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不是人啊？》三叶草草草

2、第 2 章 温让在

　　温让在新办公室坐了整整一天。

　　他试图调阅部门的历史文件和业绩报告，却发现系统权限还没开通，想找员工谈话了解情况，但每次推开门，外面原本的低语声就会瞬间消失，所有人都低头假装忙碌。

　　直到下午四点，鹿茸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放下一叠纸质文件在桌上。
　　“温总，这是部门过去一年的工作记录。”她说话时鹿角轻轻晃动，“系统权限要等部长审批，可能还需要一两天。”

　　“谢谢。”温让翻开文件，眉头逐渐皱紧。
　　来咨询的非人并不算少，但部门给出来的解决方案，几乎千篇一律的劝说非人方尽量隐藏身份，避免冲突，配合人类社会的规则等，非人方们并不满意这种和稀泥的方案。

　　温让揉了揉太阳穴，这种被动应对的模式，难怪业绩垫底。

　　“温总，”鹿茸还没走，站在门口欲言又止，“那个……明天上午有个预约客户，是来咨询就业安置的，原本是格雷负责，但他今天身体不舒服请假了，部长说让您处理。”

　　“这是客户资料。”鹿茸递过来一个文件夹，眼神闪烁，“这位客户……有点特殊，之前已经来过三次了，都没谈成。”

　　温让翻开文件夹，客户姓名栏写着涂山雪，种族：狐族，诉求：寻找既能保持优雅体面，又不需要完全伪装成人类的工作。
　　备注里用红笔加粗写着：极度挑剔，脾气暴躁，曾气哭两位接待员。

　　鹿茸压低声音道：“涂山小姐之前每次来都对接待员的外表、谈吐、办公室装修甚至茶水点心挑三拣四，说我们部门毫无品味，配不上她的身份……”

　　温让点点头，合上文件夹，“我知道了，明天上午几点？”

　　“十点。在3号洽谈室。”
　　“好。”

　　鹿茸离开后，温让盯着文件夹看了很久。

　　部门员工把这案子推给他，显然是想看他笑话，一个刚来就“歧视”狼人的人类，要怎么接待这位以挑剔著称的狐族大小姐？
　　而且接待的时间这么赶，他要是想明天不出错就只能加班了。

　　这群崽种，温让在心里暗骂一声，他认命地开始翻阅这位狐族大小姐的资料。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温让提前出现在3号洽谈室。

　　他昨天下午通过系统调阅了所有关于狐族的资料，晚上又一直加班到深夜，让系统搜索了青丘一脉的文化习俗、审美偏好、历史渊源。
　　此刻，他手里拿着的不是部门那些死板的接待手册，而是他自己整理的笔记。

　　洽谈室原本是标准的会议室风格，白色墙壁，深色会议桌，投影仪，白板。

　　温让花了半小时重新布置。
　　他从储物间找来几盆绿植，调整了灯光角度，把刺眼的白炽灯换成暖色调，又从自己办公室搬来一个造型简洁的香薰机，滴入一些雪松精油，系统资料显示，狐族偏爱木质香调。

　　做完这一切，温让站在洽谈室门口，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着装。

　　十点整，走廊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温让抬眼看去，呼吸微顿。

　　涂山雪确实配得上狐族大小姐这个称呼。
　　她身高约一米七，穿着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外搭浅灰色羊绒披肩，墨色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她的瞳孔是罕见的银灰色，看人时带着种天然的审视和疏离。
　　她身后，隐约能看到三条蓬松的白色狐尾虚影，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涂山小姐，您好。”温让上前半步，声音平静，“我是温让，非人资源部新任总经理，今天由我为您服务。”

　　涂山雪停下脚步，她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人类？”银灰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他，“长得倒是漂亮，但可惜是人类，本小姐最讨厌人类了，换一个。”

　　温让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变化，“原本的接待员生病了，维持不了人形，现在是狼人模样，如果涂山小姐希望他来的话那我去喊他。”

　　涂山雪动作一顿，沉默片刻她烦躁地摆手，“那还是算了吧，本小姐可不想和粗鲁的狼人共处一室。”

　　温让点头，他侧身引她进入洽谈室，在她入座前拉开椅，这种恰到好处的礼仪让涂山雪的脸色好了许多。

　　“您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了。”温让回到主位，打开笔记本，“您之前三次来访，都对我们提供的就业方案不满意，能具体说说原因吗？”

　　涂山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绿植、灯光和香薰机上停留片刻，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讶异。

　　“环境比上次舒服。”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上次那个接待员，给我倒的是速溶咖啡，杯子还有裂痕。”

　　温让点头：“那是我们的失误，今天准备的是绿茶，西湖龙井，如果不对您的口味，可以换。”
　　他示意桌上的茶具，摆在眼前的并不是一次性纸杯，而是白瓷盖碗。

　　涂山雪拿起盖碗，掀开盖子轻嗅，眉头微松：“可以。”

　　温让等她抿了一口茶，才继续说：“回到正题，您之前拒绝的方案包括奢侈品柜员，画廊前台，私人助理。”
　　他一口气说完，语气中没有评判，只是陈述。

　　涂山雪放下茶碗，“人类总是试图把非人塞进他们设定好的模板里，隐藏特征，模仿举止，遵守他们那些琐碎的规则，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就业安置？”

　　“不是。”温让直视她，“至少从我这里开始，不是。”
　　涂山雪挑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看了您的履历。”温让翻开笔记，“您曾在青丘管理过藏书阁三百年，精通古籍修复、字画鉴赏，化形后在人类世界进修过艺术史和设计理论，过去五十年里，您陆续做过古董店顾问、私人收藏品管理，但每次都不超过十年就会离职。”

　　他顿了顿：“离职原因，据您自己记录，第一次是店主坚持要把赝品当真品卖，您无法接受，第二次是收藏家要求您谎报某幅画的年代以提高估值，第三次您说工作环境毫无审美，令人窒息。”

　　涂山雪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那层冷淡的壳裂开一道缝隙。
　　“您记得很清楚。”

　　“这是我的工作。”温让合上笔记，“所以问题不是没有适合您的工作，而是现有的工作岗位配不上您的标准和原则。”

　　洽谈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照在香薰机吐出的薄雾上，雪松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蔓延。

　　“继续说。”涂山雪身体微微前倾。

　　温让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份他连夜整理的资料：“我研究了近三年两界的文化产业数据，人类世界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传统工艺的关注度持续上升，但很多项目因为传承人断层，缺乏现代转化而濒临失传。”
　　他滑动屏幕：“而非人界，尤其是像青丘这样历史悠久的族群恰恰保存了大量人类已经遗失的技艺，刺绣、制香、古法造纸、漆器等。”

　　涂山雪的狐尾虚影轻轻摆动了一下。

　　“您刚才说，人类总想把非人塞进模板。”温让放下平板，“那如果反过来呢？不是让您去适应人类现有的岗位，而是以您的能力和标准，创造一个新的岗位。”

　　“什么意思？”
　　温让慢悠悠地解释：“就是以顾问或合作者的身份，协助人类非遗项目，引入非人界的古老技艺和审美体系。
　　“工作形式可以是项目制，时间灵活，场合可以是博物馆、艺术机构等，符合您对优雅体面的要求，内容则是真实的技艺传承，不会有造假或迎合的情况出现。”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您不需要完全隐藏身份，相反，您的狐族背景、悠长的寿命、青丘的传承，都可以成为这个身份的加分项。”
　　温让轻笑开口：“毕竟来自古老族群的技艺守护者，这比一个普通人类专家更有吸引力和说服力，不是吗？”

　　洽谈室里一片寂静。

　　涂山雪许久没有说话，她银灰色的眼睛盯着温让，又似乎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三条狐尾虚影在她身后缓慢摆动，像是思考时的无意识动作。

　　“你有具体的方案吗？”她终于问。

　　“有初步构想。”温让调出另一份文件，“第一个试点项目，可以跟市博物馆合作。
　　“他们正在筹备东方生活美学特展，但苦于展品单一，解读肤浅，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安排您与策展团队见面，以特邀传统美学顾问的身份参与。”

　　“报酬呢？”
　　“项目预算的15%作为顾问费，具体金额可以谈，同时，您拥有对任何不实解读或低俗化展示的一票否决权。”

　　涂山雪的嘴角极其轻微地上扬了，“我需要考虑。”

　　“当然。”温让递上一张名片。
　　这是他昨晚顺手搞的，上面只有名字、职务和联系方式，“您可以随时联系我。”

　　涂山雪接过名片，指尖划过纸面，眼中闪过一丝认可，她站起身，“三天后给你答复。”
　　她说完，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回头微微一笑，“茶不错，还有，你身上的香水，选得还算有品味。”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温让站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收拾好洽谈室，抱着笔记本电脑和资料走出来时，发现办公区异常安静。

　　所有员工，鹿茸、长舌男人、那几个小精灵，甚至包括昨天对他冷嘲热讽的鸟脸员工都从工位里探出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温总，你好厉害啊，这么难搞的客户都搞定了。”鹿茸睁着大大的小鹿眼崇拜地看着他。

　　温让表情不自在地轻咳了一下，他正准备说话，就看到苍溟从办公室里出来，他又闭嘴了。
　　他重重地咳了一声，双手叉腰，抬起下巴，嘴角勾起直直地看向苍溟。

　　苍溟目不斜视地从他旁边走过。

　　温让：“……”
　　嘁，该死的冰块脸，还敢穿棕色衣服，也不怕被马桶自动识别到然后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