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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C.68 ...


  •   黄昏的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深灰色地毯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金红色。
      秦松筠坐在办公桌前,膝上摊着平板。
      屏幕上是君竹本季度的财务报表。营收曲线从三月开始抬头,五月有个明显的小高峰,六月趋于平稳,上周《以锦为心》第一期播出后,那条线陡然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她指尖划过去。
      参赛成本已经收回。有几家买手店发来合作意向,报价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孔静幽昨天还在抱怨,说商务邮箱快被塞爆了。
      她唇角弯了一下。
      关掉报表。
      打开另一个页面。
      娱乐版热搜尾巴上,还挂着#以锦为心#的话题。

      她往下滑。
      评论区比一周前平和了很多。
      【重看初赛那场,秦松筠那段关于竹子怎么站立的发言,确实是全场高光。】
      【Franck那个笑,我刷了十几遍。大师是真的欣赏她。】
      【君竹的设计风格好鲜明,一眼就能认出来。】

      也还有几条阴阳怪气的。

      【有钱真好,想玩设计就开公司,想出名就上节目。】
      【迟宴春那律师函发得真是时候,懂的都懂。】
      秦松筠面无表情地扫过去,她放下平板。

      拿起那份翻了一半的财务报表。

      /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那种大呼小叫的喧哗,是压低的、此起彼伏的惊叹。茶水间方向飘来“我去”“真的假的”“这也太……”之类的细碎气声,夹杂着几声轻笑。

      秦松筠抬起头,她皱了皱眉。

      还没起身,门被敲响了。
      江河渡推门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只巨大的保温箱,白色哑光漆面,logo是烫银的法文。他走得很稳,但表情出卖了他,眼角眉梢都是那种憋不住又故作淡定的促狭。

      他把保温箱放在她办公桌正中央。
      “咚”的一声,很有分量。
      “你家迟总,”他说,语气刻意压得平淡,“真大气。”

      他顿了顿,“给全公司送爱心餐。”

      秦松筠看着他,“全公司?”
      “全公司。”江河渡点头,“前台、保洁、那三个节目组的摄像大哥、茶水间蹲点的后期小哥,人手一份。”

      秦松筠低头。保温箱边缘贴着一张浅灰色的卡片,没有署名。只有那个结,浅粉色丝带,打成一个复杂的平结。
      她想起早上的他给她打完扎头发,脸上浮现出一点笑意。

      江河渡看着她的表情,识趣地往门口退。
      “我那份是鳗鱼饭,我先去吃了。”他走到门口,回头,“对了,锦心那边刚才发邮件,说后天决赛彩排,让你提前一小时到。”

      门合上,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秦松筠低头看着那只保温箱。
      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手机。

      【开完了。】
      【迟宴春:明天需要恢复送餐服务吗?】
      两条消息,间隔十分钟。第二条下面还有一个撤回的提示,但她不知道他撤回了什么。

      秦松筠看着那两行字,没有回复。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打开保温箱。

      三层的。
      第一层是沙拉,菜叶翠绿,鸡胸肉切得整整齐齐,没有煎糊。
      第二层是主菜。她认不出那道鱼的做法,但知道它很贵,上次在迟宴春那间没有招牌的餐厅吃过,侍者说这是空运的。
      第三层是甜点。
      一盅杨枝甘露。
      她低头,看着那碗糖水。
      芒果丁切得规整,西柚粒红白相间,椰汁底浓稠恰好。
      是冶花堂那家的。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送进嘴里。椰汁的甜。芒果的酸。西柚粒微苦的回甘。

      窗外的夕阳已经彻底沉下去了。办公室里只剩电脑屏幕的冷光,和走廊里隐隐约约的、同事们分食爱心餐的细碎欢声。

      她又舀了一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没看。

      /

      办公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走廊尽头茶水间的灯还亮着,隐约传来保洁阿姨收拾餐盒的细碎声响。那三台摄像机的红灯还在闪,画面里只剩下空荡的工位和几盆无人照管的绿萝。

      秦松筠合上电脑。
      锦心复赛后的股价曲线还在屏幕上,她最后扫了一眼,点了保存。
      站起身,从衣帽钩上取下那件浅青色的西装外套,她披好。

      拎起包,腕表指向八点零三分。
      写字楼大堂已经空了大半,前台小姑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见她,笑着点了点头。

      秦松筠推门出去。
      八月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城市傍晚特有的、微凉干燥的气息。门口那株梧桐树影婆娑,路灯刚亮,把整条人行道染成昏黄的橘色。

      她低头,往停车场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住。
      那辆黑色迈巴赫没有停在熟悉的角落,它停在正门口。
      车头朝着她的方向,迟宴春靠在车门边。
      还是那身青灰色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领口松散地敞着,他看着她,只是好整以暇地靠在那里,像等一场很久以前就约好的日落。

      秦松筠愣了一下,然后她笑起来,她朝他小跑过去。高跟鞋敲在柏油路面上,清脆的,急促的,欢快的节拍。

      快走近时迟宴春微微张开手臂,一个迎接的姿势。
      秦松筠扑进他怀里,他把手臂收拢,长发从他掌心滑过,发尾那根墨绿色的发带蹭过他的手腕,绕了一圈。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你怎么来了?”声音有些软,带着小跑后的微喘,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迟宴春低头看她,淡淡道,“会结束得早。”
      秦松筠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前。青灰色西装面料凉凉的,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她埋了一会儿。

      “怎么了?”他问,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低低的笑意。
      她声音闷闷的,“闻闻有没有其他女人的气味。”
      迟宴春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发带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发带歪了一点。
      “没有,”他笑,“只有你的。”

      /

      车子在老城区的小巷里七拐八绕。
      最后停在一栋不起眼的老式居民楼下。外墙的水刷石已经斑驳,楼道口的感应灯时亮时灭,空气里飘着谁家晚饭的葱姜味。

      秦松筠跟着迟宴春上了三楼。
      门是开着的,里面坐着位六十来岁的老医生,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手里正在整理一沓泛黄的病历。
      他抬头看见迟宴春,没寒暄,只是朝诊疗床那边抬了抬下巴,“脚。”
      迟宴春把秦松筠按在床边坐下。

      他弯下腰,脱掉她的高跟鞋,动作很轻,像拆一件易碎的礼物。
      那道脚踝上的旧疤已经淡了很多,只剩一道极细的白色痕迹,不凑近几乎看不见。老医生戴着手套,按了按伤口周围的皮肤,又抬起她的脚看了几秒。
      “恢复得不错。”他说,“再擦段时间的祛疤膏,明年这时候就看不太出来了。”

      他转身去药柜配药,秦松筠低头。
      迟宴春还握着她那只脚,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疤痕的边缘。
      药膏挤在他掌心,他低头,给她抹药。凉凉的,带着一股清苦的中药味。
      老医生忙完手里的活儿,摘下老花镜擦了擦,无意间扫过迟宴春的手。

      “这疤还在呢,”老医生随口说,“都多少年了。”
      迟宴春的手指顿了一下,秦松筠没有察觉。
      “当年那只小狗咬的?”老医生笑着摇摇头,“也不打个狂犬疫苗,心真大。”
      迟宴春垂下眼,“忘了。”
      他继续低头抹药,动作没停。老医生也没再多问,转身去里屋收拾东西了。

      秦松筠看着他的手,那枚新戒指在灯下一闪一闪。
      “你那道疤,”她轻声问,“怎么不治好呀?”
      迟宴春低着头,他把药膏盖子拧紧,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抬起眼下,“以防好了伤疤忘了疼。”
      秦松筠眨了眨眼,她没听懂那个双关。只是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很深,深得像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暖黄色的光线被灯罩拢成一团柔和的圆晕,落在深灰色的床品上,把整个房间浸成一片慵懒的、适合说悄悄话的昏暗。

      秦松筠已经洗完澡了。香槟色真丝睡裙,细细的吊带松松搭在肩上。头发还没全干,发尾湿漉漉地垂在锁骨边缘,把那枚银戒蹭得水光一闪一闪。
      她靠坐在床头,看着地板上的两个人。迟宴春盘腿坐在地毯上,他正用那根墨绿色的发带逗它。
      发带一抖。
      虎牙伸出爪子去够。
      没够着。
      他再抖一下。
      虎牙翻了个身,整个身子扑过去,却扑了个空,一头栽进他怀里。秦松筠看着这一幕,她弯起唇角。

      迟宴春一身黑色睡袍,腰带系得松垮,领口敞开一片。刚洗过澡,头发还蓬松着,有几缕垂下来,落在眉骨边缘。
      秦松筠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迟宴春。”她开口,他抬起头。
      “嗯?”
      “万唯意今天来找过我。”
      他表情没变。只是把虎牙从腿上抱起来,放到一边。那团小毛球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很快又自己玩去了。
      “说什么了?”他问。
      秦松筠看着他。
      “没什么。”她顿了顿,“就是……”
      她换了个话题,“她和李天一。”
      迟宴春靠上床边,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松散。
      “三年前万老爷子去世,”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财报,“万响掌家。”
      他顿了顿,“这几年想引导万氏基金进军实业。”

      秦松筠看着他。
      他说的这些她都知道。万家的事,圈子里传了很久。万老爷子走得太突然,没来得及立遗嘱,万响接手时内部斗了好一阵。万唯意那时候还小,被保护得很好,什么都不用管。
      ——现在开始管了。
      和那个人有关。

      秦松筠垂下眼,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换了个更轻松的,“虎牙今天是不是又偷吃你拖鞋了?”
      迟宴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若无其事舔爪子的罪魁祸首。
      “嗯。”他说,“藏了两只。”

      秦松筠笑了,迟宴春看着她。
      他站起身,拍了拍睡袍上沾的狗毛,然后他弯腰,把虎牙拎起来,打开门,放到走廊里。

      “自己玩。”他说。
      关上门,转过身。
      秦松筠还靠在床头,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笑得眼睛弯起来。
      “你干嘛,”她说,“它还小——”
      迟宴春走回床边,他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距离骤然拉近。
      “就这么多主意,”他说,声音低低的,“是不是还不累?”
      秦松筠眨了眨眼,还没说话,他的手已经探过来,挠她的腰侧。
      “啊——迟宴春!”
      她笑出声来,整个人往床里缩,却被他揽着腰拉回来。睡裙的吊带滑下肩头,长发散了一枕,她一边笑一边推他,手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你还没洗澡——”
      他低头,吻落在她锁骨上,声音含混。
      “等会儿一块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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