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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C.7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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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城西疗养院的停车场里,几辆车安静地泊着。
黑色劳斯莱斯,深灰迈巴赫,还有一辆挂着市委牌照的奥迪。车型不同,气质却出奇一致,低调奢华。
秦松筠跟在许清知身后跑上三楼。
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急促,像擂鼓。拐过楼梯转角,她一眼就看见走廊尽头那间病房。
平时寂静的门口,此刻站着几道人影。
三道黑。
一道白。
黑色的是秦彻、宋远空,还有许彦辉。三个人站的位置微妙,秦彻靠墙,宋远空居中,许彦辉在他身侧半步,像某种不言自明的阵营。
白色的是医生,正在交代什么。
秦松筠快步走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那几个人,秦彻抬起头,宋远空也看过来。
医生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有停顿,继续朝宋远空说:“……幸好发现得及时。这次没问题,稳定下来了。接下来注意观察,有什么变化随时联系。”
秦松筠站在医生身侧,喘着气,眼圈很红。
雨丝还挂在她的睫毛上,眨眼时会模糊视线。那根雾蓝色的丝带已经彻底湿透了,软塌塌地贴在发尾,颜色沉得像傍晚的天。
女医生交代完,转过头,看见她通红的眼眶,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轻。
眼神却很暖,秦松筠抿着唇,点了点头。
女医生走了,走廊里安静下来。
秦彻站在墙边,远远地看着她。
看着她湿透的头发,看着她肩上那片洇开的深色,看着她发尾那根软塌塌的丝带。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进旁边那间空着的休息室。很快,他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毛巾。
他走到她面前,递过去。
秦松筠低头,看着那条毛巾,看了两秒,然后她伸手,接过来。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秦彻没有说话。只是退后一步,回到自己刚才站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隔着三米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开口。
秦松筠抬起头。
目光扫过那几个人。
宋远空还站在门边,背对着她。深灰色西装,肩线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似乎在听医生说话,又似乎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
许彦辉站在他身侧。
他察觉到秦松筠的目光,转过头。
“正开着会呢,”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解释今天的天气,“你爸就接到电话。”
他顿了顿,“跟着一起来了。”
秦松筠看着他,点了点头。
可心里某个地方,有一根极细的弦轻轻绷了一下。
——开会?
——谁打的电话?
她下意识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那根弦很快就松开了。她太累了.累得没有力气去细想。
她只是转回头,隔着那扇门的玻璃,看着里面病床上那个模糊的侧影。
秦意棉侧躺着。
脸朝着窗的方向,只露出一小半侧脸。银白的头发散在枕上,呼吸绵长,胸口微微起伏。
隔着玻璃,看不清表情。
但那个侧影,是平静的。
秦松筠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侧影,攥着毛巾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差点就见不到她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从心脏最深处扎进去,酸涩的感觉涌上眼眶。
她眨了眨眼。
没有让那点水光落下来。
/
身后传来脚步声,许清知走过来,他在她身边站定。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落在她肩上拍了拍。这一次,秦松筠没有躲。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条雪白的毛巾。
许清知的手在她肩上停了几秒,然后收回去。他转身,走向许彦辉那边。
秦松筠抬起眼,目光扫过走廊里那几个人。
宋远空站在中间,双手交握在身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许彦辉在他身侧,表情同样凝重。两个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很轻。
秦松筠看着那个画面。
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皱了皱眉。
/
夜渐渐深了。
宋远空先走的,许彦辉跟着他一起。
许清知临走前,又看了秦松筠一眼,“有事打电话。”
秦松筠点了点头,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
她和秦彻。一个在病房门前,一个在走廊那头。
距离很远,远得说话都要提高音量。但谁也没有开口。
秦松筠在墙边的椅子上坐下,那条毛巾还攥在手里,她把它搭在膝上。秦彻站在原处,没有坐,只是靠着墙,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若有若无的细响。
时间过得很慢。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亮了一下。
秦松筠低头。
迟宴春的消息。
【下班了吗?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她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三十一分。
他还没有睡,她看着那行字。
看着那个问句,“下班了吗”。
这个点,他知道她一定不在公司。
但他没有问“你在哪儿”,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没有问任何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
只是问,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秦松筠把手机攥紧,贴在胸口。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有关严,夜风钻进来,带着雨水的气息。
她没有哭。
只是把那条毛巾又裹紧了一点。
毛巾上有陌生的洗衣液味道,不是迟宴春那件浴袍上的柑橘雪松,也不是她自己家里的栀子花香。
是别的什么。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毛巾里。
远处的秦彻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秦松筠。她没有看他,他只是看着那个缩在长椅上的、小小的身影,她肩上还披着那条他递过去的毛巾,发尾那条雾蓝色的丝带原先湿透,现在已经半干了。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
窗外的雨还在下。
迟宴春立在窗前。手机屏幕揿灭的那一刻,窗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模糊的,被雨水冲刷成一道流动的剪影。他看了一会儿那片夜色,把手机放回窗台。
黑色真丝浴袍松松系着,领口敞开一片。头发没有吹,发梢还带着水汽,有几缕垂下来,落在眉骨边缘。
窗外雨声渐小。
从傍晚的瓢泼,到现在的淅淅沥沥,像一场巨大的交响乐终于收尾,只剩下零星几滴余韵。
他转过身,床尾放着那件睡衣。
香槟色的,缎面,细细的吊带。是她常穿的那件。此刻安静地躺在深灰色的床品上,柔软得没有形状,像一段被遗忘的、如水月光。
他看了一眼。
没有走过去。
空气里也飘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栀子花的香气,是她惯用的那款洗发水。枕头上,被子里,甚至他浴袍的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的,已经分不清是她留下的,还是他早已习惯了。
脚边传来细小的声音。
虎牙蹲在那里,仰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小尾巴摇了摇,又摇了摇。
他知道它在要什么,他蹲下身,手掌覆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揉了揉。虎牙舒服得眯起眼睛,发出细小的呼噜声,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
“她不在。”他说,声音很轻。
虎牙听不懂,只是继续蹭他的手。
雨声又小了一些,远处有车驶过湿漉漉的街道,轮胎碾过积水,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蹲在那里,揉着虎牙的脑袋,很久。
这是第一次,她没有跟他回家,手机静静躺在窗台上,屏幕没有再亮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
迟宴春站起身,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自己那一侧,掀开被子躺下。床很大,身侧空荡荡的。
他躺平,看着天花板。过了几秒,他侧过身挪到她平时睡的那一侧。枕头上有她的气息,淡淡的,栀子花和白茶清甜。他把脸埋进去,闭上眼睛。
/
翌日清晨。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个客厅浸成一片透明的、淡金色的海。
迟宴春蹲在开放式厨房的地板上,手里拿着虎牙的食盆。银灰色的小毛球围着他转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急得直哼唧。
他把冻干拌进狗粮里,虎牙一头扎进食盆,再也顾不上别的。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迟宴春直起身,他走到窗边。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院门口。漆面在晨光下泛着冷调的光,车牌号他不认识,但驾驶座上那张脸他见过。
秦彻。
秦松筠从副驾驶下来。
还是昨天那身衣服。黑色短上衣,包臀裙,裙摆有些皱了。头发微微凌乱,发尾那条雾蓝色的丝带还在但歪了,那个他亲手系的平结松了大半,丝带垂下来一截,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门边。
秦彻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的背影。
面色复杂,迟宴春收回视线。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在玄关处慢下来。
门被推开,秦松筠走进来。
阳光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圈逆光的轮廓里。她站在门边,看着他。
他看见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像怕惊动什么。眼底有淡青色的痕迹,眼下微微浮肿。唇色比平时淡一些,抿着。
她看着他,没有掩饰那一丝失落和委屈。
但很克制,只是那样站着,看着他。
“迟宴春。”她开口。
声音有些闷,她朝他张开手臂,“抱抱。”
迟宴春看着她。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过去,反而弯了一下唇角,“不抱。”
话音刚落,他已经走到她面前。
伸手把她拢进怀里。手臂环过她的腰,收得很紧。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被疗养院走廊的消毒水的气息盖过,若有若无。
秦松筠没有说话,她把脸埋进他胸口。
黑色真丝浴袍的面料凉凉的,贴着她的脸颊。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
他的手在她腰后轻轻摩挲着。过了很久他松开一点,低头看她。
秦松筠抬起眼,眼圈还红着,眼底却有了一点光。
他俯身,作势要吻她。秦松筠抬手,软软地推开他,“还没刷牙洗澡。”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刚回过神来的窘迫。迟宴春看着她,笑了一下,“嗯。”
他没有强求,只是松开环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秦松筠从他怀里出来。
她低着头,往浴室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没有回头,“迟宴春。”
“嗯?”
“昨晚……”她没说完。
迟宴春站在那里。
“知道了。”他说。
只有三个字。
秦松筠没有再说话,她推开浴室的门,门在身后合拢。
迟宴春站在原地,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他整个人浸成一片淡金色。
虎牙已经吃完了狗粮,跑过来蹭他的脚踝。他低头揉了揉它的脑袋。
浴室里传来隐隐的水声,迟宴春走到沙发边,坐下,阳光落在膝上。他等着。
/
浴室的水声停了。
然后是吹风机的声音,嗡嗡的,隔着一道门闷闷地传出来。
迟宴春坐在沙发上,膝上搁着平板。屏幕上是几封英文邮件,他扫了几眼,回了两封简短的。虎牙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肚皮一起一伏。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浴室门推开,秦松筠光着脚走出来。
她头发吹得蓬松,又长又密,快要垂到腰际。发尾还带着一点湿气,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浴袍系得松垮,领口敞开一片,锁骨前那枚银戒在灯下一闪一闪。
她走过客厅。
一阵香气扑过来,是她惯用的那款身体乳,淡淡的,像雨后的青草。
她没有看他,径直走向衣帽间。
迟宴春放下平板,靠进沙发里,好整以暇地看着。
衣帽间的门开着,她脱下浴袍,背对着他。
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肩胛骨的弧度,只有发缝间露出一小截洁白的脊背。脊柱浅浅的凹陷一路向下,消失在浴袍滑落的边缘。
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动作很坦然,弯腰,从衣架上取下那套衣服。
淡蓝色,像雨后天晴时第一片没有云的天空。
套装。剪裁看着平常,但收腰处有极细的暗褶,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散开。包臀裙,比昨天那条长一点,刚过膝盖,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
她穿上,转过身,面对衣帽间的镜子,开始戴耳环。
珍珠的。小小的两粒,贴在耳垂上,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平时不怎么戴耳环,今天或许有重要的工作。
她抬手,把散落的长发从衣领里撩出来。发丝滑过那两粒珍珠,衬得耳垂越发白净。
迟宴春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回头,只是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唇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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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松筠换好衣服,转身又进了浴室。
梳妆镜前,她拉开最下层的首饰盒。里面并排放着七八支腕表。卡地亚的坦克,积家的翻转,江诗丹顿的传承,什么牌子的都有,大多是品牌送的礼物,她平时随心情换着戴。
她愣了一下。
最下面多了一支。
百达翡丽。
玫瑰金表壳,珍珠母贝表盘,八颗狭长型的钻石作为时标。哑光灰的鳄鱼皮表带,和她上次解在车里的那支旧款颜色相近,但更柔软,更精致。
和那块旧款并排放着,像一对。
秦松筠看着那支表。
她会心一笑,拿起它,戴在腕上。
表扣贴合的那一瞬间,冰凉的金属被体温慢慢焐热。
她打开化妆盒。
粉底。眉笔。眼影。腮红。
最后一步,口红。
她刚拧开那支圣罗兰的管身,抬起头看向镜子——
怔了一下,迟宴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边。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深蓝色西装,近乎于黑。领带还没系,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散漫得像只是路过。
他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今天这么精致,”他开口,语气散漫得像在聊天气,“秦小姐要和谁去约会?”
秦松筠没有接话,她转回头,对着镜子,继续涂口红。
镜子里,他动了,手从裤袋里抽出来。走近站在她身后。镜子里两个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
他低头,看着她手里那支口红,“不合适。”
秦松筠转过头,“怎么会?这是——”
他没等她说完,俯身。
吻住了她,不轻不重像只是帮她擦去那道涂错了的颜色。
她愣了一秒,然后瞪他。他已经退开,唇角沾着一点蹭到的红。
迟宴春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拇指擦过自己唇角,把那点红色抹掉。
然后他低头,从她敞开的化妆盒里抽出一支口红。
爱马仕。
黑色漆光管身,沉甸甸的。
秦松筠看了一眼色号——85 Rouge H。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嗒”的一声,管帽弹开。
迟宴春把口红旋出来一点,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
膏体是偏棕调的深砖红色,在灯光下泛着哑光质感。一股极淡的气息飘过来,不是寻常口红的脂粉味,而是一种更沉、更克制的气息。
像皮革,像旧时马鞍作坊里,那些被岁月打磨过的鞣制皮革特有的、内敛的香气。
他抬起手,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下颌,拇指按在她下巴尖上,微微抬起。
她仰着脸,看着他,距离很近,她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
他低头,很认真地给她涂口红。
膏体滑过唇面,凉凉的,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皮革气息。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像在描一幅很重要的画。
她看着他的睫毛。那睫毛微微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迟宴春。”她忽然开口,声音含混,嘴唇不敢动。
“嗯。”
“我们以前见过吗?”
他的手顿了一下,轻得几乎察觉不到。然后继续涂,眼睛没有看她。
“怎么着,”他笑,语气还是他一贯的松散,“一晚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秦松筠忍住笑,没有再接话。
他把最后一笔涂好,退后半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秦松筠转过头,对着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唇上是那支85号Rouge H。不张扬,却醒目。像旧时贵族家徽上的漆色,沉静地红着。
她站起身,“今天下午有个主创设计师单人采访。”
迟宴春看了一眼她腕上那支新手表,“嗯。”
她转身要走。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你忘了一样。”
秦松筠回过头有些疑惑,只见迟宴春抬起手腕贴近她的脖颈,距离很近,近到他的手腕内侧几乎贴上她颈侧的皮肤。
一股气息漫过来。
香柠檬的清冽,柠檬的微酸,雪松的沉静,还有一点点麝香的暖。混在一起,像雨后清晨的柑橘林。
Acqua di Parma。
她认得这个味道,他平时不怎么喷香水的。
秦松筠看着他。他垂着眼,手腕还贴在她颈侧,让那抹气息沾上她的皮肤。
她看懂了他的小心思,“你平时不是不爱喷这些吗?”
迟宴春收回手,插回裤袋里,若无其事地弯了弯唇角,“今天想了。”
秦松筠看着他,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眼睛里有一点光。她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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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停着一辆保时捷帕拉梅拉。
龙胆蓝。清晨的薄光落在车身上,折射出细碎的、星空般的光点。
秦松筠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这款车她知道,因为秦彻有一辆同款,买了没两年,宝贝得不行,说这是保时捷最美的轿车。
她苦笑了一下。
驾驶座的门打开,迟宴春走下来。
他站在车门边,看着她。秦松筠也看着他。
她身上是淡蓝,他身上是深蓝。
她想起之前那些玩笑——“我衣柜里的衣服有很多颜色,不知道迟总有没有这么多型号的车”。
此刻这辆龙胆蓝的保时捷,安安静静地停在她面前。
她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迟总,”她问,“你到底有多少辆车呀?”
迟宴春歪了歪头,示意她上车。
秦松筠走过去。他一手搭在车门上,一手扶着她的腰,护着她坐进副驾驶。
然后他俯身,帮她系安全带。
“嗒”的一声,锁扣合上。
他抬起头,看着她。
“配你的话,”他说,语气松散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多少辆都有。”
秦松筠看着他,安全带还横在胸口,他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那抹熟悉的柑橘雪松。
她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的领带,“系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被她扯出来的领带,弯起唇角,直起身,绕回驾驶座。车门关上,引擎发动,龙胆蓝的保时捷缓缓驶出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