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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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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紧闭的房门被暴力踢开,木屑飞溅。
静宜转头,手上的簪子一点一点从掌心滑落。
心里的不安和恐惧,在看见门口那道身影的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沈讼文站在门口,周身戾气从眼角漫开,遍布全身。他穿着那件厚呢大衣,肩头还沾着没化尽的雪沫,胸口起伏剧烈,像是一路跑着上来的。
他和静宜对视,愣了几秒。
那两秒里,他的目光从她苍白的脸,滑到她散落的鬓发,滑到地上那根簪子。
又滑回她脸上。
喉结滚了一下。
刘全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沈讼文的拳头已经砸了过来。
一拳两拳,招招蓄力,没有章法全是狠劲。刘全那张脸很快开了染坊,求饶的话被一拳一拳砸回嗓子眼里。
最后沈讼文一脚把他踹出门去,正正落在刚赶到院子里的段启明脚边。
段启明低头看了眼脚下这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眼门口的沈讼文,挑了挑眉。
院子里一队士兵排列站开,鸦雀无声。
沈讼文看了眼那队人,冷声扔下一句:“等着!”
然后转身关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屋里安静了。
静宜已经规规矩矩地坐回了椅子上,扣好衣衫,鬓发整齐,簪子也被捡回来,端端正正插回原位。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放慢镜头。
手抖的时候,她就停一停,等抖完了再继续。
沈讼文就站在门口,没动,看着她。
两人一站一坐,谁也不说话。
静宜整理好最后一丝碎发,垂下眼面无表情地坐着。可胸口还在起伏,一下一下,出卖了她。
她知道到那道视线还在自己身上,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上一次见沈讼文还是在书房,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还历历在目。
“与虎谋皮,终为虎食”。
她不是没考虑到这些,只是低估了刘全的底线。
她平日最能算的就是人心,可今天她输了。输给了一个八品官员的色胆包天,输给自己的自负,输给那句“我算得到”。
一种失败的郁闷夹杂着想要证明自己却惨败的惆怅油然而生,她又能说什么呢,她又能对谁说?尤其是他。
最终,她听见一声似是妥协的叹息。
沈讼文转身,打开门。
院子里,段启明的士兵排列站开,刘全被五花大绑跪在院子中间动弹不得,他脸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剩一团血肉模糊。
段启明见他出来,扬了扬下巴,出声问:“怎么着?”
“等着。”
沈讼文撂下两个字,目光扫过院子里站着的那些人,然后他看见角落里缩着的小厮,手里还捧着茶壶茶杯,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
沈讼文走过去,一把夺过茶具,又关上了门。
静宜急忙收回视线。
她刚才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盯得太久了。
紧接着,一杯热茶递到她手里,她低头,茶是温的,正好入口。
沈讼文坐在另一侧,没看她,也没说话。
静宜握着手里的茶杯,犹豫再三,最终开口:“你说得对,是我想错了。”
“没事吧?”
几乎同时开口。
静宜抬头,两人目光交汇处,有太多东西撞在一起。
劫后余生的庆幸,被人看穿的窘迫,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理清的、别样的情绪。
沈讼文率先挪开眼,语气透着被压抑的怒气:“檀香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顿了顿,“很吓人。”
静宜没接话。
他侧目看了眼静宜,对着那张苍白的脸,所有毒舌的话忽然堵在喉咙里,最后只生硬地憋出一句:“知道错就行,下次长记性。”
静宜低头,将茶水一饮而尽,先是沉思,最后低声闷闷笑了两下,很轻。
沈讼文皱眉:“你还好意思笑?”
静宜摇头,抬眼看他,眼里还残留着一点笑意:“你刚才很英勇。”
沈讼文一怔,脑海里过了遍自己的行为:踹门、砸人、一脚把人踢出去、抢小厮的茶壶、关门递茶……
他从鼻尖逸出一声冷哼:“多谢夸奖,格格若是喜欢,下次做决定时不妨再任性点,多见见我的英勇。”
……
静宜不禁侧目,一个大男人说话也能这般阴阳怪气吗?
“我说里面的给个准信呗!”
段启明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调侃。
没人应他。
“这人怎么处理呀!”
还是没人应他。
段启明也不脑,自顾自继续喊:“讼文担心未婚妻,但叙旧的话留到后边再说呗!外头怪冷的!”
“等着!”沈讼文转头冲门口吼了一声,又转回来。
“就你话多。”
他嘀咕完,看向静宜。
她脸色还是苍白,但比之前稳定多了。眉眼舒展了些,那根簪子也插得端端正正。
静宜对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我没事了。走吧。”
沈讼文跟着起身,从衣帽架上扯下自己的大衣,抖了抖,上前给她披上。“外边冷,披着。”
静宜被裹进那件厚呢大衣里,周身瞬间被陌生的气息包围。
不甜,不腻。
带着清凉和微辛的味道,像是草木,又像是雪后的松林。
她下意识拢紧大衣,迈出门去。
院子里,段启明刚遣走一队士兵,只剩下几个亲信站在角落里。
刘全还跪在地上,五花大绑,鼻青脸肿。
段启明看见沈讼文身后那位格格时,表情微微僵了一瞬。他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下。
这事吧,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份账本。是他给沈讼文的。是他让沈讼文拿着那本账,去瓜尔佳府“放火”的。火是放了,烧成这样,谁也没想到。
沈讼文走到段启明身边,抬了抬下巴:“段启明,我发小。”
静宜上前两步,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姓段。
她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段公子来得正好。”
段启明一愣。
“刘司长方才跟小女提到过段家。”静宜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说领了恩惠,自然要为段家做事。收官敛财,拿账目做文章一事,也是受了段家的指示。”
段启明的表情彻底僵住。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又抬头看向沈讼文。
沈讼文摊了摊手。
段启明深吸一口气,蹲下,盯着刘全那张已经看不出原样的脸,一字一顿:“此人,我不认识。”
他说的是实话。
若不是沈讼文今天提起这号人,他根本不知道刘全是谁。
沈讼文也蹲下,伸手拍了拍刘全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却拍得刘全浑身一抖。
“我说老刘,”沈讼文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唠家常,“你是真敢啊。”
“瓜尔佳氏与段家一起得罪。”
“吾辈楷模啊。”
他顿了顿,又拍了拍刘全另一侧脸颊:
“说说吧,那通电话,谁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