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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旧疾撞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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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巷的梧桐还在落着叶子,我和温予笙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已经快要被暖风吹得透亮。
他不再只是乖乖等我,会主动凑到我身边看图纸,指尖轻轻点着纸面,小声问我那些线条是什么意思。
我会放慢语速,一句一句讲给他听,看他眼睛亮晶晶地点头,然后趁他不注意,把他沾在脸颊上的铅笔灰轻轻擦掉。
他会猛地僵住,脸颊爆红,低下头半天不敢看我。
我表面平静,心口却早已翻涌不止。
谁都没有说破那句喜欢,可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每一句下意识的惦记,都早已超出了普通关系。
我以为,这样安稳的日子还能再久一点。
久到我敢真正牵起他的手,久到我能给他一个确定的未来。
可现实从来不给人准备的时间。
那天傍晚,我比平时早一点收工,想带温予笙去巷口那家他提过好几次的糖水铺。
我刚走到梧桐树下,就看见他抱着速写本,脸色发白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看见我过来,嘴唇颤了颤,却没像往常一样喊我一声谢哥。
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是一张医院的缴费单,名字那一栏,写的是我的名字。
是我前几年体检留下的,被我随手塞在了工作室抽屉角落。
温予笙之前帮我收过一次散落的图纸,大概是那时不小心带出来,今天被风吹落在地,被他捡了起来。
缴费单最下面那行诊断,被人用红笔狠狠圈了出来,旁边还有一行不知是谁写的小字,刺目得要命:
“这种病,一辈子都拖累人,离他远点。”
温予笙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他抬眼看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谢哥……这是什么?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我心口猛地一沉。
那是我最不堪、最想埋进土里的过去。
年少时一场重病,留下了需要长期调养的隐患,也成了别人攻击我、远离我的理由。
这么多年,我刻意冷淡、刻意疏远,就是怕别人知道这件事,怕别人嫌我累赘,怕别人像甩垃圾一样甩开我。
我唯一想藏好的伤疤,被硬生生撕开,摊在他面前。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没事,想说我不会拖累任何人,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片干涩的哑然。
我怕一说出来,就连眼前这点温柔,都会立刻消失。
我越是沉默,温予笙眼里的光就越暗。
他把那张缴费单攥得更紧,指尖泛白,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所以你一直对我忽冷忽热?你靠近我,只是因为你寂寞,只是想找个人陪着你,对不对?”
“不是。”我终于出声,声音沙哑得厉害,“予笙,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他后退一步,像在躲避什么危险,“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让我怎么想?我以为你是真心的……我以为你也喜欢我……”
“我是真心的。”我上前一步,想抓住他的胳膊,想把他拉回身边,“予笙,我是真心喜欢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红着眼睛看我,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只是觉得我好骗,对不对?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一直陪着你,等你哪天不需要了,再一脚踹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误会像一层厚厚的霜,瞬间冻住了所有温柔。
他不听解释,不信我,不看我眼底的慌乱和疼。
他只信那张被人恶意留下的纸,只信那些最伤人的猜测。
风突然变大,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我们身上。
我站在原地,手僵在半空,看着他满眼的失望和委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最怕我这一身泥泞,弄脏了他干净的世界。
我最怕我这满身暗疾,成了推开他的理由。
“谢寻洲,”温予笙擦干眼泪,眼神一点点变冷,声音轻得发抖,却又无比决绝,
“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
“你也别再来找我了。”
他说完,转身就跑。
速写本掉在地上,页面散开,里面全是我的侧脸、我的背影、我站在梧桐下的样子。
他没有回头,一步都没有。
我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看着地上散落的画纸,心脏像是被硬生生掏空一块。
风很冷,吹得我浑身发抖,可再冷,也冷不过心口那阵刺骨的凉。
我没有追。
我怕追上去,他说出更决绝的话。
我怕追上去,看见他更厌恶的眼神。
我更怕,我真的会拖累他。
夕阳彻底沉下去,老巷一片昏暗。
我蹲下身,一张一张捡起那些画着我的画,指尖触到纸面,还能感受到他曾经的温柔。
可那些温柔,现在全都变成了刺。
原来我好不容易抓住的光,说灭,就灭了。
梧桐叶还在沙沙作响,像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我攥着那些画,指节发白,死死咬着牙,才让自己没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