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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尘封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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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予笙走后的第三个月,南方的雨季来了。
我是从朋友圈里零星的碎片里拼凑出来的。
他很少发动态,大多只是一张风景、一角屋檐、一幅未完成的画,没有文字,没有情绪,安静得像从我的世界彻底蒸发。
照片里的小城多雨,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水雾朦胧,像他从前看我时,那双总带着水汽的眼睛。
我一遍又一遍地放大那些图片,试图从背景里找出一点他的痕迹,哪怕只是衣角、指尖、一点影子,都能让我枯寂的心,泛起一丝微弱的波澜。
可我连一条点赞,都不敢点。
我怕我的出现,会成为他平静生活里添一根刺。
我怕他看见我的头像,会想起那些不开心的过往,会皱起眉,会下意识避开。
我更怕,我点下赞的下一秒,就看见一条横线,提示我非对方好友仅展示最近朋友圈。
所以我只能做一个最沉默的看客。
无声地窥探,无声地念想,无声地折磨自己。
工作室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他在时的样子。窗边他常坐的位置,我没有动过。
他落下的一支铅笔,我一直放在笔筒最显眼的地方。
他爱喝的那款温水,我依旧每天都会多烧一壶,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个人抱着速写本推门进来,笑着对我说:“谢寻洲,我来啦。”
只是那扇门,再也没有为他而开过。
我开始频繁地失眠。
长夜漫漫,工作室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满地的画纸上,那些都是他画的我,被我小心翼翼地收好,压在抽屉最底层,不敢轻易触碰,却又舍不得丢弃。
那是我这辈子,唯一被人认认真真、全心全意喜欢过的证据。
也是扎在我心上,最疼的一根刺。
有时候喝了酒,胆子会稍微大一点。我颤抖着手,点开和他的聊天框,输入一长串话。
“予笙,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南方多雨,记得带伞,别着凉。”
“我没有骗你,那张纸条真的不是我写的。”
“我好想你。”
一段段,一句句,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到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
我有什么资格。
我有什么资格关心他,有什么资格解释,有什么资格说想他。
是我亲手把他推开,是我用沉默给他满身伤痕,如今他终于逃离了我这片苦海,我怎么忍心,再拉他回头。
朋友实在看不下去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强行拉我出去散心。
还是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小酒馆,位置都没变。
一进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每一个角落,都还残留着我们的回忆。
我记得他第一次来这里时,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只敢小口小口地喝果汁,耳朵尖红红的,偷偷看我的眼神,像一只小心翼翼的小鹿。
我记得他笑着对我说,谢寻洲,和你坐在一起,就算不说话,我也觉得很开心。
我记得那天,他就是在这里,红着眼眶对我说,我们到此为止吧。
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朋友叹了口气,递给我一杯酒:“你至于把自己困死在一段过去里吗?他都走了这么久了,说不定早就开始新生活了,他早就把你给忘了。”
“忘了?”
我重复着这两个字,端起酒杯,一口灌下。
烈酒灼烧着喉咙,疼得我眼眶发红,却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楚。
是啊,他早就该忘了。
忘了那个沉默寡言的谢寻洲,忘了那个让他失望透顶的谢寻洲,忘了那段充满误会和伤害的时光。
他那么好,那么干净,值得被人捧在手心里,值得一段明目张胆、毫无保留的喜欢,而不是像我这样,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出口的懦夫。
我低头,看着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狼狈不堪,满眼颓丧。
这副样子,若是被他看见,一定会觉得很恶心吧。
就在这时,朋友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来一张照片。
是温予笙。
照片应该是同学聚会时别人拍的。
他坐在一群人中间,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底的阴霾散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平静。
他身边坐着一个女生,正低头和他说着什么,他微微侧耳倾听,神情耐心。
画面和谐美好,刺眼得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朋友慌忙想收起手机,却已经晚了。
我死死盯着那张照片,指尖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笑了。
他是真的放下了,真的开心了。
没有我的打扰,他的世界,终于恢复了本该有的明亮和温暖。
而我,却还停留在原地,困在回忆里,日复一日,自我放逐。
那一刻,我所有的执念,所有的不甘,所有卑微的念想,都被那张温和的笑脸,击得粉碎。
我终于承认,也终于接受。
我和温予笙,是真的结束了。
不是误会,不是赌气,是真真正正,走到了尽头。
他的人生,会继续往前走,会遇见新的人,会有新的故事,会有一个懂得珍惜他、爱护他、愿意把所有温柔都给他的人。
而我,只能成为他青春里,一段不痛不痒的过往,一个用来提醒自己不要再轻易受伤的教训。
那天我没有喝太多酒,反而异常清醒。
我告别朋友,一个人走在深夜的街头。
晚风微凉,吹起额前的碎发,也吹走了心底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回到工作室,我打开所有的灯,将那个藏着所有画纸的抽屉彻底拉开。
一张张,一幅幅,全是少年炽热而纯粹的爱意。
我坐在地上,一张张地翻看,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画纸上,晕开淡淡的痕迹。
我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然后,我起身,将所有的画纸,小心翼翼地叠好,装进一个干净的盒子里。
没有撕碎,没有烧毁,那是他的心意,我不配糟蹋。
我只是把盒子搬到了阁楼最角落的地方,盖上厚厚的布,将那段青春,那段心动,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恋,彻底尘封。
从此,不再触碰,不再提起,不再念想。
我走到窗边,看着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
南方的风,吹不到这座北方的小城。
离开的人,也再也不会回来。
我拿起笔,重新铺开一张空白的图纸。
这一次,笔下不再是他柔软的侧脸,而是冰冷坚硬的线条,是我本该拥有的,毫无波澜的人生。
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工作。
我会装作已经放下,装作毫不在意,装作从没有出现过一个叫温予笙的人。
我会在这座充满了回忆的城市里,规规矩矩,安安静静地活下去。
只是我知道。
某个深夜,某个瞬间,某条熟悉的街道,某阵熟悉的风,还是会毫无预兆地想起他。
想起那个抱着速写本,在梧桐树下对我微笑的少年。
想起我曾经,也被人那样热烈而真诚地爱过。
只是那份爱,被我亲手弄丢了。
南风起,吹不尽满城思念。
旧人去,余生只剩一场空等。
我与温予笙,
相遇于盛夏,离别于深秋,
相望不相守,相忘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