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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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温让准时出现在苍溟的办公室门口。
他昨晚几乎没睡，把变装体验馆的想法细化成了具体的方案，包括市场调研，可行性分析，风险评估，他将这里东西整理好，并打印出一份纸质版装订整齐拿在手里。
一想到要面对那个老古董温让就烦得不行，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苍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温让推门进去。
苍溟的办公室和他本人一样，冷硬，整洁，一丝不苟，深灰色的地毯，实木办公桌，书架上排列着按年代和主题分类的典籍，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幅两界行政区域图。
而苍溟此刻坐在办公桌后，正在审阅文件，他今天穿着深蓝色西装，银白长发依旧束得一丝不苟，听到温让进来，他抬眼，金色竖瞳扫过来，没有任何温度。
“坐。”
温让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方案放在桌上，推到苍溟面前。
“这是我关于我昨晚那个提议的详细方案，请您过目。”
苍溟没有立刻去碰那份文件。他放下手中的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锁定温让。
“温经理，我以为昨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您是说了。”温让迎上他的目光，“但作为部门总经理，我有责任为部门发展提出建议这份方案我做了详细论证，希望您至少看看。”
苍溟沉默了几秒，终于伸手拿起那份方案，他翻阅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十分钟后，苍溟合上方案，放回桌上。
“我看了。”他说，“技术上可行，市场分析也有一定依据，但是，温经理，你忽略了一个根本问题。”
“什么问题？”温让疑惑地看他。
“尊严。”苍溟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温让能听出其中的重量，“你让画皮鬼族用天赋能力去服务顾客，让非人成为人类猎奇的对象，这本质上是一种物化，即便你给予再高的报酬，设计再自愿的机制，也改变不了这个本质。”
温让感到一阵无力，不是因为这批评没有道理，而是因为他跟这条死龙完全站在了不同角度思考问题。
“部长，”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性，“我理解您的顾虑，但现在部门提供的就业安置，让非人隐藏特征，模仿人类，适应人类规则，这难道就不是物化吗？这难道就维护了尊严吗？”
苍溟的金色竖瞳微微收缩。
温让继续说：“在我看来，隐藏和伪装是更深的自我否定，而我的方案至少能让非人的能力被看见，被认可，被赋予价值。
“皮衍昨晚的表现您也看到了，他为自己的能力骄傲，他享受展示的过程，如果我们提供一个平台，让这种展示变成有意义的工作，为什么不行？”
“因为风险不可控。”苍溟说，“一旦这种项目推出，其他种族会怎么看？会不会有更多非人被要求展示天赋来取悦人类？谁来保障参与员工的心理状态？这些在你的方案里都是模糊的。”
“所以我们需要试点，需要制定细则，需要不断调整。”温让身体前倾，“但如果我们因为害怕风险就什么都不做，部门就只有死路一条，您愿意看到那样吗？”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传来城市清晨的喧闹声，但在办公室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许久，苍溟移开视线，看向墙上那张两界地图。
“温经理，你来得时间太短，还不了解非人在这三百年里经历了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些，不再那么冷硬，但更沉重。
“歧视，排斥，暴力……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争取到现在的局面，一个脆弱但至少存在的平衡，任何激进的改变都可能打破这种平衡，你们人类有考虑过这些吗？”
温让听出了话里的疲惫他忽然意识到，苍溟或许不是真的古板，而是背负了太多。
作为龙族，作为这个部门的部长，他必须谨慎，必须权衡，必须为整个非人族群负责。
这认知让温让的火气消了一半。
“我明白。”他放软了语气，“但我认为，维持现状不等于维护平衡，如果现状已经让部门濒临解散，让那么多非人找不到出路，那这个平衡本身就是虚假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指着外面，“您看，人类区和非人区看似相邻，但中间有多少无形的墙？我们部门的存在，不就是为了拆掉这些墙吗？用温和的方式拆不掉的时候，是不是该试试别的工具？”
苍溟没有说话，他看着温让，这个人类青年站在晨光里，侧脸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淡金色，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热切。
苍溟见过很多人类管理者，他们大多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拯救者心态，或是精于算计的功利目的。
但温让不同，他的急切里有一种真实的东西，一种想要打破僵局的冲动，甚至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这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一样的满腔热血。
一样的……蠢。
“你好像很着急。”苍溟突然说。
温让一怔，不解地微微歪头。
“从你提前到岗，到昨晚的聚餐，再到今天这份方案。”苍溟站起身，走到窗边另一侧，与温让隔着一段距离，“你像是在跟时间赛跑，为什么？”
温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因为我绑定了个死人系统，完成不了任务我就要死了啊！
“因为部门等不起了。”他一脸冷漠地胡扯，“连续八个月垫底，业务几乎归零，员工士气低落。再等下去，就真的散了，我不想看到那样。”
苍溟注视着他，金色的竖瞳像是能看穿人心。
温让强迫自己保持对视，不让目光游移，免得被苍溟看出来他的心虚。
几秒后，苍溟收回视线。
“三个月。”他最终开口，“但有几个条件。”
温让眼睛一亮：“您说。”
“第一，试点项目员工必须完全自愿，且随时可以无理由退出，部门需提供心理支持。”
“同意。”
“第二，所有顾客需提前接受两界平等意识培训，签署尊重协议。”
“可以。”
“第三，收益的百分之三十归部门，用于改善所有员工福利，不只是参与项目的员工。”
“没问题。”
“第四，”苍溟看向他，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每周向我汇报进展，如果我认为风险超过阈值，有权随时终止。”
温让假笑点头：“没问题。”
苍溟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批文，开始填写，他的字迹刚劲有力，带着一种古老文字特有的韵律感。
写完，他盖上部门公章，递给温让，“这是试点许可，记住，三个月。”
温让接过批文，纸张上还残留着苍溟指尖的温度，“谢谢您。”他真心实意地说。
“不用谢我。”苍溟已经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笔，“我只是给你一个证明自己错误的机会。”
温让气笑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您可能要想好怎么收回这句话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门关上后，苍溟放下笔，靠进椅背他看向窗外，目光却没有焦点。
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温让刚才的那个笑容，还有他说“不想看到部门散了”时的眼神。
苍溟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办公桌边缘。
三百年来，他见过太多人类管理者，有的傲慢，有的伪善，有的天真，有的精明。
但没有一个像温让这样刻薄又带着某种真诚，莽撞又有着奇怪的细腻，急切得像是背后有什么在追赶。
危险。
这个人太危险了。
苍溟睁开眼，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动摇。
或许，只是或许，给这个人类一次机会，也不会是全然的坏事。
毕竟，部门确实需要改变。
而他，或许也需要一点改变。
办公桌上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打断了思绪。
苍溟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鹿茸慌张的声音：“部长，不好了！刚才有个山魈族的客户来投诉，说我们上个月给他安排的建筑工地工作，人类工头嘲笑他的长相，还克扣了他的工资！他现在情绪很激动，在接待区不肯走！”
他立刻起身：“我马上来。”
走出办公室前，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温让办公室的方向。
门关着，但能听到里面传来兴奋的说话声，温让似乎在打电话，语气雀跃。
苍溟的脚步一顿，他抬手招来鹿茸，冷声道：“将此事告知你们温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