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而不得》叶雨清色

12、第12章 余生不扰，

　　温予笙离开后的第二年，这座城市的梧桐，又落了三轮。
　　我依旧住在老巷附近，依旧守着那间不大的工作室，日子过得像一杯静置太久的白开水，无波无澜，连味道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不再酗酒，不再深夜发呆，不再反复翻看那些再也不会更新的动态，也不再刻意去避开那些曾经一起走过的地方。
　　不是放下了。
　　只是学会了，把那份疼，藏到连自己都摸不到的地方。
　　我开始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处理工作。旁人眼里，我终于变回了那个冷静、克制、话少、情绪稳定的谢寻洲。
　　只有我自己清楚，每一个深夜，当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时，心底某个角落，依旧会轻轻发疼。
　　那是一种不会尖叫、不会崩溃的疼。
　　是沉默的，绵长的，渗入骨髓的。
　　我再也没有打听过他的消息。
　　不向共同的朋友问起，不刻意翻找任何线索，不靠近他曾经待过的地方。
　　我把所有可能牵扯出回忆的路口，全都悄悄绕开。
　　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敢。
　　我怕听到他过得很好，那样会提醒我，我是那个差点毁掉他一段时光的人。
　　我怕听到他过得不好，那样我会恨自己，恨到无法原谅。
　　所以，最好的状态，就是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便可不盼、不念、不扰、不伤。
　　工作室里，他曾经坐过的位置，我一直空着。
　　那支他落下的铅笔，我依旧放在笔筒里，没有用过，也没有丢掉。
　　窗台边，我甚至养了一盆他曾经随口提过喜欢的小植物，安安静静地生长着，像一段无人提及的过去。
　　我不是在等他回来。
　　我只是在等自己，慢慢习惯，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他。
　　偶尔，在某个阳光很好的午后，我会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叶轻轻晃动。
　　风穿过街道，带来熟悉的温度，恍惚间，我好像又看见那个抱着速写本的少年，安安静静地蹲在树下，抬头对我一笑。
　　那一刻，心口会猛地一抽。
　　然后回过神，眼前空空荡荡，只有阳光安静地落下。
　　原来有些影子，就算人走了，也会留在时光里。
　　挥之不去，擦不掉，抹不平。
　　我曾经以为，喜欢一个人，是要拼命靠近，拼命拥有，拼命把他留在身边。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喜欢，是克制。
　　克制住所有想要联系的冲动，克制住所有想要解释的欲望，克制住所有快要溢出来的思念。
　　不打扰，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
　　这一年里，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听到过关于他的千言万语。
　　是一次很偶然的机会，和以前的同学在外面偶遇，对方随口提起。
　　“温予笙，听说在南方发展得挺好，画画得了好多奖，整个人也沉稳了不少。”
　　“但你好像不打算回来了，你说你喜欢那边的天气，安静，适合画画。”
　　“你人也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一门心思扑在某个人身上了。”
　　每一句，都很轻。
　　每一句，都精准地落在我心上。
　　我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水杯，轻轻喝了一口，掩饰住指尖微微的颤抖。
　　“挺好的。”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是啊，挺好的。
　　他终于走出了那段让他难过的时光，终于不再被我这样的人拖累，终于活成了他本该有的明亮模样。
　　没有纠缠，没有误会，没有伤害，没有我。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点开了那个被我屏蔽了动态的对话框。
　　头像依旧是他以前用过的一张简单手绘，没有变过。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很久。
　　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没有点开朋友圈。
　　我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退出，锁屏，把手机放到一边。
　　没有眼泪，没有哽咽，没有情绪崩溃。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释然，缓慢地蔓延开来。
　　有些人，遇见，就是恩赐。
　　有些故事，没有结局，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曾经带着一身光，闯进我灰暗的世界，给过我一段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的温柔。
　　而我，用沉默和懦弱，辜负了那份炽热。
　　这是我应得的惩罚，一辈子困在回忆里，一辈子心怀愧疚，一辈子，不再拥有那样的心动。
　　我们都没有错。
　　只是相遇的时间不对，表达的方式不对，就连喜欢，都用错了方法。
　　所以，只能我们就只能走到这里。
　　窗外的夜色很深，老巷里很安静。
　　我起身，走到窗台边，看着远处零星的灯火。
　　这座城市那么大，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有的人来了，有的人走了。
　　有的人故事开始了，有的人故事结束了。
　　而我和温予笙，就是那些结束了的故事，也是最安静的一次。
　　只有轻轻相遇，默默错过，淡淡收场。
　　从此，他在南方，画山画水，画平静岁月。
　　我在北方，守着旧巷，守着无声回忆。
　　一生，不再相见，不再联系，不再有任何交集。
　　他安稳度日，前程明亮。
　　我沉默独行，余生平静。
　　各自安好，再无波澜。
　　这就是我们之间，
　　最沉默，也最彻底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