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而不得》叶雨清色

13、第13章 老巷梧桐，

　　这一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一些。
　　老巷里的梧桐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段被抽走了所有情绪的过往。
　　我已经很久没有再主动去找温予笙了。
　　不是忘记，而是习惯了他不在身边的日子。
　　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加班，一个人在深夜收拾好散落的图纸，一个人在清晨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
　　那些曾经尖锐到让人窒息的疼痛，慢慢被时光磨成了一片淡淡的钝感，藏在心底最深处，不刻意触碰，就不会轻易发作。
　　工作室还是老样子。
　　窗边那个位置一直空着，他落下的半支铅笔依旧躺在笔筒里，我偶尔拿起来，指尖触到熟悉的纹路，也只是停顿一瞬，便又轻轻放回去。
　　不伤感，不执念，只是像对待一件普通的旧物，安静存放，不再提起。
　　我不再喝酒，不再熬夜，不再对着一堆画纸发呆。
　　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按时工作，按时吃饭，偶尔和朋友出去坐坐，也只是安静听着他们说笑，很少再参与那些热闹。
　　他们都说我性子越来越淡，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再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潭水底下，压着一段再也回不去的青春，压着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压着一句，再也说不出口的喜欢与抱歉。
　　后来，我从共同朋友口中，听到了关于温予笙最完整的近况。
　　他没有再回来这座城市。
　　在南方一座安静的小城定居，开了一间小小的画室，教小朋友画画，闲暇时就背着画板去郊外写生，画山，画水，画烟雨朦胧的南方。
　　他的画越来越温柔，越来越干净，没有了年少时的执着与热烈，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平和。
　　听说，他的身边没有别人。
　　听说，他过得安稳、自在、舒心。
　　听说，他再也没有提起过从前，没有提起过老巷，没有提起过梧桐，也没有提起过我。
　　那样对他来说挺好的。
　　真的，很好。
　　他终于走出了那段被误会与伤害填满的时光，终于不用再小心翼翼地喜欢一个人，不用再因为一句话、一个眼神就患得患失，不用再抱着满心期待，最后却落得满身伤痕。
　　他活成了自己最喜欢的样子，自由、平静、无拘无束，再也不被任何人困住。
　　而我，也终于接受了我们之间的结局。
　　不是不爱，不是不念，而是不能，也不该。
　　当初是我用沉默推开了他，是我用懦弱辜负了他，是我让那个带着一身光奔向我的少年，失望透顶地转身离开。
　　这是我亲手选择的路，也是我必须承担的后果。
　　余生都守着这座有他回忆的城市，守着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不打扰，不纠缠，不执念，也不救赎。
　　我们都没有错。
　　只是相遇太早，不懂得如何去表达。
　　只是心意太真，却被一件误会阻隔。
　　只是我们都太倔强，一个不肯先开口，一个不敢再靠近。
　　于是，彼此只能错过。
　　彻底地，安静地，不留余地地错过。
　　某个午后，我像往常一样走到老巷口。
　　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洒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斑驳而温暖。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远。
　　我站在曾经无数次遇见他的地方，静静站了很久。
　　没有心痛，没有眼泪，没有不甘，也没有思念翻涌。
　　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我终于可以坦然地承认：
　　温予笙是我这辈子，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那样深刻喜欢过的人。
　　也是我这辈子，永远失去，再也无法挽回的人。
　　我们相遇在梧桐茂盛的盛夏，离别在落叶纷飞的深秋。
　　轻轻相遇，默默错过，淡淡收场。
　　他在南方，岁岁平安，年年顺遂，画笔下永远是温柔人间。
　　我在北方，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守着旧巷度过余生岁月。
　　山高水远，天各一方。
　　此生，不复相见，不再联系，不再有任何交集。
　　不打扰，是我最后给他的温柔。
　　不回头，是他最后给我的成全。
　　老巷的梧桐叶落了又生，生了又落。
　　只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那个抱着速写本的人。
　　再也没有那段干净炽热的心动。
　　再也没有风，从那年夏天，吹向我。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