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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C.1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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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
中环某私人银行会议室。
晚上九点。
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灯火璀璨,天星小轮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长长的光影。可会议室里的人,没人有心思看。
长桌一侧,迟宴春坐在主位。
黑衬衫,黑裤子,简简单单。姿态松散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边缘,另一只手垂在膝上。开了一天的会,眉宇间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对面坐着三个人。
信托受托人,一位新加坡律师,姓林,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迟叶慈坐在迟宴春旁边。五个月的孕肚已经很明显了。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长裙,平底鞋。脸上的疲惫比弟弟更甚,但依然挺直着背。
林律师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迟宴春。
“迟先生,”他开口,带着新加坡华裔特有的口音,严谨,一丝不苟,“根据谷越行先生的信托条款,您需要在2027年2月28日前完成一项足以证明商业能力的重大资本运作。”
他顿了顿,“这是硬性规定。”
迟宴春点点头,“我知道。”
林律师继续说,“您提出的锦心项目,确实符合‘重大’的标准。交易规模可达10亿级别,对迟家产业有实质性影响。”
他看着迟宴春,“但是,时间。”
迟宴春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2月28日,”林律师说,“还有不到4个月。”
林律师摇头,“四个月,完成对锦心这样的公司的战略性投资,几乎不可能。”
他翻开文件,“锦心的股权结构复杂,宋远空持股45%,秦家元老持股30%,流通股25%。要拿到控制权,需要至少51%的股份。”
他看着迟宴春,“就算您有内部支持,四个月,也远远不够。”
迟宴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律师迎上他的目光,“迟先生,我不是在为难您。我只是在执行谷越行先生的遗愿。”
他顿了顿,“他希望您赢,但他也希望您赢得光明正大。不是靠侥幸,不是靠运气,而是靠真正的商业能力。”
迟宴春的嘴角动了一下,“林律师,”他开口,声音很平,“您觉得什么算真正的商业能力?”
林律师愣了一下,迟宴春继续说,“四个月拿下锦心,确实难。但不是不可能。”
迟宴春坐直了一点,他说:“宋远空持股45%,但其中有一部分是代持。真正属于他的,只有38%。”
林律师的目光动了一下。
迟宴春继续说,“秦家元老持股30%,这些人,我已经接触了三年。周秉谦那边已经表态支持,另外几个人,也在观望。”
他顿了顿,“流通股25%,只要启动要约收购,至少能拿到15%。”
他看着林律师,“加起来,是多少?”
林律师沉默了一秒。
“53%。”他说。
迟宴春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
林律师看着他,“但实际操作——”
“实际操作,”迟宴春打断他,“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时机。”
他顿了顿,“钱,春涧有。人,我有团队。时机——”
他停了一下,“宋远空最近在引进新的资本,这会让锦心的股权结构变得更复杂。但也会让一些原本不可能卖的人,产生卖的念头。”
林律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迟宴春靠回椅背。
“林律师,”他说,“我外公设立这个信托,不是为了让我证明我能赢。”
他看着他,“是为了让我证明,我配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律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迟先生,我很欣赏您的分析。但是——”
他顿了顿,“时间,还是太紧了。”
他看着迟宴春,“四个月,要完成这么复杂的交易,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功亏一篑。”
他合上文件,“我的建议是,您考虑另一个项目。规模小一点的,时间充裕一点的。”
迟宴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迟叶慈在旁边开口。
“林律师,”她说,“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林律师看向她,“迟小姐,这不是通融的问题。是法律条款的问题。”
他顿了顿,“谷越行先生设立这个信托的时候,特意强调,时间不能延长。他说——”
他停了一下,“他说,‘时间不会等人,机会也是’。”
迟叶慈沉默了,迟宴春没有说话,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声。过了一会儿,迟宴春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周霁明。
他微微皱起眉,这个时候?
他没有接,把手机翻过去。
屏幕朝下,抬起头。
看着林律师。
“林律师,”他说,“如果我在四个月内完成交易,您会怎么判定?”
林律师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欣赏。
“如果您在四个月内完成,”他说,“我会判定您有足够的商业能力。”
他顿了顿,笑了,“而且,我会在报告里写,迟宴春是他外公最出色的学生。”
迟宴春看着他,点了点头,“谢谢。”
林律师站起来,“迟先生,迟小姐,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伸出手,迟宴春握住,“辛苦您了。”
林律师摇摇头,“应该的。”
他带着两个助理,离开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合上。会议室里只剩下姐弟俩。迟宴春靠在椅背上,抬起手捏了捏鼻梁。疲惫,从眉眼间溢出来。
迟叶慈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她的手很暖,他的手有些凉。
过了很久,迟宴春开口。
“散会吧。”他说。
/
会议室里只剩下迟宴春一个人。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支口红。
爱马仕85号。
Rouge H。
金属外壳在指间翻转,温热的,光滑的,被她焐热过无数次。
他想起刚才林律师的话。
“四个月,完成对锦心这样的公司的战略性投资,几乎不可能。”
他想起那张严谨的脸,想起那些不容置疑的条款。
舌头顶了一下左边脸颊。
攥着口红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他有一种想砸东西的欲望,把桌上那些文件扫落。
把椅子踢翻,把什么都砸了。
但仅仅几秒,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一片平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在脚下铺开,灯火璀璨,像无数颗碎掉的星星。天星小轮缓缓驶过,拖着长长的光影。
他拿出手机,拨了周霁明的号码。
那头接得很快。
背景音有些嘈杂,人声,音乐声,隐约的笑语。然后那些声音渐渐远去,像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迟二。”周霁明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终于舍得回电话了?”
迟宴春靠在窗边,“刚才在开会。”
周霁明笑了,“猜到了。”
他顿了顿,“你猜我现在在哪儿?”
迟宴春没有说话,周霁明也没等他猜,他说,“万唯意的生日宴。烨城。”
迟宴春的目光动了一下。周霁明继续说,“你猜我遇到谁了?”
迟宴春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家的白雪公主。”周霁明说,语气里带着调侃,“秦松筠。”
迟宴春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点。
周霁明在那头笑,“怎么,不问问她怎么样?”
迟宴春开口,声音很平,“她怎么样?”
周霁明笑了,他说,“很好。好得不得了。”
他顿了顿,“你是没看见,刚才在台上,万响那小子想刁难她,被她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轻飘飘的,跟玩儿似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欣赏,“聪明,机敏,不卑不亢。”
他顿了顿,“比你强。”
迟宴春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
周霁明继续说,“对了,今天看她穿黑裙子,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迟宴春等着。
“五年前。”周霁明说,“你姐的订婚宴。”
迟宴春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天也有个穿黑裙子的姑娘。”周霁明说,“黑长直,肤白胜雪,站在人群里不说话。”
他顿了顿,“就是你让我去解围的那个。”
迟宴春没有说话。
“原来就是她啊。”周霁明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
他顿了顿,“迟二,你可以啊。”
迟宴春沉默了一秒。他开口,“霁明。”
“嗯?”
“这件事,”他说,“不要跟她提。”
周霁明愣了一下,“为什么?”
迟宴春没有说话,周霁明等着。过了一会儿,迟宴春开口,“她不知道。”
周霁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嗯”了一声。
“明白了。”
他没有再问,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多说。
“你那边怎么样?”周霁明换了个话题,“香港的事很棘手?”
迟宴春看着窗外那片海,他说,“还好。”
“需要帮忙说话。”周霁明说,“虽然我现在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人脉什么的,还是有一点。”
迟宴春弯起唇角,“谢了。”
周霁明笑了,“跟我客气什么。”
他顿了顿,“行了,不打扰你了。早点回来,别让白雪公主等太久。”
电话挂断。
迟宴春握着手机站在窗边。屏幕亮了一下,周霁明发来一张照片。
他点开,是秦松筠。
人群里,她端着香槟,微微侧着头。迪奥的经典小黑裙,收腰及膝,肤白胜雪。头发被盘成一朵乌黑的牡丹花,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锁骨前是他送的那枚银戒项链,腕上是那块百达翡丽。
她笑着,那笑容淡淡的,恰到好处,像一朵盛开在人群里的花。
迟宴春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周霁明说,白雪公主。
他想起了她的吻。软软的,带着她惯用的那支Rouge H的味道。
想起了她的笑。俏皮的,狡黠的,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想起了她在他身下的样子。绯红的,柔软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
他闭上眼睛,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睁开眼,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
关节传来刺痛。他没有皱眉,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墙上那一道淡淡的血痕。
混蛋。
他觉得自己是个混蛋,她那么依赖他,那么信任他。
那么——
爱他。
可他瞒着她。那么多事,那些不能说出口的,那些一旦说出口,就可能失去她的。
他想起她发来的那些消息。软软的,翘翘的。
“迟宴春,你的睡袍很好闻。”
“迟宴春,你要快点回来。”
“迟宴春,月亮在看你。”
他想起她趴在他怀里的样子,想起她说“我爱你”时的眼神,想起她说“我属于你”时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窗外的海还在那里,灯火还在那里。
迟宴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
宴会结束了。
人群从游轮上涌出来,三三两两地散去。码头上的灯光昏黄,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海风还在吹,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和淡淡的咸腥,吹散了刚才宴会厅里的香槟和香水味。
黎译誊走得有些晃。
他今晚喝得不少。不是那种烂醉,是恰到好处的微醺——脚步有点飘,话比平时多,脸上一直挂着那种懒洋洋的笑。
秦松筠扶着他,她问,“你能不能好好走?”
黎译誊看她一眼,理直气壮,“不能。我喝多了。”
“喝多了还理直气壮?”
“那当然。”黎译誊点头,“喝多了的人最有理。”
秦松筠无语了。
黎译誊的司机已经把车开到码头边等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安静地停在那里。
两个人慢慢走过去,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霁明抄着口袋,跟在后面。
他嘴角噙着笑,看着前面那两个说说笑笑的身影。秦松筠扶着黎译誊,黎译誊走几步晃一下,秦松筠就拉他一下,黎译誊就笑一下。
“你故意的吧?”秦松筠的声音飘过来。
“什么故意的?”
“装醉。”
“我没装。”黎译誊的声音理直气壮,“我是真醉。但醉了也可以走直线。”
“那你走一个。”
黎译誊试图走直线。失败了。
秦松筠笑了。
周霁明在后面也笑了。
/
走到车边。
黎译誊的司机下来,接过老板,把他扶进后座。黎译誊靠在座椅上,朝秦松筠挥了挥手。
“上车啊。”
秦松筠正要上车,周霁明走过来,“秦小姐。”
秦松筠转过身。周霁明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手机。
“加个微信?”周霁明说,语气自然,“以后在烨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秦松筠看着他。
这个男人,今晚帮了她好几次。台上那次解围,她一直记得。
她拿出手机,扫了码。
“今天谢谢你。”她说。
周霁明收起手机,“谢什么?”
“台上那一次。”秦松筠说,“你帮我解围。”
周霁明笑了。
“举手之劳。”他说,“再说——”
他顿了顿,“迟宴春的人,我怎么能不帮?”
秦松筠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他欠你一顿饭。”
周霁明挑眉,“一顿不够。”
“那两顿。”
周霁明笑了。
“成交。”
秦松筠正要上车,动作却忽然停住。她转过身看着周霁明。
“周先生。”
周霁明看着她。
“我们以前——”秦松筠顿了顿,“是不是见过?”
周霁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了迟宴春的嘱咐。
“不要跟她提。”
他脸上笑容不变。
“见过?”他说,语气轻松,“今晚不是见过了吗?”
秦松筠看着他,那双眼睛很亮。
“我是说,更早以前。”
周霁明想了想。
“可能是在哪场活动上?”他说,“你知道,这种圈子就这么大,说不定真见过。”
他顿了顿,“不过你这么漂亮,我要是见过,肯定记得。”
秦松筠被逗笑了,“周先生真会说话。”
周霁明耸耸肩,“实话。”
他做了动作,双手插回口袋,微微侧身,朝她点了点头,这个动作有点帅。
周霁明摆摆手,“路上小心。”
然后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
秦松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秦松筠!”黎译誊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上车了!吹风呢!”
秦松筠回过神,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码头。
窗外,海风还在吹,月光落在海面上。
/
车子驶离码头。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晕在车窗上拉成一道道流动的橘黄色。海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吹乱了秦松筠的头发。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脑海里却一直回响着那句话。
“迟少怎么没带你去香港?”
万响说那句话时的语气、神态,总让她觉得怪怪的。
不是随便问问,是有意无意地试探。
她转过头,看着旁边的人。
黎译誊靠在座椅上,眼睛半眯着,脸上还带着那种微醺的红。他今晚喝了不少,但还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秦松筠伸出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黎译誊。”
黎译誊睁开一只眼,“干嘛?”
“问你个事。”
黎译誊把那只眼又闭上了,“问。”
秦松筠想了想。
“迟宴春走之前,”她说,“都跟你说了什么?”
黎译誊睁开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虽然有点迷离,但亮亮的。
“说什么?”他说,“就说让我去陪你呗。”
“就这些?”
“就这些。”黎译誊点头,“还能说什么?”
他顿了顿,“不过——”
秦松筠等着,黎译誊笑了一下。
“你是不知道,他打电话那会儿,我才刚睡着。被吵醒,本来想骂人的。结果一听是他——”
他摇摇头,“他那语气,我就知道不对。”
秦松筠看着他,“怎么不对?”
黎译誊想了想。
“就是——”他斟酌着词句,“很认真。你知道吗,迟二那个人,平时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那天打电话,他跟我说,她对我很重要。照顾好她。”
他看着秦松筠,“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没听过他用那种语气说话。”
秦松筠没有说话,心里却软了一下。
黎译誊又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秦松筠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想逗逗他,她又戳了戳他,“黎译誊。”
“嗯?”
“你喝多了吗?”
“有点。”
“那我说什么你是不是都会答?”
黎译誊睁开一只眼,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嘛?”
秦松筠笑了,“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黎译誊看着她那张笑脸,又闭上眼睛,“聊吧。”
秦松筠想了想,“他以前——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过我?”
黎译誊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提过。提过好多次。”
秦松筠眼睛亮了,“什么时候?”
黎译誊想了想。
“最早一次——”他努力回忆,“好像是去年?不对,前年?”
他睁开眼,“有一次喝酒,他忽然问我,你知道秦松筠吗?”
秦松筠听着。
“我说知道啊,锦心那个。他说,你觉得她怎么样?”
黎译誊笑了一下,“我说,杂志上见过,挺漂亮的。他就不说话了。”
秦松筠愣了,“就这?”
“就这。”黎译誊点头,“后来我问他,你问这个干嘛?他说,没什么。”
他顿了顿,“但你知道吗,他那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问别人怎么样。”
秦松筠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还有一次,”黎译誊继续说,“比赛那阵子。就是你们初赛那会儿。”
他看着她,“有一天他忽然给我打电话,让我帮忙查点东西。”
秦松筠看着他,“查什么?”
黎译誊想了想,“好像是——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他让我看看有没有人在背后搞鬼。”
秦松筠愣住了,那些评论,她当然记得。初赛后,网上出现过一波针对她的负面言论。后来莫名其妙就消失了。她以为是热度过去了,没多想。
原来是他。
“后来呢?”她问。
黎译誊笑了。
“后来?后来就没了啊。”他说,“他让我别管了,说已经处理好了。”
他看着秦松筠,“你不知道?”
秦松筠摇摇头。
黎译誊笑了,他说:“我就知道。他那个人,做了也不会说。”
秦松筠低下头,看着自己锁骨前那枚戒指。他从来不说的。那些默默做的事,那些不动声色的守护。她从来不知道。
黎译誊在旁边继续说。
“还有一次——”他想了想,“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们在赛场,有个记者问了你一个特别刁钻的问题?”
秦松筠想了想,好像是有一次。那个问题关于她父亲,关于锦心,问得很直接。
她当时回答了,但回答完之后,那个记者就再也没出现过。
“后来那个记者被调走了。”黎译誊说,“调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看着秦松筠,“你猜是谁干的?”
秦松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黎译誊笑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他说,“但我猜,八九不离十。”
秦松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黎译誊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行了行了,”他说,“你别套我话了。我困了。”
秦松筠转过头,看着他。
“黎译誊。”
“嗯?”
“谢谢你。”
黎译誊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谢我干嘛?”他说,“我又没做什么。”
秦松筠笑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黎译誊摆摆手。
“少来。”他说,“我是被你套路了。”
秦松筠笑了,黎译誊闭上眼睛,“到了叫我。”
很快,轻微的鼾声响起。
秦松筠看着窗外,月光落在街道上。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深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