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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梧桐晚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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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转凉,夕阳落得更早。
温予笙照旧抱着速写本,守在梧桐树下。
只是近来风大,他坐久了会轻轻缩一缩肩膀,鼻尖冻得微微发红,却依旧不肯提前走,非要等我关了工作室的门,安安静静站到他身边,他才会抬起头,露出一双被风染得清亮的眼睛,轻声喊我:“谢哥。”
我没说什么,只是每次出门时,都会顺手带上一件薄外套。
走到他面前,我把外套往他怀里一递,语气淡得像随口一提:“拿着,挡风。”
温予笙愣了愣,抱着那件带着我淡淡体温的外套,耳尖先红了一圈。他很乖地把外套披上,尺寸明显偏大,衣袖长长垂到手背,他就乖乖卷起来两圈,整个人被裹得软软小小的,看着格外让人放心不下。
“谢谢,谢哥。”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满足。
我“嗯”了一声,在他旁边站定。
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保持距离的站法,而是自然而然地,靠近了一些。
近到风从侧面吹过来,他发梢的软毛会轻轻扫过我的胳膊,细微的触感,却能让我心底一滞,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低头继续画画,笔尖沙沙作响。我看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落日,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他认真的时候会微微抿唇,遇到拿捏不准的光影,就歪着头眯起眼,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偶尔画到满意的一笔,他自己会悄悄弯一下嘴角,不明显,却甜得干净。
我忽然发现,我早已不再是“顺便陪他一会儿”。
而是专程,为了这十几分钟留下来。
“谢哥,你平时会不会觉得很无聊?”他忽然小声开口。
“不会。”我答得干脆。
以前是真的不无聊,图纸、结构、方案,足够填满我所有时间,安静对我而言是常态,不是寂寞。
可现在不一样了。
安静里多了一个人,就不再是冷清,而是安稳。
温予笙停下笔,侧过头看我,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光:“我也不无聊。有你在,就一点都不无聊。”
我的心猛地一跳,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
这话直白得近乎告白,又纯得不带一点杂质。
他不是在撩,不是在试探,只是把心里最直接的感受,老老实实说了出来。
我喉结轻滚,却没说出什么煽情的话,只低声重复了一遍:“嗯。”
有你在,我也不无聊。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我们身上,把影子揉得温柔。
或许真的累了,温予笙画着画着,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脑袋偶尔会轻轻点一下,像犯困的小猫,强撑着不肯睡过去,非要等我陪他到最后。
我看在眼里,没出声提醒。
只是悄悄往他那边挪了半步,肩膀与他挨得更近。
下一秒,他脑袋轻轻一歪,毫无防备地,靠在了我的肩上。
动作很轻,很软,带着一点毫无戒备的依赖。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头发很软,带着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蹭在我衣料上。
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布料,轻轻洒在我的肩头,每一下,都像落在我心口最软的地方。
我不敢动,不敢转头,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怕稍微一用力,就惊醒了这份难得的靠近。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样毫无防备地依赖我。
干净,柔软,脆弱,却又无比安心。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浅浅的呼吸,轻微的心跳,还有身体轻轻的起伏。
明明只是一个不经意的依靠,却像一把最温柔的钥匙,打开了我锁了二十多年的、从不示人的柔软。
风卷着梧桐叶,在脚边轻轻打旋。
巷子里很静,静到我能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声,一声重过一声。
我垂眸,目光落在他头顶的发旋上。
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好想伸手,碰一碰他的头发。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我指尖微微颤抖,犹豫了很久,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抬起手。
指腹轻轻落在他的发梢。
很软,很暖,像一团小小的云。
我几乎是一碰即收,动作轻得像一阵风,连我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可那一瞬间的触感,却清晰地刻进心底,发烫,发颤,让人舍不得忘。
他似乎被轻轻惊动了一下,脑袋在我肩上蹭了蹭,发出一声极轻、极含糊的呢喃,不是抱怨,更像是依赖。
我心口一软,彻底放弃了所有挣扎。
什么克制,什么距离,什么不该靠近,在这一刻全都抛到脑后。
我只想这样站着,让他安安稳稳靠一会儿,让这片刻偷来的温柔,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醒过来。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他猛地意识到自己靠在我肩上,整个人瞬间僵住,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他慌忙直起身,慌乱地道歉:“对、对不起谢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不小心睡着了……”
他越说越乱,眼神躲闪,紧张得手指都攥紧了速写本。
我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样子,心底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开口,语气是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没事。”
“我、我是不是压到你了?”他小声问,满眼愧疚。
“没有。”我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很轻。”
一个“很轻”,让他脸更红了。
他低下头,不敢看我,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往上扬,像藏了一个不敢让人知道的甜秘密。
天色彻底暗了。
我送他到巷口,和往常一样,沉默却安稳。
快分别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抱着速写本,抬头看向我,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
“谢哥,”他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明天,我还在老地方等你。”
我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与依赖,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
“好。”
一个字,定下明天,也悄悄定下了心。
他笑了,梨涡浅浅,干净得让人心头发烫。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身影,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肩头。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脑袋的温度,还有头发软软的触感。
心跳依旧没有平复,在安静的巷子里,跳得格外清晰。
我一直以为,我这一生都会是一座沉默而坚固的建筑,冰冷,规整,无人靠近。
直到温予笙出现,靠在我肩上,安安稳稳睡了那片刻。
我才知道。
再冷的墙,也会为一个人融化。
再硬的心,也会为一份温柔失守。
只是那时的我,沉溺在这克制又干净的甜里,不愿去想。
此刻偷来的所有温柔,都会在未来某一天,变成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割开所有不舍与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