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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老巷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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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久,老巷里的相遇,渐渐从偶然变成了心照不宣的约定。
我不再刻意推迟下班的时间,甚至会在画图时,下意识留意窗外的光影。
只要夕阳斜斜漫过墙头,笔尖便会不自觉放慢,心里清楚,巷口那棵梧桐下,一定有个安静的身影在等我。
温予笙来得越来越早,帆布包里除了画具,总会多带一点东西。
有时是一颗糖,有时是一小盒纸巾,有时是一瓶温好的牛奶。
他从不说特意为我准备,只在我走近时,仰起脸笑得乖巧,顺手把东西递过来,语气自然得像朝夕相处了多年。
“谢哥,这个给你。”
“刚好多带了。”
“你工作费脑子,要多吃点甜的。”
我向来不喜欢与人有过多牵扯,更不习惯接受旁人细碎的好意,可面对温予笙,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喉咙口,只能沉默地收下,把那些带着温度的小物件,随手放在工作室的抽屉里。
久而久之,原本冷清整洁的工作台,竟多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软乎乎的烟火气。
我也开始学着回应。
知道他一坐就是一下午,常常忘了喝水,我便在出门前,多带一杯热豆浆或是温茶,走到梧桐树下,不动声色地递给他。
“拿着。”
“喝凉的对胃不好。”
温予笙每次都会眼睛一亮,双手接过杯子,指尖捧着温热的杯子,连耳尖都染上淡淡的红,低头小口喝着,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安静又满足。
他喝东西时很乖,嘴唇轻轻贴着杯沿,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我站在一旁看着,心口那片常年冰冷的地方,像是被温水慢慢浸着,一点点软了下去。
我依旧话少,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看他画画,陪他等落日。
他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我目光落在远处的屋檐,余光却全是他。没有多余的交谈,没有刻意的亲近,可沉默里流淌的氛围,早已悄悄变了味。
是暧昧,是试探,是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却谁也不肯先戳破的心动。
旁人看我,依旧是那个冷淡疏离、不好接近的谢寻洲。
只有在温予笙面前,我才会卸下所有棱角,连眼神都会不自觉放软。
变化是从一场秋雨开始的。
那天云层压得很低,风里裹着凉意,我在工作室多耽搁了一会儿,处理一份临时送来的修改方案。
等我锁门走出时,天色已经暗透,淅淅沥沥的雨丝从天而降,打在梧桐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撑着伞,习惯性地朝巷口望去。
就一眼,脚步猛地顿住。
温予笙没有走。
他抱着速写本,缩在梧桐树下避雨,单薄的卫衣被雨丝打湿了一片,头发也沾了细碎的水珠。
他没带伞,却依旧固执地等在那里,脚尖轻轻蹭着青石板,像是怕我出来时看不到他。
我的心猛地一紧,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恼怒,快步朝他走过去。
雨声里,我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温予笙抬起头,看见我时,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不顾雨水,下意识朝我走近一步,声音带着点委屈的软糯:“谢哥,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出来了。”
“下雨不知道先回去?”我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淋湿了怎么办?”
他被我问得一愣,随即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想等你……”
一句话,轻得像雨丝,却直直砸在我心上。
所有没说出口的责备,瞬间烟消云散。
我沉默地将伞往他那边倾了倾,大半伞面都罩在他头顶,自己的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冰凉一片。
“走,我送你回去。”
温予笙察觉到伞的倾斜,悄悄往我这边靠了靠,想让我少淋一点雨。
我们挨得很近,胳膊贴着胳膊,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雨水味,钻进鼻腔,让人心神微荡。
伞下的空间很小,小到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雨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整条老巷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一把伞,一段慢慢往前走的路。
“谢哥,你肩膀湿了。”温予笙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安,伸手想碰一碰我湿透的衣料,又怯怯地收了回去。
“没事。”我淡淡开口,脚步没停。
“都怪我……”他小声自责,跟在我身侧,语气低落,“要是我不等你,你就不会淋雨了。”
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眉眼垂着,满脸愧疚,连嘴角都垮了下去,看得我心口发软。
“这不怪你。”我压低声音,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我愿意等。”
话音一落,我们两人同时僵住。
雨水沙沙的声响,在这一刻格外清晰。
温予笙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脖子都染上了薄红。
他怔怔地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有欢喜,还有藏不住的心动。
我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到。
可我不后悔。
这句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藏了许久的心事,在这场雨里,终于不小心漏了馅。
我愿意等他。
愿意每天准时赴约。
愿意为他撑伞,愿意为他淋湿肩膀。
愿意把他放在心上,愿意一点点,为他打破我所有的原则。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耳尖却悄悄发烫。
温予笙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我身边,脚步轻轻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像藏了一个全世界最甜的秘密。
伞依旧微微向他倾斜。
雨水打湿我的肩头,凉意刺骨,可心口却滚烫得厉害。
走到巷口时,雨渐渐小了。
温予笙停下脚步,抱着速写本,抬头看着我,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谢哥,谢谢你送我。”
“好了,进去吧。”我压下心口的波澜,声音依旧平稳。
他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站在原地看了我很久,才小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那……明天,我还在老地方等你。”
我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欢喜,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成了最笃定的约定。
温予笙笑了,梨涡浅浅,在昏黄的路灯下,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转身跑进楼道,跑到门口时,又忽然回头,朝我用力挥了挥手。
“谢哥,路上小心!”
我站在原地,撑着伞,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缓缓转身。
雨丝微凉,晚风轻软。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湿透的肩膀,又摸了摸心脏的位置。
那里,跳得格外剧烈。
我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像冰冷坚固的建筑,不会再为任何人动摇。
可直到遇见温予笙,直到这场雨,这把伞,这句没忍住的告白,我才明白。
再坚固的城墙,也抵不过一句温柔的等待。
再冷漠的人,也会为了一份干净的心动,心甘情愿沦陷。
现在的我们,没有告白,没有牵手,没有承诺。
只是每天在老巷里相遇,一起看落日,一起淋过一场雨,一起藏着不敢说破的心事。
如此克制,小心翼翼,悄无声息。
可我比谁都清楚。
这份小心翼翼的甜,早已深入骨髓。
但此刻,看着空荡荡的巷口,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