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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C.125 纨绔子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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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这天,略微阴天。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下来,薄薄灰灰的,落在锦心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泛着一种寡淡的光。没有前几天那么亮了,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顶层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各个部门的总监,财务的,市场的,运营的,还有几个秦松筠还没认全的面孔。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资料,有人低头翻看,有人小声交谈,有人靠在椅背上等着会议开始。
秦松筠坐在长桌后段。白色西装,干净利落。领口有一圈粉色的山茶花瓣,细细浅浅的,像绽开的花苞。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整个人显得正式但不失优雅。
她面前也摊着一份资料,但她的目光,只是偶尔扫一眼,更多的时候她在听。听那些总监汇报自己部门的情况。财务说预算,市场说业绩,运营说供应链。
她刚入职不久,发言很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秦彻坐在主位上。
深蓝色西装,表情平静。他主持会议,偶尔问几句,偶尔点点头。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包括秦松筠。
开到一半,门被推开了。所有人都抬起头。
宋远空站在门口。
深灰色西装,衬衫雪白,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像一个慈祥的长辈来视察工作。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有人站起来。
“宋董。”
“董事长。”
宋远空摆摆手做了个手势,“继续。不用管我。”
他走进来在长桌对面坐下,正对着秦彻。
秦松筠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很短,然后她收回视线继续看着面前的资料。
会议继续。
市场总监在汇报下一季度的推广计划。宋远空听着,偶尔点点头。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秦松筠身上。
过了一会儿,宋远空看了秦彻一眼。那一眼很短但秦彻看见了。
秦彻微微颔首,然后开口,“秦总监。”
秦松筠抬起头看着他。
秦彻的目光越过长桌看着她,“设计部那个沉睡方案,进展怎么样了?”
秦松筠站起来。白色西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领口那圈粉色的山茶花瓣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正在进行中。”她说,她的声音很稳,“二十份方案,已经进入试产准备阶段。第一批五份,预计下个月可以出样。”
秦彻点点头,“具体是哪五份?”
秦松筠说了几个名字。
《暮歌》,《半山听雨》,《拾光》……
说到第三份的时候,她微微顿了一下,“《拾光》,是周铭负责的。”
宋远空的目光动了一下。
秦松筠继续说,“这份方案的结构很好,但在面料选择上还有些争议。我们正在跟供应商沟通,看看能不能找到替代方案。”
秦彻看着她,“什么争议?”
秦松筠想了想,“原方案用的是香云纱,但那种面料产量太低,成本太高。试产的话,可能需要换一种。”她顿了顿,“我建议用云锦。”
宋远空忽然开口,“云锦?”
秦松筠看向他,宋远空温和地笑了。
“云锦比香云纱便宜,”他说,“但质感差一些。你想好怎么弥补了吗?”
秦松筠短暂地愣了一下,而后她点了点头。
“可以用工艺。”她说,“在领口和袖口加刺绣,提升整体的精致度。”
宋远空听着,一只手覆在作为把手上,目光朝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思路不错。”他说,“但刺绣成本也不低。你算过账吗?”
秦松筠沉默了一秒。
“还没有。”她说,“正在核算。”
宋远空笑了,笑容很慈祥。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他说,“但要落地,得把账算清楚。”
秦松筠点点头,“谢谢宋总指点。”
说完,她坐下来。会议继续。
又开了半小时,会议结束。众人陆续起身。秦松筠坐在靠窗的位置,要等前面的人先走。她慢慢收拾着面前的文件,不着急。
人走得差不多了。
“松筠。”宋远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松筠抬起头转过身。宋远空还坐在那个位置上看着她,他拉开他身边的一把椅子,说,“过来坐坐。”
秦松筠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宋远空看着她,目光深深沉沉的像墨。
“刚才那个问题,”他说,“你想得怎么样了?”
秦松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云锦和刺绣的成本。她想了想说,“回去再算算。应该能找到平衡点。”
宋远空颔首,“你做事,我放心。”他顿了顿又看向秦松筠,“最近工作还适应吗?”
秦松筠点点头,“还行。”
宋远空笑了,“那就好。”他又看着她的眼睛,看起来很真诚地问,“宴春最近忙什么呢?”
秦松筠的目光没有动,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他那边的事,我不太清楚。”
宋远空挑眉,“不清楚?”
秦松筠点点头。
“他忙他的,我忙我的。”她说,“他从来不跟我说工作的事。”
宋远空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点薄薄的光,晦暗不明的,他微微一笑,“是吗?”
秦松筠迎上他的目光,“是啊,再说他的事情我也看不懂。”
宋远空笑了。
“也是。”他说,“男人嘛,有时候是不爱说这些。”
他顿了顿,微微倾身侧头看着秦松筠,眼里还含着点笑意,好像真的在关心女儿的情感状态,“不过,你们感情应该挺好的吧?”
秦松筠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淡,“还行。”
宋远空点点头,“那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好好干。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秦松筠也站起来,微微颔首,“谢谢宋董。”
宋远空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叫爸就行。”
秦松筠没有说话,只是弯了弯唇角。
宋远空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来,侧身看着还站在原地的秦松筠。
“松筠。”
“宴春那孩子,”他说,“是个有本事的。但他那个人,心思太深。”
他顿了顿,“你跟他在一起,要多留个心眼。”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秦松筠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窗外的阳光还是那样薄薄的,灰灰的落在那扇门上,落在她的背影上。
她站在那里一时间没有动,静了一会儿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然后她转身拿起自己的文件,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白色的西装在灯光下发亮,领口那朵粉色的山茶花,在光里随着她的脚步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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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这晚。
春涧投资的私人商务会所。
简洁大气的现代风格。深灰色的墙面,黑色的皮质沙发,几何形状的茶几上摆着几本设计杂志。
二楼最东边的包厢里,迟宴春靠在窗边的沙发上。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T恤,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散地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松散得像只是来喝茶的。
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做跨境支付的,姓赵。一个是搞供应链金融的,姓钱。都是他最近在接触的人。
茶已经喝了两泡,正事谈得差不多了。
赵老板合上手里的文件,“迟少,那就按这个方案走?”
迟宴春点点头,“下周让法务把合同拟出来。”
钱老板也站起来,“那我们先告辞了。”
迟宴春也站起来,“我送你们。”
三个人朝门口走去,刚走到走廊里。
迟宴春的目光落在楼梯口,那里有几个人正往上走。
打头的那个,一身黑色西装,脸上带着薄薄的的笑。
许彦辉。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面生,像是客户。
迟宴春的目光动了一下。这里是他春涧的会所,许彦辉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试探他今天在不在,他在跟什么人见面,试探他到底在忙什么。
迟宴春的余光扫过旁边那扇门,隔壁包厢的门虚掩着,里面有笑声传出来。
黎译誊的声音,还有女人的笑声。他嘴角微微勾起,“赵总,钱总,从后门走吧。让司机送你们。”
赵老板愣了一下,但没多问点点头,跟着服务员从走廊另一头走了。
迟宴春转身推开隔壁那扇虚掩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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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黎译誊正靠在沙发上。
浅粉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长得挺漂亮,正端着一杯香槟,笑得花枝乱颤。
看见迟宴春进来,黎译誊愣了一下,“迟二?”
迟宴春没理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桌上那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黎译誊看着他那副样子挑了挑眉,“干嘛?”
迟宴春喝了一口酒,“等会儿帮我个忙。”
黎译誊的眼睛亮了,“什么忙?”
迟宴春看了那个女孩一眼,女孩很识趣,她从黎译誊身上站起来,“黎少,我去一下洗手间。”
门合上。
迟宴春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黎译誊听完,狡黠地笑了,眼里有种有趣的意味。
“行啊,”黎译誊笑了,“正好我也想会会许彦辉。”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那件粉色的西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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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从包厢里出来,正好在走廊里“偶遇”许彦辉。
许彦辉正站在楼梯口,和那两个人说着什么。看见迟宴春和黎译誊,他愣了一瞬,随即笑开了,“宴春?这么巧?”
迟宴春也笑了,那笑容懒懒的,漫不经心的。
“许叔。”他说,“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许彦辉走过来,目光在迟宴春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黎译誊身上。
黎译誊正靠在栏杆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那种“我就是来玩的”的表情。
许彦辉笑了,“跟几个朋友过来喝茶,听说这是你们春涧的地方,过来看看。”
许彦辉顿了顿接着补充道,“没想到你也在。”
迟宴春点点头,“正好今天没事,过来坐坐。”
他看了黎译誊一眼,“译誊说这里新来了个厨师,非要拉着我来尝尝。”
黎译誊在旁边接话。
“许叔,您来得正好,”他说,“等会儿一起喝两杯?”
许彦辉摆摆手。
“下次吧,”他说,“今天还有事。”
他又看向迟宴春。
“松筠最近怎么样?”
迟宴春姿态懒散地靠在栏杆上,戴着戒指的那只手随意搭在栏杆上,有微光落在他下颌上,明明灭灭看不清他的眼神。
“挺好。”他说,“就是忙。”
许彦辉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笑,一副长辈的关爱口吻,“忙点好。年轻人嘛,忙是福气。”
许彦辉笑着又看他。
“她最近在锦心搞那个沉睡方案,”他说,“我听说了。做得不错。”
迟宴春回过头来点点头,身后的灯光勾勒出他的轮廓,清风明月般像个少年人。
“她的事,我不太管。”他说,“她自己有主意。”
许彦辉看着他这副松松散散的模样,声音低了低道,“你们俩,感情挺好的吧?”
迟宴春一只手插进口袋,看着眼前的许彦辉,勾起唇角道,“还行。”
许彦辉点点头,“那就好。”
他看着迟宴春的眼睛。
“宴春啊,”他说,“不是许叔多嘴。你们年轻人谈恋爱,是好事。但有些事,该分的清楚还是要分清楚。”
许彦辉顿了顿,又看着迟宴春,语重心长地说:“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
迟宴春听着,面上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
“许叔说得对。”他说,“我记着了。”
许彦辉看着他的眼睛,又从黎译誊身上绕了一圈,笑了,他说:“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朝那两个人点点头,“走吧。”
三个人下楼,消失在楼梯口。
迟宴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脸上的懒散慢慢退去。
黎译誊走过来,看着他问,“他什么意思?”
迟宴春想了想,“试探。想知道我和松筠是不是真的联手了。”
黎译誊挑眉,“你怎么说?”
迟宴春笑了,“我说她的事我不管。”
黎译誊也笑了,“他信吗?”
迟宴春想了想。
“信不信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让他觉得我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黎译誊点点头,“那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迟宴春看着他,“纨绔子弟的位置。”
听到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黎译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他说,“那我陪你演。”
迟宴春拍拍他的肩,挑挑眉,用下巴点了点,道,“刚才演得不错。”
黎译誊别过脸难掩笑意。
“那是。”他说,“我本色出演。”
迟宴春也笑了,两个人朝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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