挺成功的。”
她瞪他,他笑,伸出手,把她从沙发里捞起来。
她顺势勾住他的脖子,“迟宴春。”
“嗯。”
“你早饭想吃什么?”
他想了想,“你。”
她打了他一下,他笑着接住她的手。
/
吃饭的时候,秦松筠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放下叉子,看着对面的人。迟宴春正在喝咖啡,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眼。
“怎么了?”
秦松筠想了想,“昨天,从梵高纪念馆出来,你带我去过一趟迟家老宅。”
他点点头。
“后来也没问你,”她顿了顿,“你进去干什么了?”
迟宴春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漫上来。
“现在才想起来问?”他说。
秦松筠愣了一下,他继续喝咖啡。
“那后来呢?”她追问,“一场荒唐,还有颁奖仪式,我全忘了。”
迟宴春放下杯子,“等会儿到书房告诉你。”
秦松筠眨了眨眼,“你今天不上班吗?”
他靠在椅背上,懒懒的,“告假了。”
秦松筠挑眉。
“迟宴春,”她说,“你别这样。”
“怎样?”
“这样。”她认真地看着他,“我可不要背负这种污名。”
迟宴春想起上次晚餐,她说的色令智昏,他笑了,低低的,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磁性。
他站起身绕过餐桌,拉起她的手,把她从椅子上带起来。
她被他牵着往楼上走,“迟宴春——”
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从前面传来,“是我自投罗网。”
/
老洋房的书房里。
上午九点。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面书墙照得明亮。九月中旬的风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意,从半敞的窗户钻进来,轻轻吹动窗帘。
迟宴春站在那排书架前。他从那本泛黄的《小王子》中间,抽出一张照片。
转过身递给她,秦松筠接过来,低头看。
那是一张老照片。
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泛黄,但保存得很好。照片里是一群人,站在一个华美的大厅里。有人坐着,有人站着,都穿着正式的礼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人,停在中间,那里站着三个人。
一左一右扶着中间那个女人的,是两个年轻男人。左边那个眉眼英俊,意气风发,是她舅舅秦意朗。右边那个温文尔雅,笑容得体,是宋远空。
中间那个女人。
穿着浅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她的脸有些苍白,笑容有些淡,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秦松筠太熟悉了。
是妈妈,秦意棉。
秦松筠的手指轻轻颤抖,她的目光继续移动。
在人群里,有一对年轻的夫妇。男的英俊,女的温柔,站在一起,像一道安静的光。
那个女的,她认得。
谷维。
迟宴春的妈妈。
秦松筠抬起头看着迟宴春,呆呆的。
“当年……”她的声音有些轻,“弯下腰给我糖果的那个漂亮温柔阿姨——”她顿了顿,“原来真的是你妈妈。”
迟宴春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秦松筠又低下头,看着那张照片。
那些记忆,像被尘封很久的箱子,忽然被人打开。
那年她五岁。外公八十二岁。那年的秋天,外公做了一次大手术。很成功。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捡回一条命。
舅舅秦意朗从国外赶回来。
他在国外待了很多年,学了一肚子新东西。回来的时候,意气风发,风光无限。他站在外公病床前,说锦心不能这样下去了,要做上市,要改革,要让这个老牌子焕发新生。
外公躺在床上,看着他最疼爱的儿子,点了点头。
那时候锦心的规模已经很大了,可制度也日渐僵化。
那些跟着外公打天下的元老们,年纪大了,思想也老了。他们守着那一亩三分地,不愿意让外人进来。
秦意朗是先行者。他推动改革,推动上市,推动一切他认为对的事情。
秦意棉呢?妈妈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了。
那年秋天,她已经开始不太出门。有时候一整天不说话,有时候突然哭起来,谁也劝不住。
可外公生日那天,她还是出来了。
穿着那条浅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站在人群里,笑容淡淡的,眼睛空空的。
那时候秦松筠还小,五岁。被保姆带着,无忧无虑的。
她记得那天有很多人。很多她不认识的叔叔阿姨。他们在笑,在说话,在举杯。
她记得有一个阿姨。
长得很漂亮,笑起来很温柔,弯下腰,递给她一颗糖,“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她仰起头,看着那个阿姨,“窈窈。”
阿姨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后来那颗糖她吃了,很甜。
现在她知道那个阿姨是谁了。
谷维。迟宴春的妈妈。
秦松筠看着那张照片,又抬起头看着迟宴春。
“所以那天,”她说,“你也在?”
迟宴春点了点头。
“在。”他说,“六岁。跟着我妈。”
秦松筠愣了一下。
那天,那个晚宴。她五岁,他六岁,在同一屋檐下,却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她低头,又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些笑着的脸。
舅舅,妈妈,那些宾客。还有那对年轻的夫妇。
她忽然想起什么,“这张照片,我妈也有一张。”
迟宴春看着她,“是吗?”
“嗯。”秦松筠点头,“小时候见过。后来不知道收哪儿去了。”
她又看着那张照片,看着中间那个被扶着的身影,妈妈的脸色那么苍白。
笑容那么淡,可那时候她不懂。
她只知道那天有很多好吃的,有很多好玩的,有一个漂亮阿姨给了她一颗糖。
她不知道妈妈在经历什么,不知道舅舅在谋划什么,不知道宋远空站在妈妈身边,心里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那颗糖很甜。
迟宴春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那时候,你很开心。”
秦松筠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他想了想,“因为你一直在笑。”他说,“跑来跑去,像只小蝴蝶。”
秦松筠愣住了,“你看见我了?”
他点点头,“看见了。”他说,“但没敢过去。”“为什么?”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因为太亮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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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懂,他也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很轻,“后来找了你很久。”
秦松筠靠在他怀里,手里还握着那张照片,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两个人笼在一片淡金色的光里,她忽然想起那天。
想起那个弯下腰的温柔阿姨,想起那颗糖的味道,想起她跑过人群时,好像确实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
秦松筠忽然笑了。
她把那张照片轻轻放在茶几上,转过身,拉着迟宴春的手,把他拽到地毯上坐下。
虎牙跑进来。
那团银灰色的小毛球兴奋得不行,绕着两个人转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它一会儿蹭蹭秦松筠的腿,一会儿又去扒拉迟宴春的裤脚,最后被秦松筠抱起来,狠狠亲了一口。
她把它放下站起身,抱起虎牙,打开门,放到走廊里,“自己玩。”
关上门,转过身,迟宴春还坐在地毯上。
他看着她那一连串动作,眼里漫上一层笑意,内心隐隐猜到她有话要讲。
秦松筠走回来,在他面前坐下,盘着腿。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那头蓬松的长发染成淡金色。那件香槟色的真丝睡裙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一截光裸的锁骨。
她从背后拿出一副扑克牌。笑眯眯的,放在两个人之间。
没有动,迟宴春看着那副牌又看着她,挑了挑眉。
秦松筠狡黠地一笑。
“迟老师。”她开口。
迟宴春看着她。
“昨天上的金融课很精彩。”她说,“那你应该知道,资本市场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吗?”
迟宴春当然知道,但他看着她那一脸认真的样子,看着她眼里那点狡黠的光,偏过头笑了。
“不知道。”他说。
秦松筠愣了一下,然后她伸手去拉他的手。
“你要说知道。”她闹他。
他任她闹笑着。
“不知道。”
她继续闹,他继续笑,最后他告饶。
“好好好。”他说,声音里带着笑,“知道。”
她停下来看着他,他看着她,光在他们之间流淌。
“内幕信息。”迟宴春说。
秦松筠点点头,坐回他对面。
“对。”她说,“内幕信息。比别人早知道一点,就能赚到别人赚不到的钱。”
迟宴春看着她,“秦总博学多才。”
秦松筠笑了。
“昨晚你去洗澡的时候,”她说,“我翻了你的书。现学的。”
迟宴春愣了一下,然后他笑出声来,那笑声低低的,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漾开。
秦松筠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笑够了,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迟宴春。”她说。
“嗯。”
“我还有内幕信息。”
他看着她,等着。
“你要和我交换吗?”秦松筠看着他的眼睛。
迟宴春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藏着的狡黠、期待、还有一点点他读不懂的东西。
他照单全收,但嘴上不饶人。
“那秦总能保证我稳赚不赔吗?”他问。
秦松筠笑了,那笑容在阳光里绽放。
“那你要试试才知道。”她说。
迟宴春爽快道。
“好。”
他看着她,“规则你定。”
秦松筠拿起那副扑克牌,眼里的光明晃晃的。她洗牌,动作不太熟练,几张牌从指间滑落,她也不恼,捡起来继续洗。
迟宴春看着她,看着她笨拙又认真的样子,眼里的光更深了。
她洗好牌,把牌放在两个人之间。
“纸牌。”她说,“最简单的小猫钓鱼。”
她顿了顿,“谁的牌大,谁就要披露一条内幕信息。”
迟宴春看着她,看着那张被阳光照亮的脸上,所有的狡黠和期待。
他点点头。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