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上岛中…… ...
-
船只从长江流向潇湘,比天光更早抵达眼帘的是岸边连绵不绝的如黛青山。
简白兴奋极了,他趴在船边不住地打量,连续多日的养伤,让他闲的都有点呆不住,要不是不善游水,简直恨不得进水玩一会儿。
“到巴陵了吗?”简白今天已经第三次问何衍了。
何衍但笑不语,只是撩拨着简白额前的碎发,细细叮嘱:“记住我说的话了吗?一定要保证墨莲或者我陪在身边,若是没有,千万不能吃喝任何东西,最好也别跟人长时间对视。”
简白点头:“我知道巴陵人善巫蛊之术,会小心的。所以……是到巴陵了吗?”
何衍眨了眨眼睛,一把手捂住简白的双眼,按在身边:“等到巴陵你再睁眼。”
简白老老实实的端坐,像一个乖巧的好学生那样,但是隔不了一会,又小声嘟哝:“还没到吗?”
何衍坏心眼的又多捂了会儿,直到简白开始不耐烦的扭动身子,他才轻轻放下了双手。
然后引着简白往前面一指:“到了。”
简白缓缓睁开双眼,几乎愣住。
眼前是一片流动的烟青色,上边的云映照点金光缓缓漂移,下面的水蔓延出雾气烟波飘渺,恍惚间如置仙境。
分不清天与水,辨不出青与绿。
只觉一股湿润的甜香蒸腾到脸上,有些酒醉后的晕眩。
勉强看得出横在烟青色中有一抹浓郁的黛色。
应当是一座湖心岛。
“外面的船不能上岛,等会儿要在巴陵渡口换螺舟。”何衍提醒道。
但简白没有理他,还在愣愣的盯着眼前的洞庭湖,此时天光初升,朝霞似的金辉和着湖上的烟雾聚在一起,仿佛梦里似的。
何衍撇了撇嘴,将手移到简白耳后,轻轻捏住:“不是说巴山楚水凄凉地么?怎么看着看着都不听我讲话了。”
“哦,哦——”简白回过神来,冲着何衍笑了笑,眼睛弯弯的,“二哥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何衍这下没脾气了,只好又轻轻重复了遍,忍不住多加一句:“我要先下船,你跟墨莲乘同一艘螺舟。”
简白点点头,目送何衍缓缓下船。然后又将目光移向了天水之间,偌大的洞庭湖仿佛一块无瑕青玉,倒扣在天地交界之中,摇曳出长长的波纹。
他们停在了巴陵渡口,有十几艘小船划水而来,仿佛玉中的绿絮。
将这艘停船团团围住。
那些小船都长一个模样,仿佛螺壳一般的奇怪形状,看不见人在哪里操纵,吃水极深,只露出一点圆帽小角,若不细看,真不知道是船。
墨莲推门而入,她现在虽然内力只恢复了五六成,但行动已经自如了。
“简小公子没见过螺舟吧?”
简白听见声音便回头看她,点点头,十分好奇:“长得好奇怪。”
“这是巴陵的神话,传说远古时期有一次大洪水,百姓无处逃生,洞庭湖底走出了七十二位青螺仙子,化作螺舟将百姓送至湖心,然后变成七十二峰形成洞庭山,也就是你看到的天水之中的那一横。”
墨莲将简白收拾好放在床上的包袱拿在手中,轻轻拉着简白边走边说:“如果俯视的话,这岛就像一颗青螺呢,也有人觉得像心脏,所以也被称作是洞庭之心。”
“很好看啊,哪里凄凉了?”简白疑惑的问,“都说巴山楚水凄凉地,但看起来明明秀山丽水。”
墨莲得意一笑:“之前就跟你说了呀!我们巴陵也有巴陵的好处呢!凄凉地那是中原人的偏见!”
一只蚊子晃悠悠的飞了进来,简白一巴掌拍死:“什么日子啊,怎么就有蚊子了?”
“啊……今天是端午。”墨莲想起什么似的,“难怪螺舟上都挂着五彩绳,等会儿上岛有粽子吃咯,估计今天还要划龙舟呢。”
“这么热闹?”
简白回完话就想到:遭了,端午好像是二哥的生辰,早知道墨莲在酆都叫自己买特产的时候,就该拿点东西了,现在两手空空,包袱里只有自己的行李和一些袁凤喜给的银票。
“……这里有市集吗?怎么买东西?”
墨莲摇了摇头:“你在说什么,岛上只有我们君山派的人,哦……因为巴陵现在也只有君山派了,所以我们几乎就直接用巴陵代称自己,君山也就是洞庭山,反正这些名字你不用记,差不多一个意思。”
“你想要什么就直接跟我说,买什么买……难道到了巴陵,还需要你来掏钱吗?当然是我们郎君全包了!他难道对你很小气?!”墨莲不敢置信。
“……”简白有苦难言,算了,反正白吃白住已成定局,礼物这事,后续再说吧。
两人一同下船,巴陵渡口已经站满了人,清一色红黑交织的打扮。
简白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是了,巴陵信奉上古楚巫,自然是黑红为吉,二哥确实从未遮掩过,一直这套打扮,是自己没什么江湖经验。
何衍已经下船,岸边丝竹齐飞,鲜花铺地,路过站着的人齐刷刷低头行礼。
“拜见郎君。”
直到这一刻,那人是佘眠山,是巴陵郎君这件事,才真正进到了简白的眼里。
何衍的身后跟着南荻和旱柳,面前站着一个清癯精瘦的黝黑老头,约莫五十岁上下,手中持一柄银色鱼叉,轻轻颔首行礼:“见过郎君。”
何衍回了个礼,淡淡道:“三长老。”
“今日端阳,又恰逢郎君回岛,真是双喜临门。”
“这段时间出门在外,门内事都辛苦长老了。”
“为郎君分忧理所应当,请郎君上螺舟。”
螺舟狭小,除去船工外一般只坐一两人,而何衍上的这艘,竟然是三长老亲自掌舵。
如此一来,小小螺舟上便只有两人对坐。
洞庭湖水悠悠一晃。
三长老缓缓开口:“郎君这趟行程可都顺利?”
何衍不动声色的看着对方用力划船的手肘,那上面有新鲜的伤痕,明显对方这几日又换了血:“今年巴陵蛊禁售这事,中原那边同意了,只是要求别断了几大世家就行,酆都那边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三长老划船的手一停:“郎君,听说您在酆都与人起了冲突?是他们冒犯了郎君吗?”
何衍冷笑一声:“打狗尚且看主人,他们伤了我的人。”
“郎君为何要带鬼医来巴陵?到时候酆都上门要人,我们该如何处理?”
“巴陵蛊折损弟子甚多,山水会猎在即,我让他来治一治,有什么问题吗?”
三长老顿了顿,继续划船:“巴陵是郎君当家,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倒是我在酆都,捡到不少书信,三长老似乎与钟判来往密切,你们关系很好?”何衍笑着问了句。
三长老也笑了:“都是为了巴陵,郎君若是想看,其实可以直接找我。”
“是吗?”何衍不咸不淡的问了句。
“当然,郎君以弱冠之龄上位君山派首座,我一直是鼎力支持的人,不知为何不到一年,郎君竟同我生分了许多。”三长老慢悠悠的说话,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先郎君在世时,郎君明明同我很是亲近。”
何衍勾了勾唇角,笑意不达眼底:“我一直很信任三长老。”
“郎君,我知道您对巴陵蛊总是有很多不以为然的地方,但是……我们之所以能在江湖立足,就是因为有巴陵蛊,就是因为在山水会猎上技惊四座。”三长老叹道,“这是巴陵的根,郎君可别忘了来时路啊。”
“三长老多虑了。”何衍将目光移到湖上,天光更甚,碧波荡漾间,已经能看到岛上的湘妃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来时路。”
“只是三长老,巴陵不只有过去,不只有当下,还要有未来。”何衍起身往岸上一跃,“岁月不饶人,江湖总是年轻人的天下。”
三长老面色一暗,目光中闪现一抹阴沉,但他很快便收敛了神色,又露出微微笑容,放下船桨,迅速跟上了何衍的步伐,落后半步但紧紧跟随:“今日是端阳节,白米粽和龙舟会已经准备好,大家都聚在主峰,就等您到场了。”
“所有水官都在?”
“都在,等旱柳乘螺舟回来,今日便一人不少。”
“行,墨莲受了伤,今天就让她回房间养着吧。”
“是。”三长老点头,似是犹豫片刻后,又问道,“那鬼医谢蘑和郎君带来的那位小公子,该如何处理?中原送人此举何意?”
何衍猛然停住脚步,三长老险些撞到。
何衍微笑着转身,铜质面具在斑驳的树影间显得有些鬼魅幽深:“鬼医的话就安置在蛇坑那边住着,方便医治受伤的弟子们,至于他,不过是中原送的小礼物,没什么大的用处,放我房间就行。”
“是,郎君,那我们该如何称呼他?”
何衍顿了顿,又继续行走起来,洞庭山上遍地参天巨木,时不时能在附近听见阴森森的虫鸣鸟叫。
“叫他做甚,墨莲那没用的东西,出去一趟就废了。让她照顾着吧,你是我们巴陵的大管家,没必要搭理这种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