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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爱人远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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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酒馆一别之后,我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见温予笙的地方。
学校的林荫道、画室楼下、常去的咖啡店、老巷口的便利店……那些曾经被我们两个人的脚印填满的地方,如今成了我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区。
我怕一抬头就看见他的身影,怕看见他身边站着别人,更怕看见他明明看见了我,却眼神淡漠地擦肩而过,仿佛我们从来不曾相识过。
我把自己彻底关在了工作室里,没日没夜地画图。
图纸一张接一张铺满桌面,线条密密麻麻,试图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填满脑子里所有空出来的、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可只要一停下笔,一闭上眼睛,温予笙的样子就会不受控制地涌进来:笑时的梨涡,委屈时泛红的眼角,生气时微微撅起的嘴角,还有最后离开时,那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的背影。
心口的疼早已成了常态,像一根埋在肉里的刺,平时不动声色,只要稍微一牵扯,就疼得人喘不过气。
助理敲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对着一张画纸发呆。
纸上是我凭着记忆勾勒出的少年侧脸,线条柔软,眉眼干净,和温予笙有七分相似。
我盯着那道轮廓,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最后一笔。
我怕画得太像,会忍不住去找他。
又怕画得不像,连这点仅存的念想都留不住。
“谢老师,”助理把一杯温水放在桌边,语气小心翼翼,“您已经三天没怎么好好休息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扛不住的。”
我收回目光,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图纸赶完就休息。”
“不是图纸的事。”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刚刚学校那边有人传消息过来,说……温予笙同学,已经递交了外出写生的申请,要去南方一座小城,至少半年才会回来。”
“嗡”的一声,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
我猛地抬起头,眼神死死盯住助理,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你说什么?”
“他申请了长期外出写生,手续都已经办好了,听说……明天一早就走。”助理被我眼底的慌乱吓到,声音更低了,“还有人说,他这次出去,是想彻底换个环境,把之前不开心的事都忘掉。”
忘掉。
原来,他已经急到要逃离这座城市,急到要用半年的时间,才能把我带给他的伤害,把我们之间所有的过往,统统抹去。
我怔怔地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耳边嗡嗡作响,听不清助理后面又说了什么,只反复回荡着那两个字……忘掉。
原来我日夜煎熬、拼命珍藏的回忆,在他那里,已经成了急于摆脱的负担。
原来我放不下、忘不掉的人,早已被他列在了“需要清除”的名单里。
心口那根埋了许久的刺,在此刻狠狠扎进最深处,带来尖锐到极致的疼痛。
我张了张嘴,想让助理帮我打听他的车次,想立刻冲到他面前,哪怕只是最后看他一眼,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沉默。
我有什么资格去见他?
又有什么资格去挽留?
有什么资格,再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打乱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
是我用沉默和懦弱,把他推得越来越远。
是我让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少年,带着满身伤痕,失望透顶地离开。
是我亲手毁掉了我们之间所有的可能,如今,我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止他奔向没有我的新生活?
助理看着我惨白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默默退了出去,留下我一个人,陷在无边无际的绝望里。
那天下午,我破天荒地没有画图,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从日落黄昏,等到夜幕降临。
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明明是热闹的人间,我却觉得自己被隔绝在了一个冰冷的孤岛之上。
我翻出了手机里所有关于温予笙的照片。
有他蹲在梧桐树下画画的侧影,有他捧着热咖啡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有他靠在我肩上,安静睡着的模样,还有我们唯一一张同框的照片:是在画室楼下,他偷偷拉着我的手腕,让路过的同学帮忙拍的。照片里,他笑得灿烂,脸颊微微泛红,而我嘴角藏着极淡的笑意,眼神里的温柔,连我自己都从未察觉。
原来,我也曾对他,有过那样不加掩饰的温柔。
原来,我们也曾有过那样干净又美好的时光。
只是那些时光,太短太短,短到像一场易碎的梦。
梦醒之后,只剩满地狼藉,和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我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他的脸,眼眶一点点发烫。
这么多天以来,所有强行压抑的委屈、思念、悔恨,在此刻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
恨自己的不善言辞,恨自己的犹豫不决,恨自己在他最需要解释的时候,选择了沉默,恨自己亲手把那个照亮我整个世界的少年,彻底弄丢了。
如果当初,我能勇敢一点,主动拉住他的手,把所有误会都说清楚。
如果当初,我能把藏在心底的喜欢,大声告诉他。
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自私,只顾及自己的顾虑,而忽略了他的感受……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错过就是错过,失去就是失去,有些关系,一旦破裂,就再也无法复原。
有些人,一旦转身,就再也不会回头。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我才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今天,是温予笙离开的日子。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外套,走出了工作室。没有开车,只是沿着清晨空旷的街道,一步步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
我不敢去车站当面送他,我只是想,再走一遍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路,再感受一遍,他留在这座城市里最后的气息。
清晨的风很冷,刮在脸上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我走到车站附近的路口,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进站口人来人往。
视线里,突然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温予笙。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背着画板包,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身边没有别人,只有他一个人。
他比之前更瘦了,侧脸线条清晰,眼底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只剩下平静。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这座生活了许久的城市,只是安静地排队,检票,然后一步步走进了车站,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人群里。
自始至终,他都不知道,在不远处的路口,有一个人,静静地看着他离开,连上前喊他一声的勇气都没有。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动。
阳光渐渐升起,洒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冷。
原来,真正的告别,没有长亭古道,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就是在一个和平时一样的清晨,有的人留在昨天,有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温予笙发来的一条消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谢寻洲,我们到此为止吧,以后,互不打扰。”
互不打扰。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彻底宣判了我们之间的结局。
我盯着那行字,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屏幕上,晕开了一片冰凉。
我没有回复,只是轻轻删掉了对话框,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仿佛这样,就能把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一起深埋进心底。
我转过身,一步步往回走。
老巷的梧桐树叶还在随风晃动,工作室的灯光依旧亮着,桌上的画纸还铺着,一切都和他在的时候一样。
只是那个会抱着速写本,在树下等我的少年;
那个会笑着喊我名字的人
那个把我灰暗世界,彻底点亮的人。
再也不会回来了。
时光无渡,故人不归。
从此,山高水远,天各一方。
我们不会再相遇,不会再重逢,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我守着那段破碎的回忆,在这座充满了他痕迹的城市里,孤独终老。
而他,会在遥远的南方小城,忘记所有伤痛,忘记我,重新开始,拥有属于自己的,光明而温暖的人生。
这是我欠他的,也是我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