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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回忆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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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回岛加上端午节,今日的洞庭山十分热闹。
唯独两个闲人,正在慢悠悠的游湖。
螺舟的配套船桨自然也是特制,像两片薄薄的鱼鳍,墨莲划船的样子有点像蝴蝶摇扇子,十分好玩,简白有点跃跃欲试:“我也想玩一下。”
墨莲却摇头:“这船桨没练过的人摇不来,万一翻船我还能兜水,但带你就不一定了,加上今天人都在玩呢,落水也没人搭救,那就完了。酆都上次郎君就骂了我一顿,要这次又给你整水里,我真的要被逐出巴陵了。”
简白吐了吐舌头,想了想又有点担心的看着墨莲:“大家都在过节都在玩就你不去,是不是不太好?倒是我连累你了。”
“哈?”墨莲夸张的扮了个鬼脸,“跟他们一起才玩不到呢!一群水鬼就会骂我。”
“骂你什么?”简白很难想象墨莲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会被人骂。
虽然是因为他从没见过墨莲的另一面,但墨莲完全不心虚,委屈巴巴的假装抹泪:“骂我靠不正当手段接近郎君,骂我天天仗势欺人,骂我是个毒妇……”
“啊?怎么会?”简白安慰道,“一定是嫉妒。”
“就是!”墨莲猛点头,“不仅嫉妒我,还欺负我。”
简白看着圆头圆脑的小姑娘,忍不住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以示安抚。在他心里墨莲最多是活泼了些,调皮了些,但总是可爱天真又相对善良的小姑娘,一定是年龄太小所以才总被欺负。
这几乎就是以己度人了,全然想不到在巴陵这种地方能杀出重围拿到水鬼身份的小女孩,是什么恐怖的存在。
但墨莲很享受这种被当做小女孩的感觉,所以她是绝对不会告诉简白自己是怎么把那些骂她的水鬼们吊起来挂在湖边的树上半个脑袋垂在水里一整晚的。
“郎君的本事带谁出门都无所谓吧,当时选身边随行水鬼,就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们出门想做什么?”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简白心想,若在中原的话,一般这种问题的回答肯定是要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出门为了见世面学东西涨见识,可以更好报效家族报效师门之类的。
“你猜?”墨莲故意卖了个关子。
简白便说了几个普通的猜测:“去见识更广大的天地?去体验不同地界的风土人情?为巴陵探寻情报?”
墨莲通通摇头:“不对不对。”
她眼里冒出精光:“我想出门听更多的戏,打探更多的八卦!”
“……哈?”简白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以前先郎君在世时,出门都是带八个或者十二个水鬼的,而现在的郎君,出门就只带了我哦。”墨莲十分骄傲。
“为什么?二哥……我是说巴陵郎君看起来,应该挺冷的?甚至完全不像魔头,反而有些正派,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是其实有点严肃?”简白掂量了下形容词,脑海中闪出一个念头,“难道是因为他的旧情人,也喜欢看戏吗?”
“什么旧情人?”墨莲想了半天,想起自己在长江上捞简白的时候为了给郎君圆谎,给他调戏简白找个理由,才说他得了思春症,立刻澄清道,“没有啊,郎君在巴陵的这些年,从来没有过任何情人。”
“……那可能是在巴陵之前吧?”简白随口说道。
“也许吧。”墨莲想了想,刚刚一通梳理郎君对自己还是挺不错的,她也该回报回报,“说起来……你那个旧相好,就姓何的那谁,你怎么看上的呀?”
骤然听到何衍的名字,简白愣了愣,随后忍不住低头,脸上有些热。
“就……就是一见钟情吧。”
“就这么简单?”墨莲不信,“这么简单你就对他要死要活要拒婚我们郎君要跟着千里迢迢跑这么远?”
“很傻?”简白眨了眨眼。
墨莲却摇头:“也不是傻,就是很不像会发生在身边的事,很像戏里的故事。”
简白笑了,恰巧螺舟经过洞庭湖边湿地,水面上悄然玉立着大片大片的水芙蓉,那笑容映在芙蓉花下,如春风拂过水面。
“我家都是这样的傻人。”简白难得碰到个不嫌自己傻的,便罕见的说起了父母,“我爹是他那一辈罕见的喜欢读书的人,然后习武也不错,家里很看重他。”
“嚯!在中原世家只要不是二世祖,已经是很难得了!”墨莲听过不少故事和八卦,基本上中原世家的公子哥儿们都是作为反派出现的。
“所以会经常派他代表家里出门办事,但办完事对方总要请他喝酒吃饭逛青楼,而我爹其实并不喜欢这种社交,就每次都挑上午的时间出门,然后约在书局附近,一到饭点就说自己要去读书。”
“就算再纨绔的人,也不好打搅别人读书,便只得作罢。”
简白娓娓道来,那声音比说书人温柔动听太多,让墨莲忍不住催促起来:“然后呢?他真的去书局读书了吗?这么好学?”
“当然去了书局。”简白促狭的笑了笑,“但不是好学,我爹爱看的书,都是话本杂书。”
“噗!谁不喜欢看话本杂书嘛。”墨莲倒是欣赏得很。
简白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这种事,在世家是属于不务正业的类型,所以我爹总用四书五经伪装一下,不过他成绩很好,所以也从来不会被人发现。”
他接着说道:“但别人不会发现是因为别人都不看书不进书局,而书局老板的女儿,偏偏是个爱书之人,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他将孟子套在话本外头,对他颇有些不屑。”
“为何?”墨莲奇了,“她没给别人打过掩护吗?”
就算在巴陵,也有偶尔偷懒耍滑彼此睁只眼闭只眼的时刻呢。
“那姑娘觉得我爹假正经,非要将自己的喜好伪装起来,是个道貌岸然之人,必是那种白天满嘴仁义道德,夜晚闻香下马摸黑上床之辈。”
“噗!蛮多人都这样啊,私下里一个样,嘴上又是另一个样。”
“我爹却跟那姑娘吵了起来,因为他觉得自己并非道貌岸然之人,只是不喜欢将私人爱好公之于众而已。”
“那她怎么说?”
“那姑娘说——你是觉得看杂书话本上不得台面咯?既然上不得台面又为什么天天来看?跟那些既嫌妓女脏又爱逛青楼的人有何区别?”
“嘴巴好利索啊!”墨莲十分佩服,她也想要这种利嘴,“后来呢?你爹怼回去了吗?”
“他哪里怼得过?有简家背书,自己又算人才,大家都捧着他,没怎么听人说过难听话,怎么可能怼得过人?”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呗。”
墨莲“噗呲”一声笑出来:“还挺有毅力。”
“其实不是毅力,是他不知道自己动了心。”简白笑了下,“反正一来二去,后来那书局老板的女儿,就成了我娘。”
“啊!原来如此!”墨莲心想,这还是个爱情故事,但又觉得哪里不对,“等等,你爹是世家子弟,家里人会让他娶个书局老板的女儿么?莫非你娘是妾?”
简白脸上闪过一抹忧伤:“是啊,所以我娘不想嫁给他,我娘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户,但也不愁吃穿,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去别人家做小妾呢。”
墨莲点头:“你娘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但我爹实在喜欢,他……半强迫半说服的娶了我娘,给她写了张按手印的承诺书,大意就是虽然是妾,但万事同妻,生死相随。”
“呵,男人的话能信么?”墨莲不屑,男人的话若是能信,世上女鬼索命的故事能少一半。
“我娘也这么说,她生我的时候难产,临死前只求我爹好好待我,说故事里都是有后娘就有后爹,不指望他遵守那天方夜谭一样的承诺书,只要待我好点就足够了。”
“你娘还是爱你的。”墨莲叹了口气。
谁料简白的眼里却冒出了几点泪光:“但我爹跟着去了。”
“……啊?”墨莲怀疑自己没听清楚,“哪里去?去哪里?”
“他说话本故事里经常有妻子殉情的,是忠贞的象征。如今他也要做一个忠贞的男人,在我娘咽气后,他便也跟着去了,吊死在她的病床前。”
这段故事是大伯跟他说的,每次说起来都要骂他父亲不懂事,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中原世家的笑话,哪有堂堂大丈夫为女人还是个小妾而死的,让他千万别学。
“我爹的故事,在他死后作为例子讲给每一个世家子弟听,不过都是作为反面教材。”
简白不知不觉间,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难过。
“所以大家从小见我,都笑话我。”泪水含在眼里打了几个转,但还是没有落下来,简白笑了笑,“但我偏偏不听大伯的,我比父亲更加出格,我甚至从不遮掩,一直光明正大的听戏看戏,我就是喜欢那些故事,就是想要像故事里的人那样活着。”
“后来我知道堂兄弟们常常在背地里说我——不愧是简痴的儿子,还不如简痴呢,恐怕是跟他爹一样,死在某件毫无意义的小事情上。”
顿了顿,简白补充了句:“哦我爹当然不叫简痴,但他因痴情而死,所以这成了他的外号。”
“……”
“当何衍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使烟波掌的时候,那样好看,那样完美,我想……这就是一见钟情,这就是命运带给我的人。那么能为他死,能为情而死,大概真的是我的宿命,就像我爹一样。”
完蛋了……
墨莲只觉得完蛋了。
她家郎君完蛋了,这回天降是真的打不过竹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