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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C.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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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迟宴春做的。
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清炒时蔬,番茄牛腩,一道蒜蓉粉丝蒸虾,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秦松筠坐在餐桌边,托着腮看他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走出来。
“迟总,”她说,“你这手艺可以开店了。”
迟宴春把汤碗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开什么店?”
“私房菜。”她夹了一筷子虾,“就那种,一天只接一桌,预约排到三年后。”
他看她一眼。
“三年后,”他说,“你还在吗?”
秦松筠筷子顿了一下,很短。她抬起眼,笑了一下,“那要看你这三年表现怎么样。”
迟宴春弯起唇角,没说话,低头吃饭,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网上那些评论,”他说,“你看了吗?”
秦松筠愣了一下。
“什么评论?”
“《以锦为心》。”他说,“你最新那期。”
秦松筠看着他,“你追着看?”
他点点头,理所当然的样子,“每一期都看。”
秦松筠眨了眨眼。
“迟宴春,”她说,“你知道那节目多长吗?一期一个半小时。”
“知道。”
“你不忙吗?”
他夹了一筷子菜。“忙。”他说,“但可以快进。”
秦松筠看着他,“快进到哪里?”
他想了想,“快进到有你的部分。”
秦松筠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漫上来。
“迟宴春,”她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什么?”
他看着她,“像什么?”
“像那种追星的小粉丝。”
他点了点头,“嗯。是你的粉丝。”
秦松筠笑出声来。
窗外夜色渐深,餐厅里的灯光暖黄黄的,虎牙在桌下转来转去,等着掉下来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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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两个人一起收拾碗筷。
开放式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流着。秦松筠负责冲洗,迟宴春负责擦干放进消毒柜。两个人配合默契,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那个虾,”秦松筠说,“你什么时候学的?”
“网上看的教程。”他说。
“网上教程能做这么好?”
他看了她一眼,“我聪明。”
秦松筠把洗好的碗递给他。
“脸皮真厚。”
他接过来,擦干,放进消毒柜,“跟你学的。”
秦松筠瞪他一眼,他若无其事。
虎牙蹲在厨房门口,仰着脑袋看他们,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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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两个人在开放式厨房一起收拾。
她洗碗,他擦干。水流声哗哗的,混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虎牙在脚边转来转去,偶尔叼走一只掉落的抹布,又被迟宴春追回来。
“虎牙!”秦松筠喊它。
那团银灰色的小毛球叼着抹布满屋跑,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迟宴春把它堵在沙发角落,从它嘴里抽出那条湿漉漉的抹布。
“这狗,”他说,“越来越像你了。”
秦松筠瞪他,“像我什么?”
“喜欢叼东西。”
“……”
她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下。
“这才叫叼。”她说。
迟宴春低头看着她,她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得逞的狡黠。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
“秦松筠。”
“嗯?”
“你完了。”
她笑着从他怀里挣出来。
“我先去洗澡。”她往楼上跑,“虎牙交给你了。”
迟宴春站在原地,看着她跑上楼的背影弯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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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松筠洗完澡出来,迟宴春已经进去了,浴室里传来隐隐的水声。
她穿着那件香槟色的真丝睡裙,头发半干,披散在肩上。虎牙趴在床尾,已经睡着了,肚皮一起一伏。
她看了一会儿那只小狗,然后转身,推开书房的门。
那本泛黄的《小王子》还放在书桌上。她走过去在书桌前坐下,翻开那本书,扉页上那行字还在——
To my dearest daughter, may you always find your rose.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行字。
想起今天下午,那个刻在蝴蝶翅膀内侧的句子。迟宴春说那些话时的眼神。
她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他了,她忽然有些茫然,那种茫然,不是害怕,不是犹豫,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好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想回头了。
可这条路,她原本只是打算走一段的。
她低头看着那本书,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谷维的脸。
她今天第一次见谷维的时候,就觉得眼熟。那种熟悉感,不是来自迟宴春,是来自别的地方。
她想了很久忽然想起来。
在母亲那里。
秦意棉的房间里,有一本旧相册。她小时候翻过,里面有一张合影,很多人站在一个花园里。秦尚之还在,笑得很开心。旁边站着一对年轻的夫妇,男人挺拔,女人温柔。
那张脸和今天的谷维一模一样。
秦松筠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那时候她多大?她也在那个花园里吗?她见过小时候的迟宴春吗?
那些莫名的熟悉感——
雨夜,他捂住她的耳朵时,她心里那一下空拍。
车里,他靠近时,那种身体比记忆先一步做出的反应。
她以前以为那是心动,现在忽然不确定了。
秦松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她不确定是记忆还是梦——
宴会。假山。有人捂住她的嘴。虎牙陷进皮肉。
还有那个月牙形的疤。她睁开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食指。
那道疤在他手上。不是她,可为什么……
她总觉得他那么熟悉?
从第一次见面就熟悉?
秦松筠揉了揉眉心。她拿起手机,拨出孔静幽的号码。
那头接得很快。
“哟,秦大小姐。”孔静幽的声音带着笑意,“难得啊,谈恋爱了还能想起给我打电话?”
秦松筠笑了一下,“说什么呢。”
“说什么?”孔静幽夸张地叹气,“你都多久没晚上找我了。我还以为你被爱情冲昏头脑,忘了自己还有个合伙人了。”
秦松筠靠在椅背上。
“静幽。”她忽然开口。
“嗯?”
“Lunar Capital。”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的话题跳跃度好快。”孔静幽说。
秦松筠没有说话,孔静幽也沉默了一会儿。
“你又开始看了?”她问。
“一直在看。”秦松筠说,“每周。”
孔静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秦松筠有个习惯,从君竹创立那年就养成的习惯。每周分析锦心的股价波动、大宗交易、债券异动。雷打不动。
“最近有什么发现?”孔静幽问。
秦松筠看着窗外的夜色。
“连续三个月,”她说,“每当锦心有利空消息,环保处罚也好,设计总监离职也好——”
她顿了顿,“总有一支境外基金精准买入下跌的债券。”
“然后呢?”
“反弹后退出。”秦松筠说,“手法冷静,微小,不留痕迹。”
孔静幽没有说话。
“但长期累积,”秦松筠说,“获利可观。”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你怀疑……”孔静幽试探着开口。
“我知道是谁。”秦松筠说,声音很平静。
“迟宴春。”
孔静幽倒吸一口气。然后是沉默,很长的沉默。
“松筠,”孔静幽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你当初接近他——”
“嗯。”秦松筠说。
只有一个字。
孔静幽没有再问。
她什么都明白了。
“那你现在……”她斟酌着措辞,“打算怎么办?”
秦松筠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桌上那本《小王子》,看着那行她下午读到的刻痕。
If you love a flower, don't pick it.
“静幽。”她开口。
“嗯。”
“帮我放个消息。”
“什么消息?”
“锦心下个季度要上的新品,”秦松筠说,“有一道工艺瑕疵。”
孔静幽愣了一下,“假的?”
“半真半假。”秦松筠说,“确实有这道工艺,但瑕疵是我编的。”
孔静幽沉默了,她太了解秦松筠了,这个试探,不是冲市场去的。
是冲Lunar Capital去的,是冲迟宴春去的。
“松筠,”孔静幽的声音很轻,“你确定?”
秦松筠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本《小王子》。想起今天下午迟宴春讲的那个故事、外婆刻的那行字,他说“爱有很多种”。
“你知道那只口红吗?”秦松筠忽然问。
孔静幽愣了一下。
“什么口红?”
“圣罗兰那支。”秦松筠说,“我拿去试探万响的那支。”
孔静幽没有接话。
“也是拿去试探我哥的。”秦松筠说,她的声音很淡。
“那时候我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
顿了顿,“包括我自己。”
孔静幽沉默着。
“静幽,”秦松筠说,“帮我放这个消息。”
孔静幽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
顿了顿,“松筠。”
“嗯。”
“不要做极端的事情。”
秦松筠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
“不会的。”她说。
她听见浴室的门响了一下。
“好了,”她说,“他要洗完澡了。”
孔静幽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行行,不耽误你们二人世界。”
电话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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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松筠回到卧室时,迟宴春刚从浴室出来。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真丝睡袍,头发还湿着,发梢滴着水,落在锁骨上。整个人蒸腾着一层湿润的、清冽的气息。
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吹风机,“坐下。”
他挑了挑眉,还是顺从地在床边坐下。
秦松筠站在他身后,打开吹风机,暖风从他发间穿过。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轻轻拨动。他的头发很软,比看起来软很多。
“迟宴春。”她开口。
“嗯。”
“你今天做的虾很好吃。”
“嗯。”
“明天还想吃。”
他笑了一下。
“明天不一定有时间。”他说,“但周末可以。”
她把吹风机调小了一档,“迟宴春。”
“嗯。”
“你说,”她顿了顿,“我要是不会做饭,你会嫌弃我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声从胸腔里漫上来。
“秦松筠,”他说,“你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
她没说话只是继续吹他的头发。
他伸手握住她垂在他肩侧的那只手。
“不会。”他说。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为什么?”
他想了想,“因为你洗碗洗得挺干净的。”
她打了他一下,他笑着接住她的手,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
吹风机掉在床上,嗡嗡地响着。
他低头吻住了她。
秦松筠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袍,贴着她的心口,一下又一下,很稳。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通电话,想起她做的那个决定,想起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也许他会生气,他会翻脸,也许他永远不会再这样抱着她。
但此刻他在这里,吻着她。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他拉近了一点。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上,像水。
她忽然觉得,就算明天一切都会变,这一刻,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