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知道自己有未亡人吗》竹山书海

38、第 38 章 上药中……

　　“我是骗子吗？”明明你才是，简白心里这么想到。

　　两人过去谈起前尘往事时，何衍说他的故事是一个坏人和一个骗子。他自认是坏人简白颇为赞同，可自己怎么会是骗子？

　　满口谎言的坏人就在眼前，不止骗自己也骗简白，十年前就骗他，十年后继续骗他，把他骗的团团转，居然到头来说他是骗子。

　　简白不服气的质问回去。

　　哪知何衍竟然真的点头，小小声地抱怨：“我早就想过这辈子孤独到死，但你偏偏出现了。”

　　这分明是情话，一丝热意悄悄爬上简白的脸庞，他完全没想到何衍有这样的一面，对情人和对旁人当然是不一样的，午夜梦回的时候，简白总是想，若是何衍喜欢上一个人，会怎么对他呢？

　　现在好像终于知道了，是一个明明心里有主意，决定好的事情从不回头，要想瞒着的事情滴水不漏，但面上却总是温柔款款，犯错了就会用撒娇一样的语气把自己说得委委屈屈，将简白好不容易装出来的生气直接噎回去的，坏人。

　　果然是个坏人啊。

　　简白有些不甘心，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表现出生气，他可是被耍了一路，这人甚至还想要一直耍下去。

　　太过分了，如果真像何衍计划的那样，是不是等到他巴陵蛊发作，等到他真正死亡，简白这辈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得到过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然后再给出一具名副其实的“何衍的骸骨”。

　　恐怕到了地府阴司里，简白都想不通账单上为什么会有一笔情债，明明自己只是愚蠢的单相思。

　　一念到这，简白的眼泪又忍不住溢了出来。
　　他收回摸着何衍脸庞的手，然后轻轻转身，用背对着何衍。

　　单看也许看不出来，但何衍轻轻拢在他身上，一抽一抽的触感隔着被子轻轻传来，何衍知道他哭了。

　　顿间心乱如麻，但何衍不愿意表现出一丁半点来，简白本就容易感性，自己跟着他一起难过的话，岂不是要勾出更多的泪水来？

　　难道命运令他们相遇和重逢，就只是为了让彼此伤心难忍吗？

　　何衍连被子带着简白一把紧紧抱住，将下巴轻轻搁在简白右肩上不住摩挲：“果然戴面具是对的，你嫌我丑，竟不愿意看我了。”

　　这倒打一耙的功力何等炉火纯青。
　　简白立刻就要掀开被子起来同他好好理论理论。
　　却被何衍用身体紧紧缠住，根本动弹不得。

　　“不逗你了，先吃药。”

　　一听到吃药，简白鼻子都要皱起来了，感觉这一路上全在养伤，也不知道谢蘑是不是故意针对自己，搞的药总是又黏又苦难以入口。

　　简白立刻忘记生气，迅速缩回鸵鸟形态，把头往被子里按了按。

　　“别装睡，我说过谢蘑了。这一次不是汤剂，是丸药。”

　　丸药比起汤剂那就好接受多了，再苦再难吃也就是一哆嗦。

　　这回简白不再挣扎，乖乖的任凭何衍把自己拉起来，乖乖的坐在床上张嘴吃药喝水，乖乖的用目光跟随着何衍的动作。

　　以前在船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简白总有些心虚，觉得“二哥”对自己太好，自己应该是他那个“旧情人”的替身，被他移情，又尴尬又担忧。

　　现在却只觉得理所应当，本该如此。

　　若是何衍受了伤，简白也会这样照顾他的，别说只是脸上有一道毒疤，便是全身溃烂，简白也不会有丝毫嫌弃。

　　简白盯着何衍的目光痴痴的，何衍一回头，和那视线在空中交错，只觉得心脏骤停，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他再次见到了多年前的那道眼神。

　　简白的眼睛生得很大，一般大眼睛容易显得无神，但他的眼睛却亮晶晶的，特别是看着何衍的时候，带着几分湿漉漉的感觉，像小鹿一样，一见就会沦陷。在巴陵的日日夜夜，有时候何衍也会做场好梦，梦里就总是有这样一双眼睛。

　　醒来后何衍想，这是爱人的眼神。
　　曾被这样真切的爱过，什么都可以原谅。
　　哪怕是命运，哪怕是死亡。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想错了，原来他不是真的铁石心肠，不是真的无欲无求，长江重逢后，简白看过他很多次，看过他很多眼，但这一眼才是何衍真正想要的。

　　他突然庆幸自己掉了面具。
　　他终究还是自私，还是不能免俗。
　　即使简白日后有无数伤心，可他还是想要简白这样看他，哪怕只有短短一瞬。

　　要是能被这样的目光看一辈子就好了。
　　何衍在心中默默祈求，久一点吧，让他们相处的时间再久一点。

　　他回应着简白的目光，不自觉向床边走去。

　　简白就保持着微微抬头的角度，有一点点呆的看着何衍慢慢靠近。
　　天上的馅饼突然掉到自己怀里，不管别人怎么想，简白肯定是先啃上两口的那种人，管他是谁的，现在都是我的。

　　“馅饼”主动走了过来。
　　主动坐在边上。
　　主动来拉简白的衣襟。
　　把简白吓了一跳，立刻往后一躲。

　　看见简白迅速变红的脸色，何衍笑了，他伸出左手，掌心是一只黑漆漆的胖胖药罐：“内服完了，还得外敷。”

　　简白意识到自己想歪了，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根本不敢看人，只能小声嘀咕：“我自己来。”

　　何衍偏不依他，故意拿手去撩拨简白乱糟糟的披在胸前的散发。
　　简白拼了命的躲。
　　两个人像小猫打架一样互相抡拳，你来我往。
　　直到简白微微喘气，何衍才停手。
　　他直接一个擒拿，将简白禁锢在自己怀里。
　　在那张红扑扑的脸蛋上落下一吻。

　　“躲什么躲，明明早就是我的人。”

　　简白像被点了穴道般一动不敢动，半晌后小声地抱怨：“才不是，你拒接过我两次。”

　　一次指得是十年前。
　　一次指得是十年后。
　　十年前是因为巴陵蛊，十年后依然还是巴陵蛊。

　　在简白看来，不让他去巴陵，其实就是又拒绝了他一次。
　　虽然这话没说出口，但何衍心里明白。

　　这一次他在简白睁开的眼睛上轻轻一吻：“事不过三，那我是你的人。”

　　简白的脸红得更加厉害，但他的声音却更加小了：“……我就要自己涂。”

　　何衍还是不放手：“背上那么多伤口你怎么擦得到。”

　　简白红着脸摇头：“……就是擦得到。”

　　“明明之前的背伤我都可以帮忙擦，为什么这次不行。”

　　简白嘟嘟囔囔说不出来。
　　这怎么好意思说？
　　他对“二哥”没有想法，伤口看了就看了。
　　可是……他不想在何衍面前露出背上满是伤疤的难看样子。

　　闹了半天，何衍终于回过神来：“我不想让你看现在的脸，你不还是看了，一人一次很公平。”然后不再废话，指尖微动几下，简白的衣服便被瞬间剥了个干净。

　　简白的脸红透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害羞的。

　　他全程嘟着嘴被压着一点点上完了药，何衍又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用梳子理顺了头发，还换了一套干净的里衣，再递给简白一杯温水，也不松手，非要一口一口喂他。

　　极温柔，又极强势。

　　待简白喝完水，何衍才伸手到简白的枕头下面，摸出一枚断了线的山鬼花钱。重新打了条红绳，像标记自己领地似的，给简白轻轻挂上。

　　“你不知道，那天墨莲拿着这个来找我，我简直要疯了。”

　　简白回想了下，应该是三长老操控他爬墙的时候落在门口了，好在被墨莲发现。

　　他低头看着这枚干干净净的山鬼花钱，突然想起来一丝不对劲。

　　“等等，我偷到的那枚山鬼花钱明明锈迹斑斑的，为什么这枚这么新？！”

　　何衍但笑不语。

　　简白明白过来：“是你偷偷换了，那我原来的呢？”

　　何衍依旧含笑看着简白。

　　也许是福至心灵，也许是默契，简白不由自主的往前伸了伸手，去摸何衍的脖子。

　　果然，那里也有一道红绳，红绳的尽头，勾着一枚锈迹斑斑的山鬼花钱。

　　“本来就有三枚，一枚给了我娘，一枚自己带着，一枚要送给你。但你这个小坏蛋偷错了，我换过来才是拨乱反正。”

　　简白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听他提到母亲，就想到了他的身世，又想到了三长老……还有那个匣子。他忍不住好奇：“所以真的蛇蜕在哪？”

　　随后简白又马上意识到这好像是巴陵的密辛，他急忙改口：“哦我随便问的，不重要。”

　　何衍却顺嘴答道：“就放在你的行李里。”

　　“啊？”简白愣住了。

　　“包成了点心样子放在你包袱里，想着万一此计不成，我们必须要离开巴陵，我的东西带不带无所谓，但你的行李我肯定要拿走。”

　　“三长老那人，我想过很多种下蛊的方式，事先尽量做了预防，万万没想到他最后还是伤到了你，实在是我愚蠢。”

　　“从今往后，我对你再不会有任何欺瞒。”

　　何衍郑重地承诺道，友轻轻在简白鼻尖落下一吻。

　　“已经骗了你这么多，还要继续隐瞒的话，我就真成了个骗子了。”

　　“你终于承认了。”简白嘟哝道，“小骗子。”

　　何衍失笑，将简白脖子上的山鬼花钱仔细地塞进衣襟里：“以前只觉得自己是个短命鬼，何必耽误你。但最后，其实真正放不开的人是我……只是我没有你那样的勇气。”

　　简白眼睛一热，猛地扑进何衍怀里，不许他继续往下说了。

　　“你这话太过分了，我不要听。”

　　“那换个话题，既然你醒了，我们去洞庭湖上看日出，怎么样？”

　　简白用力眨了眨眼睛：“坐在螺舟上吗？”

　　“嗯，就我们两个人，这次我来划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