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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C.8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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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老城区那条熟悉的巷口。迟宴春熄了火,侧过头看她。
秦松筠正看着窗外那扇没有招牌的木门。凌霄花开得比上次更盛,橘红色的花朵垂下来,在路灯下像一串串小灯笼。
“外公喜欢的那家?”她问。
“嗯。”
她笑了一下,推开车门。
还是那间临着锦鲤池的包厢。落地窗敞着,夜风灌进来,带着水面微凉的湿意。池子里那些锦鲤悠然游动,尾巴扫过水面时泛起细碎的金鳞。
菜上得很快。
清蒸鲈鱼,蟹粉豆腐,一道素炒的鸡头米,还有一小盅清汤。
迟宴春低头剥虾。手指修长,动作利落。剥好的虾仁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一只接一只,整齐地排成一排。
秦松筠托着腮看他,“迟宴春。”
“嗯?”
“我有没有跟你讲过,”她顿了顿,“我很擅长游泳?”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剥虾,“你不是最怕水了么。”
秦松筠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迟宴春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碟子里,抽了张纸巾擦手。
“你上次说的。”他语气很淡,“许清知小时候救过你。”
秦松筠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糖水铺门口,她跟他说过那些事。掉进池塘,许清知把她拉上来。
原来他记得。
她收回视线,没有继续问。
只是拿起筷子,夹起一只他剥好的虾。
“迟宴春。”
“嗯。”
“我们认识以来,”她慢慢数着,“你带我去过马场,去过赛车场,去过篮球场……”
她顿了顿,“今天还有什么安排吗?”
迟宴春看着她,她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点狡黠的光。
他靠进椅背,姿态松散得像在说“随你安排”。
“听你的。”他说。
秦松筠笑了,她放下筷子伸出手,越过桌面,牵住他的手。迟宴春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反握住她。
他没有问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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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
灰白色的外墙,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嵌在墙上。看起来像某个老旧的写字楼,但门口停着的几辆车泄露了它的真实面目——保时捷、宾利、一辆低调的劳斯莱斯。
秦松筠解开安全带,迟宴春看了一眼窗外。
“这儿?”
“嗯。”秦松筠推开车门,“我小时候常来。”
她站在车边,等他下来。
夜风把她散落的长发吹起几缕,拂过脸颊。她今天穿的是那件勃艮第红的裙子,此刻站在路灯下,像一朵夜色里安静燃烧的花。
迟宴春走到她身边,她看了他一眼,深灰色西装,勃艮第红领带。
和她身上那件,像约好的一样。她弯起唇角。
“走吧。”
推开门,里面别有洞天。
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后面,是一池湛蓝的泳道。水光荡漾,在天花板上投下流动的波纹。
更衣室门口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短发,圆脸,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很深。她看见秦松筠,眼睛一下子亮了。
“窈窈!”
秦松筠走过去,“周姐。”
女人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多久没来了?”她上下打量着秦松筠,“瘦了。”
秦松筠笑了,“哪有。”
女人的目光落在她身后那个人身上。
迟宴春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散。深灰色西装,勃艮第红领带,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女人的眼睛瞪大了。
“这位是……”她看看迟宴春,又看看秦松筠,眼底全是八卦的光。
秦松筠没说话,只是弯着唇角。
女人笑了。
“行啊窈窈,”她压低声音,但谁都能听见,“今天网上都在说你的决赛,我还想着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恭喜呢,结果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看了一眼迟宴春,又看了一眼秦松筠身上那条勃艮第红的裙子。
“这衣服,”她说,“和你男朋友这领带,是一套的吧?”
秦松筠的耳廓红了一点,“周姐。”
女人笑得更开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她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把钥匙,“老地方,给你留着呢。”
她把钥匙递给秦松筠,又看了一眼迟宴春。
“小伙子,”她说,“这姑娘可是我们这儿游得最好的。你行不行啊?”
迟宴春挑了挑眉,他看了秦松筠一眼。
“她说的?”他问。
秦松筠笑而不答。
女人在旁边补刀:“她小时候比赛拿过奖的。你小心点儿,别被甩太远。”
迟宴春点点头,“知道了。”
语气很淡,眼底却有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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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的门在秦松筠身后合上。
她脱下那条勃艮第红的裙子,叠好,放在长凳上。换上那件薄荷绿的泳衣,细细的带子在背后系成蝴蝶结,裙边刚刚遮住大腿根。
她站在镜子前,把头发拢起来,想戴泳帽。
忽然想起什么她没有戴.只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泳池边,迟宴春还站在那里,他没有换衣服。
还是那身深灰色西装,勃艮第红领带。只是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秦松筠走过去。
“你怎么不换?”她问。
迟宴春看着她。水光在秦松筠身后荡漾,把那件薄荷绿的泳衣映成流动的、透明的颜色。她站在那里,唇红齿白,乌发黑眼,像一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鲜嫩的水草。
他看了两秒,“不会。”
秦松筠愣了一下,“不会什么?”
“游泳。”
秦松筠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真诚,真诚得她差点就信了。
她做了一个遗憾的表情,“那可惜了。”她说,“本来还想跟你比一比的。”
他点点头,“是很可惜。”
秦松筠转身要走,“秦松筠。”
她回头,他站在那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领带,是那个复杂的埃尔德雷奇结。
“这个,”他说,“先帮我拆了。”
秦松筠笑了,她走回去。站到他面前,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抹熟悉的柑橘雪松。她抬起手,手指绕进那个结里。
他低头看着她。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她湿漉漉的睫毛,和她唇上那抹早就被亲花了的、残余的口红。
她解得很慢,像故意的。他也不催,只是那样看着她。
水光在天花板上流动。泳池里很安静,只有水波轻轻拍打池壁的声音。
最后一个结解开,领带从她指间滑落,她抬起眼。看着他。
他眼睛里全是笑。
“好了。”
他点点头,“去吧。”
她转身,走到池边,试了试水温,然后她跳下去。
/
水花溅起,又落下。
秦松筠在水里舒展开来。
自由泳,转身,换气,动作流畅得像一条鱼。她游到对岸,又游回来,在池中央停下来,踩着水,看向池边。
迟宴春还站在那里,正在看她。
蓝色的池水在她周围荡漾,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流动的光影里。她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终于回到水里的海豚。
她朝他挥手,“真的不下来?”
他摇了摇头,秦松筠做了一个遗憾的表情,转身,继续游。
迟宴春站在池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更衣室。更衣室里很安静,他走到秦松筠刚才待的那一边。
长凳上,她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勃艮第红的裙子,旁边放着那件她今天穿的外套。再旁边,是她的包,还有那双她今天穿的高跟鞋。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脱下自己的衬衫,叠好放在她的衣服旁边。深灰色的衬衫,挨着她勃艮第红的裙子,像约好的一样。
他换上泳裤,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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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松筠没有发现他。
她正游到远处,背对着他,手臂划开水面,带起一串串细碎的水花。
迟宴春走到池边,悄无声息地滑进水里。他游到她身后,二人距离很近,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腰。秦松筠整个人僵了一下,她转过身。
隔着泳镜,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眼睛里全是笑意。水光在他身后荡漾,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流动的、湛蓝的光里。
她拿下泳镜,瞪着他。
“你不是不会游泳吗?”
“刚学会的。”迟宴春笑。
她打了他一下,水花溅起来。
两个人在水里游了一会儿。
秦松筠游得快,姿态轻盈。迟宴春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却始终保持着那一点距离,刚好能看见她,刚好不会被甩开。
游到第五个来回,秦松筠停下来。
她靠在池边,喘着气,看着他。
“迟宴春。”
“嗯。”
“比一场?”
他挑了挑眉,“比什么?”
“五十米自由泳。”她说,“谁先到对岸谁赢。”
他看着她,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狡黠的光。
“赢了有什么奖励?”他问。
她想了想,“赢了的人,”她说,“可以提一个要求。”
他点点头,“好。”
两个人并排站在池边,秦松筠数数。
“三。”她摆好姿势。
“二。”肌肉绷紧。
“一——”她跳出去。
水花四溅。
她拼尽全力往前游,手臂划水,腿打水,呼吸都顾不上调整。余光里,她看见他跟在旁边,不紧不慢,和她保持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二十五米。
三十米。
四十米。
秦松筠的手触到池壁。赢了。她转过身,靠在池边,大口喘气。
迟宴春正好游过来,在她身边停下看着她,他眼睛里全是笑,“你赢了。”
秦松筠喘着气,“你……你是不是……让我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水波在他们周围荡漾,她的心跳很快。
他的心跳也很稳,一下,一下。
贴着她的心口,秦松筠把脸埋在他肩上,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锦心初赛那天晚上,她只得了第二。那天晚上,他带她去赛车。赛道上,他也让她赢了,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会成为她生命中这么重要的人。那时候她以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
她以为他是一枚棋子。
可是现在他在她身边,抱着她,让她赢,从赛车场,到游泳池,每一次赢家都是她。
秦松筠闭上眼睛,眼眶有些发酸,不是水,是别的什么。她忽然不敢想,如果有一天他发现,她当初接近他,并不是因为喜欢。
他会怎样?
她在他怀里很暖,水波轻轻荡漾。她只是抱紧了一点,没有说话。
/
泳池边,两个人并排坐着。
水光在天花板上流动,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温柔的、湛蓝色的梦境。秦松筠把泳帽摘下来,长发散落,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滴在锁骨前那枚银戒上,一闪一闪。
她长舒一口气,眼睛亮亮的。
迟宴春侧过头看她,这是他第一次见她游泳。
他见过她在赛场上的专注,在会议室里的冷静,在人群里的得体。却没见过她这样,浑身湿透,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笑得像个刚玩疯了的孩子。
他弯起唇角,“游得不错。”
秦松筠看他一眼,“就‘不错’?”
他想了想,“很好。”
她笑了,“这还差不多。”
她把脚伸进水里,轻轻踢了踢。水花溅起来,落在他的小腿上。
“迟宴春。”
“嗯。”
“你知不知道,”她顿了顿,“从小家里让我学了好多运动。”
他看着她。
“马术,网球,高尔夫,”她数着,“滑雪,射击,击剑——”
她笑了一下,“什么都学。”
迟宴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但游泳是最特殊的。”她说。
她的声音轻了一点,“我小时候总做一个梦。”
她看着面前的泳池,水波轻轻荡漾。
“梦见自己喘不过气。被什么东西压着,沉在水里,怎么都游不上去。”
她顿了顿,“后来学了游泳。在水里待久了,慢慢就不怕了。”
迟宴春看着她,她的侧脸在幽蓝的水光里很安静。
“然后我发现,”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居然开始喜欢那种感觉。”
她的语气很轻快,像在说一件好玩的事,“一边害怕,一边沉溺。”
迟宴春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在幽暗的光线里很深。
秦松筠迎着他的目光。两秒,她移开视线低下头,脚趾在水里轻轻划着。
“迟宴春。”她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看着她,“为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靠过来,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很欢快,像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
“因为在水下流泪——”
她顿了顿,“不会被发现呀。”
迟宴春愣在那里,像被什么击中。
秦松筠还保持着凑在他耳边的姿势,距离很近。她的眼睛亮亮的,弯弯的,带着笑,但他看见那笑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等他说话,一个吻落在他耳垂上,温热的软的。
只是一下,然后她退回去,坐在池边,晃着两条腿,歪着头看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迟宴春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低,“秦松筠。”
“嗯?”
“那你刚才,”他顿了顿,“有没有哭?”
秦松筠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她伸出脚,俏皮地踢了一下泳池里的水。
水花溅起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你猜。”她说。
迟宴春看着她,她眼睛弯弯的,脸上全是笑。他没有再问,偏过头看向面前的泳池。
水波还在荡漾。
“刚才那个赌注。”他忽然说。
秦松筠眨了眨眼,“什么赌注?”
“赢了的人可以提一个要求。”他看着她,“你赢了。”
秦松筠想起来了。
“对哦,”她说,“我还有奖励没要呢。”
他点点头,“现在可以要。”
秦松筠看着他,“不管是什么,你都会满足我吗?”
迟宴春迎着她的目光。
“万死不辞。”他说,语气很淡,话却很重。
秦松筠看着他,看了很久。水光在他们之间流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那句在喉咙口滚了很久的话,几乎要冲出来——
“那我告诉你最后一个秘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可是她没有说,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很深,很深,倒映着她的影子。
她忽然不敢说了。
不是害怕他生气,是害怕一旦说出来,这一切就再也回不来了。害怕他看她的眼神,会变得不一样。害怕这双手,再也不会这样抱着她。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她看着他的眼睛。
“迟宴春。”
“嗯?”
“我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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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厚实柔软,高跟鞋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壁灯暖黄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柔和的光斑,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松筠紧紧贴着迟宴春。
从电梯出来到房间门口,她一直挽着他的手臂,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身上。
迟宴春低头看她,“怎么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肩上埋了埋。
他在房间门口停下,刷卡。
“滴”的一声,门锁弹开。
他没有立刻推门,只是看着她,“秦松筠。”
她抬起眼,“嗯?”
“你今天,”他顿了顿,“有点不一样。”
她眨了眨眼,“哪里不一样?”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暖黄的灯光里很深。
“更黏人。”他说。
秦松筠笑了一下,“不喜欢?”
他弯起唇角,“喜欢。”
他推开门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忽然说了一句,“迟宴春。”
“嗯。”
“我们这样,”她顿了顿,“像不像来偷情的?”
迟宴春看着她,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低,在安静的走廊里轻轻漾开。
“不是你刚才说的吗?”他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笑,“等不及了。”
秦松筠瞪他,“我什么时候说等不及了?”
他想了想,“泳池里。”他说,“你说‘我要你’。”
秦松筠的耳廓一下子红了。
“那是——”
“那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其实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是不想回老洋房,不想回到那张床上。不想在那间充满他们共同记忆的房间里,做这件事。
那里有太多回忆,虎牙趴在床尾打呼噜的样子,他站在窗前看雨的侧脸,她第一次把脸埋进他枕头时的战栗,那些回忆太暖了。
暖得她害怕,害怕今晚过后,那些暖会变成刺。
迟宴春看着她。她站在门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没有问,只是伸出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房间,门在身后合上。
房间里很暗,只有落地窗外的月光流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银白色的霜。
他的手还揽着她的腰。她没有动,他也没有,只是那样安静地站着。
过了很久她开口,“迟宴春。”
“嗯。”
“春涧有这个酒店的股份?”她忽然问。
他愣了一下,“有。”
她笑了一下,“那我是不是老板娘?”
他低头看着她。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半边脸笼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里。她的眼睛很亮,弯弯的,带着一点狡黠的光。
“是。”他说。
她满意地点点头,“那跟自己家一样?”
“一样。”
她笑了,“那还怕什么。”
他看着她,他不知道她在怕什么,但他没有问,只是低头想吻她。
她抬起手挡住了他的唇。
“等等。”她说。他停下来看着她。
“我才是赢家。”她说。
他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今天,”她说,“听我的。”
迟宴春看着她,月光在她眼睛里流转,他退后半步,张开手臂,一副“任你处置”的样子。
秦松筠笑了,她走到他面前,伸手,解他的领带。那条勃艮第红的领带,游泳馆外她刚刚亲手系的。
此刻被她一点点拆开,“迟宴春。”
“嗯。”
“玩游戏。”她说。
他看着她,“什么游戏?”
“拆一件衣服,”她说,“说一个小秘密。”
他挑了挑眉,“这么公平?”
她想了想,“你先说。”
他笑了,“好。”
她解下领带。他的第一件。
他想了想。
“我十六岁那年,”他说,“第一次抽烟。”
秦松筠看着他,“然后呢?”
“被我妈发现了。”他说,“她没骂我,只是把我爸的烟全收走了,换了薄荷糖。”
秦松筠笑了,“然后你就戒了?”
“没有。”他说,“但每次抽烟都会想起薄荷糖的味道。”
她笑出声来,伸手解他的衬衫扣子。
第一颗。
第二颗。
第三颗。
他的衬衫敞开。
月光落在他锁骨上,很漂亮。
“该我了。”她说。
她想了想。
“我十八岁那年,”她说,“第一次逃课。”
他看着她 ,“然后呢?”
“去看电影。”她说,“一个人。看完出来,下雨了,没带伞。”她顿了顿,“淋着雨走回学校。感冒了,发了三天烧。”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傻不傻?”
她笑了,“傻。”
她继续解,他的衬衫完全敞开,她的手落在他腰间。皮带的金属扣,冰凉。
“这个,”她抬眼看他,“自己解。”
他低头,自己解开,皮带落在地上。
四目相对。
“该你了。”她说。
他想了想。
“我第一次见你,”他顿了顿,“不是三月份。”
秦松筠愣了一下,“那是什么时候?”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解她裙子侧面的拉链。拉链滑下,勃艮第红的裙子从她腰间滑落,堆在脚边。月光落在她身上。
薄荷绿的泳衣早已换下,此刻她只穿着那件薄薄的、几乎透明的内衣。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看着他,“迟宴春。”
“嗯。”
“什么时候?”
他看着她,月光在她眼睛里流淌。
“以后告诉你。”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伸手,解他最后一颗扣子。他的裤子落下。两个人之间,只隔着她身上最后那件薄薄的布料。
“该我了。”她说。
她想了想。
“迟宴春。”
“嗯。”
“我有个秘密。”
他看着她,“什么秘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手指落在自己锁骨前,那枚银戒。他送的。她戴了很久的那枚。
她看着他,“这个,我想解下来。”
迟宴春的呼吸顿了一下,很短。她抬起手,想解那枚戒指,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很紧。
他看着她,看不清神色,“那是你的。”
她愣住了。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很轻,“不用解。”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吻住他。
月光如水,他把她放到床上很轻,像放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的吻落在她额头上,落在眼睛上,落在鼻尖上,落在唇角上。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呼吸。滚烫的。落在她皮肤上。
“迟宴春。”她轻轻叫他。
“嗯。”
“你……”她没有说完,他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只是用吻封住了她的唇。
喑哑缄默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不是那种大哭,只是眼泪无声地滑下来,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
某人动作一顿,声音格外暗哑,“疼?”
她摇摇头。
迟宴春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月光里很深,“那为什么哭?”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他拉向自己,汗水把两个人黏在一起,像共同淋一场月光。
“迟宴春。”她在他耳边说。
“嗯。”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在月光里几乎看不见。
“倒数第二个。”她说。
他看着她。秦松筠没有等他回答,只是把他拉得更近,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轻很软:“我爱你。”
轻轻的三个字,像柔软得扑不住的羽毛。
迟宴春愣住了,随即她的吻落下来,封住他所有的疑问。
月光静静流淌,像水,也像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