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不是人啊？》三叶草草草

3、第 3 章 涂山雪

　　涂山雪离开后的第二天，温让便接到了她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表示同意温让那天的建议。

　　挂断电话后，温让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这是他接手以来的第一个突破口，虽然只是开始，但总算有了进展。

　　温让推开办公室门，打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他走到公共区域，清了清嗓子：“各位，涂山小姐的这个委托办成了。”

　　然而并没有多少人理他，长舌男人慢吞吞地翻着资料，那几个小精灵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见他看过来立刻散开，鸟脸员工干脆背过身去。
　　格雷倒是回来了，他听到温让的声音，耳朵动了动，但没有回头。

　　温让意识到，那天面对格雷时的本能反应，可能造成的裂痕比他想象中更深。

　　这不是他熟悉的职场，在人类公司，同事间有摩擦最多冷战几天，总有工作必须沟通的时候，一来二去也就缓和了。
　　可这里，种族之间的隔阂，长期积累的不信任，还有他那该死的“后退一步”，把一切推向了更糟的方向。

　　温让在原地站了几秒，转身回了办公室，他摊在椅子上叹气，过一会儿，他坐起来打开电脑，搜索非人界的社交习俗。

　　龙族偏好正式场合，狐族重礼仪，山精野怪大多随意，鸟族喜欢高处聚会...五花八门，几乎找不到共通点。

　　温让盯着屏幕看了半晌，突然有了主意。
　　既然找不到适合所有人的方式，那就创造一个新的。

　　他起身，再次推开办公室门，这次声音比刚才更坚定，“各位，注意一下。”

　　办公区里零零散散的目光投过来，大多带着戒备。
　　温让无视那些眼神，继续说：“明天晚上六点，我在跨界居酒屋订了包间，部门聚餐，不强制参加，主要是我想借此向格雷道个歉。”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温让的目光转向格雷的方向，“格雷，那天我的反应很不专业，伤害了你，也伤害了部门的信任基础，我向你道歉。”

　　格雷的肩膀动了动，但还是没有回头。

　　“所以明天，我请大家吃饭。”温让环视四周，“我不了解你们的习俗，便选了个据说两界客人都常去的店，如果不喜欢，你们可以不来，我没有别的想法，我只是想坐下来，和大家正经认识一下。”
　　他说完，不等回应就转身回了办公室。

　　听着外面传来低低的议论声，温让靠在门板上，听见自己的心跳有点快，这招有点冒险，但如果连一起吃饭都做不到，这个部门也别想救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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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五点半，温让提前到了跨界居酒屋。

　　他订的包间在非人区一侧，墙壁是天然石壁，桌椅都是粗犷的原木，角落里还生长着发光苔藓。

　　温让检查了一遍预订，确认酒水食物都兼顾了各族忌口，龙族不喜海鲜但好酒，鸟族喜欢谷物和水果，山魈之类的精怪则偏好肉类。

　　第一个到场的是鹿茸，她换了身浅黄色的连衣裙，鹿角上别了朵小绒花，见到温让时还有点拘谨，“温总来的好早。”

　　“我也刚到。”温让帮她拉开椅子，“今天不谈工作，叫我温让就行。”

　　鹿茸眨了眨眼，轻轻点头。

　　接下来到场的是长舌男人，温让现在知道他叫长言，是某种古籍记载的言灵族后裔，舌头长是因为种族天赋，说话自带回音效果。

　　几个小精灵是一起来的，她们自称光翼族，背后透明的翅膀在昏暗的包间里闪着微光，她们选了靠近发光苔藓的位置，显然喜欢光亮。

　　鸣霄，那位鸟脸员工，他是踩着点到的，他没说话，在离温让最远的角落坐下。

　　六点十分，格雷还没出现。
　　温让心里一沉，正当他考虑要不要打电话时，包间门被推开。

　　格雷站在门口，身形依然高大，但今天他维持了更接近人类的外表，狼耳和尾巴收起来了，面部轮廓也更柔和，只是眼睛还是金色的。
　　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工装裤，看起来有点紧张。

　　“抱歉，来晚了。”格雷的声音比在办公室时温和些。

　　“没关系，坐。”温让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格雷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但撑住了。

　　人到齐了，温让示意服务员上菜。
　　起初气氛很僵，大家埋头吃饭，只有餐具碰撞声。

　　直到第三道菜上来，这是特制素菜拼盘，配着非人界特有的香料。

　　鹿茸眼睛一亮：“这个香味...是月光草？”

　　“对。”温让点头，“店家说这种草只长在两界交界处，很多非人种族都喜欢。”

　　长言用带回音的声音说：“难得有人类愿意去了解这个。”

　　气氛因为这句话微妙松动了一点。

　　温让趁机举杯：“我为我那天的失礼，正式道歉。”他转向格雷，“格雷，抱歉，我当时只是吓了一跳，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如果伤害了你，我真的很抱歉。”
　　说完，他仰头把酒干了。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格雷盯着自己的杯子，毛茸茸的耳朵又慢慢冒了出来，这次不是失控，更像是放松后的自然状态，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也干了。
　　“我接受。”格雷嘴角勾起一抹很浅的弧度。

　　“那就扯平了。”温让笑了笑，给他又倒上酒。

　　这像是个信号，其他人也开始放松。

　　酒过三巡，温让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开口：“其实今天除了道歉，我还想听听大家的想法，部门现在这个状况，你们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问题一出，气氛又安静了些，过了半晌，长言慢悠悠说：“流程太死板，等三级审批走完，客户早没耐心了。”

　　有了一个人开头，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

　　温让认真听着，不时在手机备忘录上记几笔。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敲响。
　　一个温让没见过的员工探头进来，他穿着格子衬衫，长相普通，看起来就像个普通人类程序员。

　　“抱歉来晚了！”他笑嘻嘻地挤进来，“我刚加完班，哟，温总好，我是皮衍，画皮鬼族的，平时在后勤部负责档案数字化，听说今天聚餐就厚着脸皮来了。”

　　温让想起来了，部门花名册上确实有这么个人，但之前没见过。

　　“欢迎，坐。”温让示意服务员加椅子。

　　皮衍坐下，自来熟地给自己倒酒，跟每个人都打了招呼，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个人类，没有一点非人特征。

　　“皮衍，你的拟态真完美。”鹿茸羡慕地说，“一点都看不出来。”

　　“那当然，我们画皮鬼族最擅长的就是这个。”皮衍得意地笑，然后看向温让，“温总，听说你是新来的？那我得给你露一手，就当见面礼了。”

　　不等温让回应，皮衍突然抬手在脸上一抹下一秒，他的脸变成了鹿茸的样子，连鹿角都一模一样。

　　“哇！”鹿茸惊呼。

　　皮衍又抹一把，这次变成了长言，连那慢悠悠的表情都惟妙惟肖。
　　再一抹，变成格雷的狼人形态，还学格雷的样子挠了挠耳朵。

　　包间里爆发出笑声和掌声，连鸣霄都忍不住笑了。

　　皮衍玩得起劲，连续变了好几个同事的样子，最后变回自己的脸，骄傲地说：“怎么样？我们族的天赋，不仅能变脸，还能变身材，变声音，只要见过，就能模仿个八九不离十。”

　　温让看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我们可以搞一个变装体验馆。”

　　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他。

　　温让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如果设计一个项目，让顾客体验变成不同种族的感觉，比如人类想试试有翅膀飞行，或者非人想体验完全人类的状态，皮衍的能力可以做到，再结合一些幻术和科技......”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这不仅仅是娱乐，还能促进两界互相理解，如果人类能亲身体验非人的感受，或许很多偏见就会消失。”

　　皮衍眼睛亮了：“哎，这个有意思！比整天扫描档案好玩多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冷硬的声音从包间门口传来：“我不同意。”

　　温让转头，看到苍溟冷着张死人脸站在门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银白长发一丝不苟，金色竖瞳在昏暗灯光下像冰冷的宝石。

　　“部长？”鹿茸小声说。

　　苍溟走进来，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温让身上，“温经理，部门聚餐可以，但这种不切实际的项目，不可以。”

　　温让站起来，“这不是不切实际，皮衍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如果合理开发……”

　　“开发？”苍溟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讽刺，“把员工的种族天赋当成商业噱头，这就是你的人类智慧？”

　　这话说得太重了，皮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其他员工也低下头。

　　温让感觉火气往上冲，他强迫自己冷静，“我没有把任何人当噱头，这是合作，皮衍愿意展示能力，我们设计成有意义的项目，创造价值，有什么不对？”

　　“非人的能力不是用来取悦人类的玩具。”苍溟的声音更冷了，“你才来几天，就想着怎么利用他们？这就是你说的改变？”

　　“利用和合作是两回事！”温让冷声回怼，“如果你觉得我在利用他们，那你现在这种一刀切，禁止任何尝试的做法岂不是囚禁？”

　　苍溟的金色竖瞳收缩成细线，周身隐约有低气压环绕，那是龙族不悦时的特征。

　　温让毫不退缩地瞪回去。

　　几秒后，苍溟转身，“明天上班后，来我办公室。”
　　他离开了，脚步声在石壁走廊里回响，渐行渐远。

　　包间里的气氛彻底冻结。

　　温让站了一会儿，慢慢坐回椅子上，感到一阵疲惫，他揉了揉脸，看向其他人：“抱歉，搞砸了。”

　　出乎意料的是，第一个开口的是皮衍，“温总，我觉得你的想法挺酷的，部长他比较保守，你别往心里去。”
　　其他员工也小声附和。

　　“谢谢。”温让浅浅一笑，“但部长说得对，我确实来得太短，很多事不了解，今天就这样吧，大家继续吃，账我已经结了。”

　　聚会最终在不自然的气氛中散场。

　　温让最后一个离开居酒屋，站在两界交汇的街道上，看着人类区明亮的霓虹和非人区幽暗的灵光交织在一起，长长叹了口气。

　　系统在脑海里出声：［检测到与关键人物关系紧张，建议谨慎处理。］
　　“我知道。”温让低声说，“但有些事，不能不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