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坦白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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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早就掉包了蛇蜕。”
三长老说话的时候并不看何衍，一双眼睛愣愣的盯着已经死亡的黑蛇，这是一条伴随他多年的宠物，帮他杀人，帮他救人，帮他害人，帮他活人，早就和他心意相通，仿佛开了灵智的孩子般，在他寂寞的人生里承担了不可或缺的角色。
而如今它已经死亡。
这同样代表着，他的人生即将终结。
心尖传来剧痛，好似有千百只蛇牙在上面啃噬，自己曾对无数人用过的蛇刑，到头来还是让他体会到了同样的痛苦。
“你真的，要毁了巴陵蛊吗？”他原本清癯的面容瞬间憔悴几乎二十岁，干瘦的手臂上突然间爆发条条青筋，青筋转红、转紫、转黑，黑到尽头已经分不清是地上的黑蛇，还是曾经活着的人。
何衍冷冷看着三长老，嘴里清清楚楚吐出两个字。
“当然。”
“即使你知道你是他的儿子，即使从今而后巴陵再无人能制衡你，即使失去巴陵蛊就失去了一统天下的机会，你还是要毁了它？”
何衍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三长老在乎的居然还是这种东西。
比起回答，他忍不住反问道：“在你心里，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毁了它？”
三长老现在不止全身爆出来的青筋发黑，连皮肤也从黄色开始慢慢像黑色靠近，然后是指尖，然后是脸庞，七窍开始流出黑血，唯一还像活人的地方，就是那双眼睛里还有一些光彩，尽管此时此刻，这光彩中只有无尽的迷茫。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为什么佘牧山那样的人能得到巴陵蛊，为什么你这样的人能毁了巴陵蛊，而最想要拥有它，最渴望得到它的我，却总是差一点，却总是跟它失之交臂，明明我最虔诚，明明我最努力……”
这话看起来是问何衍，但何衍觉得这是问老天爷。
他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何衍忍不住问出心中最想要知道的问题：“他……我是说佘牧山，真的是我父亲？虽然相处十年，但我迄今为止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在你心里，他是怎样的？”
三长老的眼神原本渐渐黯淡，突然听清楚这个问题后，他又露出一抹笑容，在浑身皮肤血脉连骨头都开始发黑的时候，这个笑容比白骨更可怖，像白骨上穿了一层黑色的人皮。
“在我心里，你是一个疯子。”三长老却先回答了之前的问题，然后看向何衍怀里的简白，“而他，是一个傻子。”
“为什么是傻子？”何衍追问道。
“如果你娘还活着，你应该去问她，如果她死了……那你……”三长老已经站不稳了，他用尽最后的力量让自己缓缓坐下，躺在黑蛇尸体身边，“那你就带着这个遗憾，永远的遗憾下去吧……”
说完，他的手垂落下去，但眼睛依旧带着临死的笑意，远远的盯着何衍。
何衍也冷冷跟他对视着，不愿意先移开目光。
倒是谢蘑松了口气。
他先确认了下三长老的尸身，又收集了些对方身上的腐肉和血液准备带回去研究，差点被边上游弋的毒蛇所咬，忍不住抱怨：“护命蛛感觉要不行了，我们先离开？”
何衍点了点头，怀里的简白早就痛晕过去，他立刻起身抱着简白往外走：“墨莲他们应该也结束了，你去找她，从今天起，巴陵蛊相关的任何东西，你自便。”
“现在我们知道了蛇蜕的用法……你，你有可能活下来……”谢蘑起身跟了两步，不确定的问道。
何衍突然站住，微微侧头：“你什么意思？”
“你有蛇蜕，能将身上的子蛊转成母蛊活下去，又被他……发现了真实身份，你难道不想使用吗？”谢蘑这句话，确实是在试探，如果何衍要使用蛇蜕变成母蛊，那巴陵蛊就不可能断绝，为了活着，也必须继续下去。
但是生死和道义放在一起，谢蘑不认为大部分人会选择良知，这是他从医多年的经验。
何衍冷笑一声：“如果素女活着，你会给她用蛇蜕吗？”
“……”谢蘑愣了一下。
“你会，对吗？”
谢蘑不敢回答。
何衍用额头蹭了蹭怀里简白一直紧锁的眉头：“我以为你跟我是一样的人，原来你不是，素女才是。”
谢蘑心头大震。
何衍不再搭理他，一个人急匆匆离去，留谢蘑在原地失魂落魄。
如果一定要做坏人，如果一定需要一个理由，如果那个理由是素女，谢蘑会选择这么做。
但问题是，素女大概率不愿意。
但谢蘑想通了，他自嘲一笑：“何衍你说错了，现在天平两端的东西是巴陵蛊和你自己的命，所以你如此坚定。如果今天和巴陵蛊放在一起比较的，是简白的命呢？”
他忍不住抖了一下身体，护命蛛再次咬破他的肩头，然后缓缓掉落在地上，瞬间看不清尸体。
谢蘑清醒过来，这里是万蛇窟，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颗树一样高大的巨石，依旧萤光点点，不仅仅有萤石，还有数不清的，盘旋其上的毒蛇。
他轻轻感慨：“还好中蛊的是你和我，还好素女……在这之前已经，已经……还好简白没有，不然，也许我们有人会步老头后尘。”
“虽然他是因为野心，你我是因为本心，可是结果一样坏的话，理由难道有高下之分吗？”
随后他想到一个可怕的事情，也许佘牧山……真的有苦衷，可是那已经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了。
“谁没有苦衷呢？死在巴陵蛊里的人大多无法说出自己的苦衷。”谢蘑摇了摇头，没想到自己行医这么多年居然有如此软弱的时刻，“素女，你再等一等我，等我研制出普通万灵丹和天命散的解药，我就去陪你。”
……
简白做了一个梦。
梦里何衍竟然还活着，褪去了十五岁时少年的青涩，长成了浊世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只是总拿后背对着自己。
为什么不肯转过身来呢？为什么要一直不停的往前走？
他努力的在后面奔跑，想要跟上那人的脚步。
可他越努力，对方却走得更快了。
简白急了，急到连路都看不清，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上，他来不及觉得痛，只想要赶紧爬起来，好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结果何衍停下来了。
也回头了。
脸色惨白七窍流血的何衍，正满面哀伤的看着他，张嘴说了一句话。
——回去吧，这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
简白被硬生生吓醒了。
何衍一把抓住他的手：“做噩梦了？”
简白的体温总是比何衍高，指尖相碰的刹那凉意让他从惊悚里镇静下来，他挣扎着想起身看看何衍，却被何衍一把按住：“别急，慢一点。”
简白又躺了回去，眼角瞬间留下两行泪。
他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何衍。
此时距离何衍把简白从万蛇窟带回来，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月亮刚刚升起，他又回到了何衍的住处，他又在何衍的面前养伤，床头燃起一只小小的蜡烛，不会晃眼也不至于看不清。
但他看不清何衍。
因为何衍又戴上了那张面具。
那张隔着丑陋毒疤与过往十年的面具。
简白应该有许多话想问，问他这十年是怎么过的，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还活着，问他为什么不肯来看自己一眼。
但话到临头又觉得没有必要。
自己总是帮不上他任何忙。
不被告知，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因此简白一句话也问不出口，可若是不问，他又该说些什么，明明满心满眼都是面具下的真实容颜，可他跟何衍，还是隔着面具。
因此他只能委屈的，大颗大颗的流着眼泪看着何衍，直到那泪水将眼眶糊住，连带着面具的对方都看不太清了。
何衍心痛如绞。
他没有受伤，也没有发病，但他看见了简白的眼泪，明明初见的时候，这个小男孩何等爱笑，可是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简白却总是在流泪。
他拿出一条温热干净的毛巾，给简白轻轻擦拭，从额头擦到眼角，从下巴擦到脖颈。
简白还是那样直愣愣的看着他，也不说话，也不动，也不闭眼。一双大大的眼睛，含着无限伤心，盯着他看。就像多年前悄悄爬进母亲的院子，那双不知道望向何处的总是在流泪的双眼。
不该这样的。
他不想见到简白伤心，可他还是害得简白伤心。
何衍忍不住低头，用下巴去蹭简白的额头，好像只有肌肤相触的温度，能稍稍缓解泪水打在心头的痛楚。
一只手悄悄爬上那张金红交错的面具，不掀开，也不放手，轻轻的拉住一角，不让何衍离开。
“阿白……别这样。”话一出口，何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嘶哑无比。
片刻后，他只能妥协。
用自己的手掌覆盖住那只手，轻轻掀开自己戴了几乎十年的面具。月光下，他第一次主动露出被毁的容颜。
俊逸的五官比年少时更加锋利，可左眼下那条长长的，几乎深可见骨的疤痕，划在这样一张脸上，如同湘妃的泪水染黑了青竹。
依旧很好，只是令人伤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