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而不得》叶雨清色

14、第14章 时隔两年，

　　温予笙在南方小城待满第二年的夏天，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快递。
　　没有寄件人，没有留言，只有一个被包得整整齐齐的硬纸盒。
　　他抱着盒子回到画室，窗外正下着细细的雨，空气里飘着草木湿润的清香。
　　他拆开外层的牛皮纸，指尖一顿，心脏忽然毫无预兆地、轻轻慌了一下。
　　盒子里，是一叠被仔细压平、重新裱过的画纸。
　　全是他当年画的谢寻洲。
　　每一张都保存得极好，没有褶皱，没有水渍，连最细微的铅笔线条都清晰可见。
　　画里的人或沉默低头，或立在梧桐树下，或在窗边专注画图，全是他藏在心底、不敢明目张胆喜欢过的证据。
　　温予笙蹲在地上，一张一张翻看，手指微微发抖。
　　这么多年，他以为那些画早就被丢掉了，被销毁了，被连同那段难堪又委屈的回忆一起，扔进了无人问津的角落。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样一个平静的午后，重新看见它们，完整、干净、被人小心翼翼珍藏了这么久。
　　画纸的最下面，压着一张薄薄的信笺，字迹清瘦挺拔，是他刻在骨血里都不会认错的笔迹。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有一行一行安静的字，像那个人一贯的模样，克制、笨拙，却无比认真。
　　予笙：
　　这些画，我替你收了两年。
　　一直不敢寄，怕打扰你，怕你不想再看见，怕我一出现，又把你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打乱。
　　那张纸条是别人恶意伪造，我从未对你说过一句假话。
　　我不善表达，习惯沉默，是我让你受了委屈，让你带着失望离开，是我不好。
　　我不奢求你立刻原谅，只希望你知道，你当年认认真真喜欢过的人，也认认真真喜欢过你。
　　你在南方，要平安，要快乐，要一直画你喜欢的画。
　　如果某一天，你愿意回头看一看，我一直在原地，等你。
　　——谢寻洲
　　信纸很轻，温予笙却握得极紧，紧到指节泛白。
　　雨水敲打着玻璃窗，滴答，滴答，像敲在心上。
　　他蹲在画室中央，看着满桌熟悉的画，看着那一行一行克制又温柔的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难过，不是心酸，是憋了整整两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原来他那些小心翼翼、不敢声张的喜欢，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
　　原来那个人，也和他一样，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默默珍藏了一切。
　　那天下午，温予笙没有上课，没有画画，只是坐在窗前，一遍一遍读那封信，一遍一遍看那些画。
　　窗外的雨停了，夕阳穿透云层，把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红色，像极了老巷里，他们第一次遇见时的黄昏。
　　他拿起手机，手指悬在那个熟悉却两年没有碰过的号码上，犹豫了很久。
　　这两年，他不是没有恨过，不是没有怨过，不是没有在深夜里偷偷红着眼眶问，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挽留。
　　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那些尖锐的情绪渐渐淡了，剩下的只有怀念，只有遗憾，只有一句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我好想你。
　　他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
　　只是把那个人，藏进了画里，藏进了风里，藏进了不敢触碰的回忆里。
　　指尖轻轻按下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没有人说话，只有两道浅浅的呼吸声，隔着遥遥千里，在听筒里轻轻相撞。
　　两年的沉默，两年的思念，两年的委屈与牵挂，在这一刻，汇集成一片让人鼻酸的安静。
　　温予笙咬住下唇，声音轻轻发颤，却还是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谢寻洲。”
　　“……我在。”
　　那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压抑了千万个日夜，终于等到了这一声呼唤。
　　“你的信，我收到了。”
　　“画，也收到了。”
　　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轻轻说：
　　“我没有不原谅你。”
　　“我只是……一直在等你一句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温予笙以为对方会哽咽，却只听见一声极轻、极哑的叹息，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对不起，予笙。”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温予笙捂住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却笑着，轻轻开口：
　　“谢寻洲，我想家了。”
　　“我想老巷，想梧桐，想……”
　　“想你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呼吸。
　　“那就回来。”
　　“我去接你。”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三天后，北方小城的车站。
　　谢寻洲站在出口，一身简单的黑衣，身形比两年前清瘦，却站得笔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人流，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紧张与期待。他没有开车，没有叫人陪同，只想以最干净、最真诚的样子，接他的少年回家。
　　当那个穿着白色卫衣、背着画板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时，谢寻洲的呼吸猛地一滞。
　　两年不见，少年褪去了几分青涩，眉眼更温和，气质更沉静，可那双眼睛，依旧像当年一样，干净、明亮，一看见他，就微微亮了起来。
　　温予笙也看见了他。
　　脚步顿在原地，眼眶瞬间泛红。
　　没有奔跑，没有拥抱，没有激烈的情绪。
　　他们只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对方，看着时光在彼此身上留下的痕迹，看着那些错过的、遗憾的、思念的岁月，在目光相撞的那一刻，缓缓和解。
　　谢寻洲一步步走近，在他面前停下。
　　他伸出手，动作笨拙又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轻轻握住了温予笙微凉的指尖。
　　这一次，温予笙没有躲开。
　　他微微用力，回握住了那只等待了他两年的手。
　　“我回来了。”温予笙轻声说。
　　“予笙，”谢寻洲点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欢迎回家。”
　　他们没有立刻说起误会，没有追问当年的委屈，只是手牵着手，慢慢走出车站。
　　阳光很好，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老巷还是当年的样子，梧桐茂盛，枝叶摇晃，风穿过街道，带来熟悉的温度。
　　工作室的窗台依旧干净，那支被留下的铅笔还在笔筒里，窗边的位置一直空着，像是整整两年，都在等它真正的主人。
　　温予笙站在曾经坐过的地方，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忽然笑了。
　　谢寻洲站在他身后，轻轻伸手，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下巴抵在他发梢，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不会再沉默，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所有你想知道的，我都会慢慢告诉你。”
　　“所有你想要的，我都会送给你。”
　　温予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闭上眼睛，眼泪安静滑落，却是甜的。
　　“我不要别的。”
　　“我只要你。”
　　夕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静。
　　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未说出口的喜欢，那些迟来的解释与拥抱，在这一刻，终于圆满。
　　原来真正的缘分，从来不会被误会打败，不会被距离阻隔，不会被时光冲淡。
　　兜兜转转，该遇见的人，终究会遇见。
　　该相爱的人，终究会相守。
　　南风渡我，跨越山海。
　　赴你迟来的，盛夏。
　　从此以后，梧桐树下，有人执笔，画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