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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C.71 ...


  •   昨天终于和江河渡敲定了“棉诗”的腰线剪裁方案。两个人从下午吵到晚上,孔静幽在旁边抱着平板看戏,最后各退一步——保留落肩弧度,但在侧缝加一道隐形收省。
      方案定了,她今天给君竹放了一天假。
      节目组的人不太乐意,说录制进度要紧。她没理会。那三台摄像机已经连轴转了一个多月,大家眼里全是血丝。

      江河渡把样版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没说谢谢,只是看着天花板,像在确认那盏吸顶灯还在不在。
      秦松筠收拾东西往外走时,听见他在身后说:
      “秦总,你是个好人。”

      她没回头,轻笑,“别发好人卡。”
      “不是,”他的声音追过来,“好人卡发给别人。发给你我得倒贴钱。”
      秦松筠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现在她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膝盖上摊着一本面料样本,阳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把那些色卡照得发亮。

      她很久没有这样发过呆了。
      《以锦为心》播到第十一期。
      她本来不看这些。孔静幽每天给她发舆情简报,她扫一眼标题就翻过去。但昨天江河渡发来一条链接,说网友给你建了个超话,你要不要看看。

      她没点。今早起来,阳光太好,空气太静,她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
      #秦松筠云罗旗袍# 阅读2.3亿。
      她往下滑。

      【谁懂啊那个腰线收的,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柴,这姐是拿尺子量过自己的魂吧】
      【锦心那帮老股东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秦尚之的外孙女在外面自己玩,他们捧着个空壳子当宝贝】
      【只有我还在磕电梯那个镜头吗????就零点几秒,我截了八十遍】

      【+1,那男的是谁有人扒出来了吗】
      【不敢扒,上次扒李家那个的账号没了】
      【说真的秦松筠这气质,配谁都行,配谁都不亏】
      【配谁都不亏=配谁都不配?楼上你会说话多说点】
      【笑死,黑子连秦松筠都能黑,你设计个云罗我看看】

      秦松筠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网上什么声音都有。有人夸君竹的设计语言越来越成熟,有人扒出秦松筠读书时的作品做对比分析,还有一小撮人坚持不懈地磕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边角料——上周那个雨夜,她和迟宴春牵手离开的镜头没有被剪进正片。
      但预告片里有那么一帧,很短,短到几乎看不清,两个人走进电梯的背影,一晃而过。
      网友的眼睛还是太尖了。
      秦松筠靠在沙发上,手指划着屏幕。评论区有人截图放大了那帧画面,配文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是迟宴春吗”。底下跟了一百多条回复,有人附议,有人质疑,有人开始复盘两人所有的“同框证据”。

      电梯,零点几秒。
      她点开那条评论,下面有人发了动图。

      画面很糊,只有一瞬,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两道人影并肩站着,他的手在她腰侧,她的手垂着,但指尖的方向,是他。

      就这么零点几秒。
      秦松筠看着那个动图。
      阳光从窗外移过来,落在她手背上,暖的。
      她没发现自己嘴角动了动,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化开一点点,又很快被压回去。

      她继续往下滑。

      【这对要是真的我直播吃键盘】
      【姐妹你键盘什么牌子的我先避个雷】
      【笑死,真不真的反正我磕了】
      【理性讨论,秦松筠这种段位的女人,一般男人根本接不住】
      【所以那个男的不一般呗】
      【懂了,不一般的男人+不一般的女人=不一般的cp】

      秦松筠按灭手机。她把手机扣在膝头,看着窗外。梧桐叶在风里翻动,叶背是浅灰色的,翻过来又变回深绿。

      她想起那个雨夜。
      心跳。歌声。雨声。还有车里那个吻。
      秦松筠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个动图。
      零点几秒。
      网友的眼睛,确实太尖了。

      她靠在沙发里,闭了闭眼,脑海里还晃着刚才那些评论。
      ——她和他。
      真的有人看得出来吗。

      正想着,大门响了一下。

      秦松筠睁开眼。她愣了一下。迟宴春早上出门时说中午可能回不来,有个会要开到下午。

      她起身,走到窗边,一辆白色的商务车缓缓停在大门口。
      没有进地库。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下来。

      白色套装,剪裁利落,肩线平直。头发挽成低髻,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站在车门边,抬头看了一眼这栋老洋房。

      秦松筠认出她。
      迟叶慈。
      比新闻照片上更瘦,也更冷。五官是那种一眼望过去就会被记住的精致,像博物馆里陈列的瓷器,线条分明,没有一丝冗余。

      秦松筠看着迟叶慈踩着高跟鞋走上台阶,然后听见门铃响了一下。
      然后是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穿过院子,越来越近。

      “宴春?”
      迟叶慈的声音从玄关传来,不高,但清晰。
      秦松筠从窗前转过身,她理了理衣襟,走出去。

      迟叶慈站在玄关和客厅交接的地方。她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袋,目光从秦松筠身上扫过,没有意外,没有打量,只是确认。

      “秦小姐。”她叫的是姓,不是名。
      秦松筠站定,“迟总。”
      迟叶慈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对这个称呼有了一点反应,但什么都没说。
      秦松筠继续说:“宴春不在。他说有个会,中午可能回不来。”

      迟叶慈点了点头,她把文件袋递过来,“麻烦秦小姐转交。”

      秦松筠接过来,文件袋不重,边角压着暗纹,摸上去有一点涩。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迟叶慈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站在那儿,也没有要坐的意思。
      秦松筠看着她。
      西装比平时大上一号,肩线微微塌着,但腰背挺得笔直。文件袋递过来之后,她的手垂下去,垂在身侧。
      她的小腹,在西装下面有一点很轻微的凸起。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秦松筠又看了一眼她的鞋。

      银灰色,细跟,跟高八厘米往上。
      她收回目光。
      “迟总坐一会儿?”迟叶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好。”

      迟叶慈站在玄关,目光扫过客厅——沙发上的薄毯,茶几上摊开的杂志,虎牙那只被咬得破破烂烂的玩具球。很寻常的生活痕迹,没有任何需要回避的东西。
      秦松筠也没有请她坐,只是转身,去茶水柜边倒了一杯热水。

      她走回来,把水杯放在玄关边柜上,迟叶慈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又抬起眼,“秦小姐不好奇我送的是什么?”

      秦松筠迎上她的目光。
      “迟总既然交给宴春,”她说,“那就是给他的。”
      她顿了顿,“我没有拆的习惯。”

      迟叶慈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没有说话,然后她坐下了。
      不是那种做客式的浅坐,只沾一点沙发边缘,随时准备起身。她坐得很实,靠在沙发背上,两只脚并拢,高跟鞋的鞋尖朝向同一个方向。

      秦松筠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一杯水,和一整个客厅的阳光。

      迟叶慈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
      “我今天这双鞋,”她忽然开口,“八厘米。”
      秦松筠看着她。
      迟叶慈的目光落在自己脚上。鞋尖在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皮革细腻,没有一点褶皱。
      “从下车走到门口,大概四十步。”
      她抬起眼,“你是第一个看我穿这么高的高跟鞋,没有露出那种眼神的人”
      “很多人脸上写着‘孕妇怎么能穿这么高的鞋’。”迟叶慈语气平淡,“秦小姐没有。”

      秦松筠这次真的笑了一下,倏忽间在眼角划过。
      “鞋子合不合脚,”她说,“只有穿过才知道。”
      她看着迟叶慈的眼睛。
      “迟总既然选择穿它,说明它适合。”
      顿了一下,“且能驾驭。”

      迟叶慈看着她。
      那双眼睛和迟宴春长得很像,眼尾微微上挑,眼珠的颜色偏浅。但此刻里面的光,和迟宴春不一样。
      迟宴春看她的时候,眼底有东西化开。
      迟叶慈看她的时候,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凝结,那目光比刚才深了些,有审视,也有别的东西。

      迟叶慈把杯子放下,“秦小姐做设计几年了?”
      “八年。”
      “独立创业呢?”
      “六年。”
      迟叶慈点点头,她没再追问。

      秦松筠也没再答。阳光从窗外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格一格的光斑。有灰尘在光柱里浮动,极轻,极慢。

      迟叶慈站起来,“我该走了。”
      秦松筠也站起来,她跟着迟叶慈走到玄关,迟叶慈的手已经搭上门把。

      “迟总。”
      迟叶慈停住。
      秦松筠站在原地,没有往前,“稍等一下。”
      她转身,走进卧室。
      衣柜最下面一层,有个纸盒。

      米白色的盒子,边角有一点磨损,丝带还是原装的那根,没有拆过。
      她拿出来,走回玄关,迟叶慈还站在那儿。

      秦松筠把盒子双手递过去。
      迟叶慈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纸盒,系着浅灰色的丝带。她接过来,拆开丝带,掀开盒盖。
      一双鞋,平底。
      浅口的款式,鞋面有暗纹,走近了才能看清——是竹节,一节一节,隐在皮革的肌理里。
      迟叶慈看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
      秦松筠迎着她的目光。

      “这一款君竹没有上市,”她说,“是我比较生涩时候的作品。”
      她顿了顿,“望笑纳。”

      迟叶慈把盒盖合上。
      她没说话,只是把盒子抱在身前,两只手托着底部,像托着什么有点分量的东西。
      秦松筠送她到门口。大门推开,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把两个人都裹进去。
      迟叶慈走下台阶。
      秦松筠站在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走到车前,拉开车门,把盒子放进副驾驶座。

      然后她转过身,隔着那辆白色的车,隔着满院子的阳光和树影,她看着秦松筠。
      秦松筠也看着她。迟叶慈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大一点,眼睛里的光也更软一点。
      秦松筠看着她,阳光太亮,把迟叶慈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是清晰的,她想了想,“迟总——”

      “叫姐姐吧。”迟叶慈打断她,声音很轻,像只是随口一说。
      “叫我迟总太生分。”她顿了顿,“再说你也不是我下属。”

      秦松筠站在门廊下,没有动。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着。

      她看着迟叶慈。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也很轻,“高度不会决定态度。”
      顿了一下,好像在思考什么,秦松筠继续道 ,“态度也不在于高度。”

      迟叶慈怔了一下,很短,随即便她笑了,那笑容比她进门时任何一刻都真实。
      她没有说话,只是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车窗缓缓降下,她看着秦松筠。
      “有时间,”她说,“和宴春回家吃饭。”
      车窗升上去,白色商务车缓缓驶出大门。

      秦松筠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口。
      她转身走回去。
      茶几上,那杯水还在。迟叶慈只喝了一口,水面平静,没有一丝波纹。

      /

      晚上,迟宴春推开门时,屋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不是那种餐厅外卖的、被保温盒闷过的味道。是更家常的、热油烹过葱姜的烟火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番茄炒蛋特有的酸甜。
      他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
      松了松领带,走进客厅。
      秦松筠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
      她今天穿了身薄薄的灰粉色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长发用一根橡皮筋松松扎着,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垂在颊边。

      她正低头尝锅里的汤,神情专注得倒像在画设计稿。
      餐桌上的细颈瓶里插着几枝白色郁金香,花瓣半开,在晚间的光线里泛着丝绒般的柔光。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完好。

      迟宴春走过去,他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挑了挑眉。
      “我姐来过?”

      秦松筠回过头,她看见他,唇角弯了一下。
      “嗯。”她说,“洗手,可以吃饭了。”

      迟宴春没有动,他走到她身边。
      伸手,揽住她的腰。

      她被他带进怀里,手里的汤勺还举着,汤汁差点洒出来。
      “迟宴春——”她轻轻推他,声音软软的,“你喝酒了?”
      他低头,看着她,那张素净的脸上有一点嗔怪,眼睛却亮亮的。
      他俯身,吻住她,很轻,蜻蜓点水,像无声的问候。

      秦松筠愣了一下,她手里还举着那只汤勺,整个人被他圈在料理台和他的胸膛之间。
      他没有继续,只是退开一点,看着她。
      “没有喝。”他说,“外套上沾到的。”

      他松开她,脱下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随手搭在餐椅椅背上,是离她很远的那一张。
      秦松筠低头,继续尝汤。

      饭菜摆上桌。
      两菜一汤,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菜。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碗冬瓜排骨汤。
      迟宴春在她对面坐下。
      他给自己盛了碗汤,低头喝了一口。
      “你今天难得放一次假。”他说,还是他松松散散的语气,“早知道我也不去公司了。”
      秦松筠抬眼看他,她笑了一下,然后她抬手,把腕上那根粉色丝带解下来。
      长发散落,她低头,把那些浓密的发丝拢在一起,手腕灵活地绕了几圈,丝带缠上发尾,打了个利落的结。
      动作行云流水。

      迟宴春看着她。
      那根粉色丝带在她发间绕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垂下来两截短短的尾端。
      他收回视线,低头喝汤。
      “那能行吗。”秦松筠说。
      “嗯?”
      “你不去公司。”她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外面又要传了。”

      迟宴春看着她,“传什么?”
      秦松筠低头吃饭,脸颊微微鼓起。
      她慢慢吐出那几个字,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色令智昏。”

      迟宴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从胸腔里漫上来,低低的,在餐室里格外清晰。
      “嗯。”他看着她,“是挺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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