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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C.120 ...

  •   周四。
      下午三点,雨停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气息,混合着窗外那株桂花树若有若无的甜香。锦心大厦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远处复印机的嗡鸣。
      秦松筠站在一扇门前。
      门上挂着名牌:“刘蕴华·设计顾问”。
      她敲了敲门,轻轻的。
      “请进。”
      秦松筠推开门。
      刘蕴华的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一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设计类的书籍和杂志。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花,开得正好,淡紫色的花瓣在雨后微光里泛着温润的色泽。

      刘蕴华坐在办公桌前。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盘着。眼镜架在鼻梁上,正在低头看一份文件。看见秦松筠进来,她抬起头,那目光很平静,没有上次开会时的复杂。
      “秦总监。”她微微笑了一下。
      秦松筠走过去,手里拿着一份资料。
      “刘老师,”她说,“有个东西想请您看看。”
      刘蕴华的目光落在那份资料上,“什么?”
      秦松筠把资料放在她桌上,“竹锦。一个新系列的构想。”
      刘蕴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份资料。封面很简单,只有两个字,手写的。
      竹锦。
      她抬起头看了秦松筠一眼。然后她打开资料一页一页翻起来。
      秦松筠站在原地没有动。
      “坐。”刘蕴华头也不抬。
      秦松筠走到沙发边坐下。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那里漏下来,落在窗台的兰花上。那些淡紫色的花瓣被照得发亮,像是刚从春天里摘下来的。
      刘蕴华看得很慢。一页一页,一行一行。有时候停下来,盯着某张设计稿看很久,有时候又快速翻过。

      十分钟过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秦松筠。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多了一点别的东西。欣慰,欣赏,还有一点点意外。
      “这是你做的?”她问。
      秦松筠点点头,“初稿。还不太成熟。”
      刘蕴华摇摇头,“不。”
      她站起来拿着那份资料,走到沙发边。在秦松筠对面坐下。
      “很成熟。”刘蕴华说,“不是那种花哨的成熟,是骨子里的成熟。”

      她把资料放在茶几上指着其中一页。
      “这个结构,”她说,“你是怎么想的?”

      秦松筠看了一眼。
      “竹节。”她说,“竹子的节,一节一节的,但又连在一起。我想把这种感觉做进衣服里——不是用竹子的图案,是用结构。”
      刘蕴华点点头。“继续。”
      秦松筠说,“面料用苎麻和真丝混织。苎麻挺,真丝软。混在一起,既有骨,又有肉。”
      刘蕴华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竹。”

      秦松筠也笑了,“对。”
      刘蕴华看着她,很久,然后她靠进沙发里。
      “竹锦。”她说,“这个名字,是你自己想的?”

      秦松筠点点头。
      刘蕴华沉默了一秒。“你妈妈,”她说,“以前也想做一个系列。”
      秦松筠的目光动了一下。
      刘蕴华继续说,“叫‘棉锦’。棉是她的名字,锦是公司的名字。”
      她顿了顿,“后来没做成。”
      秦松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刘蕴华收回视线看着窗台上的兰花。
      “那时候她刚接手设计部,”她说,“才二十多岁。一头的卷发,长长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笑了一下,抬头看着秦松筠道,“漂亮得不像话。”
      秦松筠也微微笑了,眼睛里亮闪闪的薄光。
      “她对人好。”刘蕴华说,“不是那种客气的好的,是真心实意的好。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她手把手教我。”她顿了顿,“后来我做总监,是她提拔的。”
      秦松筠点点头,刘蕴华转过头看着她,“你像她。”
      秦松筠的睫毛颤了一下。刘蕴华继续说,“但比她沉得住气。”
      她站起来走到茶水柜子前,拿起水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秦松筠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坐回沙发里。秦松筠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刘蕴华看着她那个动作。忽然开口,“你妈妈被送进疗养院之前,来找过我一次。”
      秦松筠的手顿了一下,很短。刘蕴华看见了但她没有停顿。“那天晚上,”她说,“她突然来我家。”刘蕴华转头看向窗外,“她很害怕。”
      秦松筠的呼吸轻了。
      刘蕴华继续说,“她说,蕴华,我可能要走了。”她的声音很低,“我问她,去哪儿?”她顿了顿,“她说,不知道。”

      秦松筠的手指蜷了起来。
      刘蕴华转过头看着她。
      “那时候她已经病了,”她说,“但那天晚上,她很清醒。”她顿了顿,“她跟我说,照顾好窈窈。”
      秦松筠的眼眶有些酸。但她没有哭,只是端着那杯茶,很稳。
      刘蕴华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你知道?”她问。
      秦松筠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点点头,“之前只是猜测。”她看着刘蕴华说,“现在有证据了。”

      刘蕴华没有说话,然后她伸出手,覆在秦松筠的手上,那只手很暖,秦松筠的手有些凉。
      “孩子。”刘蕴华说。
      秦松筠的睫毛颤了颤。
      “这些年,”刘蕴华说,“苦了你了。”
      秦松筠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那杯茶,握着那只覆在她手背上的手。

      沉默了一会儿。
      秦松筠开口,“刘老师。”
      刘蕴华看着她。
      “我妈妈以前,”秦松筠问,“是什么样的人?”
      刘蕴华想了想。“漂亮。”她说。
      秦松筠笑了,“还有呢?”
      刘蕴华继续说,“聪明。做事利落,不拖泥带水。对人有真心,但从不傻。”她顿了顿,“当年追她的人很多,什么家世的都有。她最后选了宋远空。”

      秦松筠静静听着。
      “我们都觉得意外。”刘蕴华说,“那个人,出身一般,还带着个孩子。可她就是喜欢。”
      她看着秦松筠,“她是真的喜欢他。”
      秦松筠点点头,“我知道。”
      刘蕴华看着她,“你知道?”
      秦松筠点点头,“后来她病了,也是因为他。”

      刘蕴华没有说话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心疼,无奈,还有一点点敬意。

      又聊了一会儿。
      秦松筠站起来,“刘老师,谢谢您。”
      刘蕴华也站起来,“谢什么?”
      秦松筠笑了笑,“谢您告诉我这些。”
      刘蕴华摇摇头,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回过头,“那个迟家小子,对你好不好?”
      秦松筠愣了一下,随即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好。”
      刘蕴华看着她那个笑点点头,“那就好。”
      秦松筠走到门口正要推门。刘蕴华忽然又叫住她,“松筠。”
      秦松筠回过头。刘蕴华看着她,“你妈妈的头发,长长的大卷,特别漂亮。”
      秦松筠看着她,忽然笑了。她伸手把发间的簪子抽下来,那一头乌黑的卷发倾泻而下披散在肩上。
      长长的,卷卷的,在雨后微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刘蕴华愣住了,然后她笑了起来,皱纹像小鱼儿漾起的层层涟漪。
      “像。”她说,“太像了。”
      秦松筠也笑了。两个人站在门口,一个散着头发,一个看着。窗外亮光又浓了一些,落在她们身上。

      /

      周四,下午五点半。
      刚停了一会儿的小雨又下了起来。

      丝丝细雨,雾蒙蒙的,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层透明的纱帐里。远处的楼宇只剩下轮廓,近处的街灯刚刚亮起,光晕在雨中晕开,一团一团的,橘黄色的,像浮在半空的水母。
      秦松筠走出锦心大厦。
      卷发披散下来,长长的,卷卷的,垂到腰际。下午在刘蕴华办公室抽掉发簪后,她就没再盘起来。那些浓密的发丝在雨后微凉的空气里轻轻晃动,发梢上沾着细细的水珠。
      她走到门廊下正要撑伞,目光越过雨幕,落在那辆熟悉的车上,翡翠绿的宾利飞驰停在马路对面。
      车身上挂满雨珠,在路灯的光晕里泛着流动的、墨绿色的光泽。
      秦松筠愣了一下,然后她看见他了。迟宴春从驾驶座下来手里撑开一把伞。墨绿色的,很大。
      他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来,步伐很快,却很稳。秦松筠看着那个身影,笑了。她知道他是要她别跑过去。
      于是她也放慢脚步,就那么站在门廊下,看着他走过来。
      雨丝落在他的伞面上,溅起细细的水花。他走到她面前,把伞举过她的头顶。
      墨绿色的伞面像一朵硕大的云,把两个人都罩在下面。
      伞骨上有一个小小的刻痕。
      C。
      她的那个C。秦松筠看着那个字母弯起唇角。
      她把自己手里那把合上的伞,收进另一只手里,“不是忙着呢?”
      迟宴春低头看着她,散着的卷发,湿漉漉的睫毛,亮晶晶的眼睛。
      他笑:“下雨了。其他人接不放心。”
      秦松筠挑眉,“就这?”
      他想了想,“还有,想你了。”
      她愣了一下。甜甜地一笑,那笑容在雨幕里亮晶晶的。

      两个人往车边走。
      他撑着伞,把她整个人护在伞下。她的肩膀挨着他的手臂,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衬衫面料下,温热的体温。雨滴敲在伞面上,嗒嗒嗒的,细细密密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快到车前的时候。秦松筠的脚步忽然慢下来,她的目光落在远处。
      一个深灰色的身影站在公交站牌下,没有伞就那么站着。西装外套的肩头已经湿了一片。
      周铭。
      秦松筠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迟宴春。迟宴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他收回视线看着她。那目光很平静,像是在说“你想做什么,我都知道。”

      秦松筠笑了。她把包递给他,“拿着。”
      迟宴春接过包,她拿着自己那把合上的伞朝他走过去。

      周铭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亮着,他似乎在叫车,感觉到有人走近,他抬起头看见秦松筠的那一瞬间,他愣了一下,随即便恢复如常,脸上露出那种惯常的、谦和的笑容。
      “秦总监。”
      秦松筠站在他面前把那把伞递过去,“拿着。”
      周铭愣住了。他看着那把伞又看着秦松筠。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意外。
      “秦总监,这——”
      秦松筠笑了,“下雨天,没伞怎么行?”她顿了顿,又说,“拿着吧。”
      周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他的目光越过秦松筠,落在远处那个撑着墨绿色雨伞的身影上。

      迟宴春站在那里,隔着雨幕,看不清表情。但他感觉到那道目光,淡却没有移开。
      周铭收回视线看着秦松筠。
      “秦总监,”他说,“这太——”
      秦松筠打断他,“一把伞而已。明天还我就行。”
      周铭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把伞。
      “谢谢秦总监。”
      秦松筠点点头,转身走回迟宴春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那把墨绿色的伞下。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在他们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
      秦松筠挽着他的手臂,他撑着伞,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没有立刻上车只是站在雨里。
      周铭撑开那把伞,是一把普通的黑伞。他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很复杂,然后他微微颔首。转身消失在雨幕里。

      两个人上车。
      车门关上。雨声被隔绝在外,变成闷闷的、持续的低频嗡鸣。车窗上很快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把外面的世界晕染成模糊的光影。
      迟宴春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侧过身,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些长长的卷发在他指间滑过,凉凉的,软软的,像上好的丝绸。
      “怎么散下来了?”他问。
      秦松筠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点笑意。
      她没有回答,只是凑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很轻很快,她退回来看着他,“回家告诉你。”
      迟宴春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她那张在昏暗车厢里泛着柔光的脸,微微一笑
      半昏半昧的车厢里,秦松筠的脸像一轮散发着幽光的皎月,沉在绿汪汪的水底,有一种即使下着雨也引得你想出去走走的欲望。像春天。

      迟宴春收回目光,嘴角勾着笑。他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入雨幕。

      /

      翌日,周五。
      天晴了。
      阳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气息,混着院子里那株桂花树若有若无的甜香。
      秦松筠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
      她今天穿了身银灰色的正式西装,收腰,及膝,剪裁利落。面料里织着极细的银线,在阳光下微微闪动,像是把晨光穿在了身上。
      领口别着一枚白山茶的胸针,不是那枚蝴蝶,是另一枚,简洁的,素雅的,花瓣层层叠叠。
      迟宴春从身后走过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他看着镜子里的她。
      “今天这么正式?”
      秦松筠眨眨眼,“评审会。”
      迟宴春点点头,看着镜子里山茶花一般洁白的她,“周铭那把伞,记得收回来。”
      秦松筠笑了,“迟总这么小气?”
      他想了想,“不是小气。”迟宴春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是你给我的东西,不能给别人。”
      秦松筠愣了一下笑了,软软绒绒的,像花瓣的嫩芽。
      她转过身,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知道了。”
      秦松筠伸手从首饰架上取下一枚山茶花发夹,把头发低低地盘起来用那枚发夹别住,转过身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怎么样?”
      迟宴春看着她盘起的发髻,那枚山茶花发夹,还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笑了,“好看。”

      /

      锦心大厦。
      三十二层。
      秦松筠从电梯里出来。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走动。第一个遇到的是设计部的小林,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端着咖啡往工位走。看见秦松筠,她愣了一下。
      “秦总监早。”
      秦松筠笑了笑,“早。”
      小林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点亮很快被她压下去。
      秦松筠继续往前走。一路上,遇到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点头打招呼,有人笑着叫“秦总监”,有人只是看了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
      但那些目光,和第一天不一样了,不再只是审视和打量。有些开始变得柔和,有些开始带着笑意。第一个会笑着和她打招呼的人,第二个,第三个。
      秦松筠一一回应,脸上的笑容很淡,却很真诚。

      走到办公室门口。余鲜从后面小跑过来,“秦总监!”
      秦松筠回过头。余鲜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评审会的资料,”她递过来,“都准备好了。”
      秦松筠接过翻开看了看,很详细很清晰。
      她抬起头看着余鲜,“辛苦了。”
      余鲜笑了,很灿烂的笑,嘴角上绽开一个笑涡,“应该的。”

      她转身要走又回过头,“秦总监。”
      秦松筠看着她。
      余鲜压低声音,“设计部的人都说,您来了之后,气氛都不一样了。”她顿了顿,“大家都挺喜欢的。”
      说完,她跑了。
      秦松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轻盈的背影弯起唇角。

      她转过身。准备推门目光落在门把手上。
      那里挂着一把伞。黑色的,现在已经干了。她看着那把伞,然后伸手把伞拿下来打开,伞面上干干净净的,叠得很整齐。
      像是被人仔细擦过。秦松筠看着那把伞,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
      她把伞收好,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窗外阳光正好。

      周五。
      下午三点,设计部会议室。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射进来,在深色会议桌上切出几道细长的光带。窗外是锦心大厦的楼群,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光,亮得晃眼。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十二份入选方案的负责设计师,每人面前都摊着自己的设计稿。有人低头翻看,有人小声交谈,有人紧张地转着手里的笔。
      秦松筠坐在主位。
      银灰色的正式西装,低低地盘发,那枚山茶花发夹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她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苏青坐在她右手边,白色西装,清清爽爽,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周铭坐在长桌另一侧。深黑色的西装,没有领带,衬衫领口松散地敞着。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嘴角那一点弧度,恰到好处。

      “开始吧。”秦松筠说。

      /

      前面几份方案过得很顺利。
      设计师们一一站起来讲解自己的作品,有人紧张得声音发抖,有人自信得眉飞色舞。秦松筠听得很认真,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偶尔抬起头问一两个问题。
      轮到周铭的时候,他站起来,一脸谦和得体的笑容。

      “秦总,”他翻开面前的设计稿,“这份方案是去年被毙掉的,理由是‘不符合品牌调性’。”他顿了顿,“但我个人认为,它的市场潜力不错——”
      他把设计稿转向所有人。
      那是一组偏年轻化的设计,线条简洁,色彩明快,和锦心传统的中式风格确实有些出入。但细节处理得很精致,看得出下了功夫。
      周铭继续说,“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看法。最终还得您定夺。”

      他微笑着,看向秦松筠,那目光很温和,但秦松筠看懂了里面的东西,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观点,又把决策权推给她。
      如果她否了,周铭可以跟万响汇报“秦松筠打压异己”。
      如果她通过了,周铭可以说“我推荐的方案通过了”。
      两头都占理。秦松筠笑了笑,“周设计师说得对。”
      她翻开面前的那份资料,“这份方案我看过。”她顿了顿,“结构精准,细节考究。虽然风格偏年轻化,但锦心确实需要拓展年轻客群。”
      她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我建议,这份方案进入试产名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交换了眼神,有人低下头,掩饰眼里的惊讶。
      周铭的笑容顿了一瞬,很短,只有一秒,但秦松筠看见了。
      她不动声色,继续说,“不过——”

      她又翻开一页,“试产之前,需要做一些调整。”
      她转向右手边,“苏青。”
      苏青抬起头。
      “你擅长面料,”秦松筠说,“周设计师擅长结构。”
      秦松筠略微停顿,然后苏青听到她说:“你们两个一起负责这份方案。”
      苏青愣了一下,她看向周铭,周铭的笑容已经恢复了。
      “没问题,”他说,“能和苏青合作,是我的荣幸。”
      苏青点点头,“好。”
      秦松筠收回视线,“下一份。”

      /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会议室里很快空了下来。苏青追上秦松筠,“秦总。”
      秦松筠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苏青压低声音,“您让我和周铭一起——”
      秦松筠看着她,“怕什么?”
      苏青张了张嘴,“他……”

      “你盯着他,”秦松筠看着苏青那幅吃了毒药的表情,笑了,她说,“他也得盯着你。”
      她顿了顿,“你们两个互相看着,省得我操心。”
      苏青愣了一下,她明白了,笑容从眼底漫上来,“秦总,您真厉害。”
      秦松筠摆摆手,“去吧。”
      苏青点点头,转身走了。

      秦松筠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夕阳。
      十月的光,已经没那么烈了。橘红色的,温吞吞的,落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她想起周铭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很短,却说明很多。
      手机震了,她拿出来,是迟宴春的消息。
      【供应商那边又搞定两家。现在有五家了。】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来。
      她打字。
      【周铭今天试探我。我让苏青盯着他。】
      发送。很快,他回复。
      【内鬼这么快就要动?】
      她想了想。
      【还没。但快了。】
      他回复。
      【那我这边也得加快。他动的时候,得有东西接住。】
      她看着那行,心里忽然一阵柔软。这个人,永远想在她前面。
      她打字。
      【你那边还顺利?】
      他回复。
      【顺利。】
      【就是有点想你。】
      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她打字。
      【几点回来?】
      他回复。
      【七点。】
      【汤留着。】
      她笑了。
      【好。】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朝办公室走去。夕阳落进窗里,落在她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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