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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往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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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可以叫你二哥吗?”简白嘟哝着嘴,“你这名字,一点也不好叫。”
何衍笑着捏了捏他垫在下巴上的手。
“当然。”
他低头看着简白那张不停晃动的小脸,似乎怎么换姿势都觉得别扭,像一只可爱的小鸟,便伸手拎起他的衣领看了看背上的伤:“趴着还是不如躺着舒服吧?但是躺着的话,你又会痛。你中的这招掌伤很厉害,力道很大还带毒,现在好不容易结痂了,过几天会有点痒,千万不要蹭。”
听到自己的伤,立刻想到一同重伤的墨莲,简白急急问道:“墨莲姑娘怎样了?”
“还好,也在养伤。”
何衍给简白简单漱了下口,又拿出一套自己没穿过的干净白色里衣,替他轻轻换下。
原本雪白光滑的背部如今一大片紫红色淤痕,触目惊心。
何衍心痛不已,几乎不敢多看,便把汗湿的被褥也换了一套。
做完这一切,他又让简白好好地趴在床上,然后自己在床边落脚处紧挨着打了个地铺。
接着吹熄了蜡烛。
何衍躺下的时候拉了拉简白放在外面的手指。
“放心,你受的罪我会一并讨回来。”
何衍的手指是凉的,被拉住的简白的手指却是温热的,但微凉的手指握在指尖,却让背上的痛苦都减少了几分。
简白忍不住捞起那只凉如冷玉的手,紧贴在自己微烫的额头上,然后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把脸摆好,因为这段时间睡了太久,所以有些没办法马上入睡,只好小小声的问道:
“你睡了吗?”
“没有。”何衍立刻回答。
接着他转过身,让自己的脸尽量对着简白的方向:“睡不着?”
“嗯。”
简白现在全身干燥温暖,衣服被褥里都是淡淡的皂角香气,他轻轻嗅了一口:“伤好后,你要送我回扬州吗?”
何衍捏了捏简白的手指,叹了口气:“不,我们一道去巴陵。”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让我别去巴陵烦你,给你拖后腿么?”
简白微微嘟嘴,这个人真奇怪,他特别想去巴陵的时候一直拦着,现在他有点迟疑,觉得自己真是无能,干啥都有点拖后腿的时候,对方反而又坚定的表示要带他去巴陵。
“你是巴陵郎君,带我这么个小虾米回去,不是很耽误事么?要是在酆都没有我,你可能都不会暴露吧……”
何衍握紧了简白的手,然后塞进被子里,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怎么会嫌你烦。”
“而且就像你所说,我是巴陵郎君,却连你都保护不好,岂非真正无能?在酆都劝你留下是我的错,正因为我反复犹豫,才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安心养伤,养好了就待在我身边,在巴陵,我会一直护着你。”
他不会再让简白离开他的保护了。
看见简白伤重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怎么能放简白一个人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到这样重的伤害?
简白的头发从床边垂了下来,何衍用手指勾缠着那乌黑柔软的青丝,忍不住在手上绕了几个圈。
“不想你在等待何衍尸骨的中间出事,还是由我亲手交给你吧。”
就算他活不了多长,起码在死之前,他都应该护着简白。
就算不能亲口告诉简白他是谁,但起码……能让自己的尸骨陪伴着对方。
这就够了。
何衍强压下心口那点酸涩,在生命不断流逝的关头,能有爱人相伴已经是幸事,他不该苛求更多。
“二哥,你这样的人,怎么当上了传说中的魔头巴陵郎君?”
简白百思不得其解,他从床边探出半张脸,像一只可爱的白雀。何衍忍不住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子。
“在你眼里,我是怎样的人?”
简白想了想:“一个温柔的好人。”
何衍轻轻握住了他被子下的手,将对方的指尖按在自己掌心。
这些天缠绕在心头的焦灼、痛苦、困惑突然间便全都消散了。
原来只有自己在他身边的时候,才会变得宁静,才会愿意去做一个温柔的好人。
有时候一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人,并不取决于本身,而是取决于待在谁的身边。
简白总是那个,能让何衍感受到一丝近乎平静的,可以被称为幸福的人。
船只晃啊晃,像极了小时候母亲坐在院中凝望自己的那只秋千。
不同的是,母亲的眼中总是无限幽怨。
而阿白的眼中,盛满了笑意。
何衍突然间,很害怕这份宁静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打破,如同抓不住的流沙一样,无声的消逝。
他愿意用任何东西来延长这一刹那。
他舍不得闭眼。
即使没有烛光,但阿白在床边看着他的那只眼睛,在他心里比天上的月光还要明亮。
“想听故事吗?实在睡不着的话。”
“那……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成为巴陵郎君。”简白好奇的问道。
二哥在他眼里,总是很矛盾。
似乎离他很近,又似乎离他很远。
虽然一直戴着严实的面具,那蛇纹甚至应该让人感到恐慌,但仅从下半张脸的颌角便能判断出,他一定长得很好看。
即使脸上有疤,即使面色不佳,简白心想,他也跟普通人这三个字没有关系。
他像什么呢?
简白绞尽脑汁也找不到答案,明明气质很温和坚韧,但又有一些伤疤和痕迹让他显得骇人,但即使骇人,也不会让简白生出一丝恐惧。
到底是什么?
巴陵……是了,巴陵。
他听说巴陵有一种竹子,叫做湘妃竹。
传说中湘妃洒泪而成的斑竹,就像二哥这个人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二哥比他厉害那么多,明明巴陵郎君绝对是很恐怖的存在,明明所有人眼里都是个危险人物。
但简白就是觉得,他是温柔的坚韧的,泪做的竹子。
简白忍不住被自己的想法打了个寒颤。
这是在干什么?他有什么资格怜惜对方?天啦,难怪他总是无法拒绝对方的触碰,因为自己在莫名其妙的怜惜对方吗?
是初见时他说失而复得流露出的伤感?是巴陵蛊发作时痛不欲生的难过?是缓缓陈述心情时那种随时可能会消失的酸涩?
不管是什么,简白都很好奇。
为什么这样的二哥,会成为巴陵郎君。
“该从哪里说起呢?从我娘亲说起吧。”
何衍缓缓地开口,像讲别人的故事那样,娓娓道来。
“我的娘亲,本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像无数普通女人的一生那样,嫁了一个普通的人,然后怀上了我。”
“可是不知道该说她命好,还是命不好。去庙里求生产签,解签的人说孩子在端午降生,是奇命中的奇命,命中注定会成为天下第一。”
“然后呢?!”简白将另外半张脸也露了出来,恨不得把整个头贴到床边。
何衍便伸手帮他将枕头拉出来一点,让简白趴着不至于太费力。
“后来当地一处名门的门主,便给了她丈夫一大笔钱,让她改嫁自己为妾。”
“他答应了?”简白脱口而出,然后又觉得自己这问题过于愚蠢。
名门子弟强抢普通女人,无论是什么理由,都很难失败。
答应或者不答应,都会用尽方法让他答应。
简白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睛。
但何衍只是对他温柔笑笑,用手指戳着简白的脸颊肉玩儿。
“端午那天我娘一大早便被送进产房,痛喊了十来个时辰,一直到亥时我都还没出生,那家的门主便请了大夫拿刀来,说是就算剖腹,也得让孩子在端午降生。”
“……”简白感觉自己的肚子也痛了起来。
他强忍着没问出口,那你母亲还活着吗?
何衍继续说道:“好在我很争气,在即将开刀的前一刻,生了出来。”
“后来呢?”
“后来我活着就只有一件事——习武。只有学得好了,才有机会在初一十五的夜晚,见一见锁在院子里的母亲。”
“那……你后来成为了天下第一吗?”简白小心翼翼的问道,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何衍面具下那条毒疤。
蛇纹一样的疤痕在手下凹凸不平,但他的手跟着那条长长的疤痕蜿蜒到颈部,只觉得指尖下的皮肤又薄又冷,完全不似活人。
简白忍不住让手指贴得更多一些,好分一点体温给对方。
何衍则轻轻将自己的手覆盖其上,用脖颈和手掌将简白的指尖紧紧地包裹住。
“你说呢?”
“你是新一代巴陵郎君,自然是天下第一。”
何衍微微一笑。
简白却感同身受般伤心无比:“这庙里的签,也不知道该说是准还是不准,害人得很!以后还是不要去求会比较好。”
“神鬼之事,谁说得清呢,但命运就像我脸上这条毒疤。”
何衍拾起简白的手,顺着脖颈摸到心口。
“无论我想或者不想,它就这样发生了。我只能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
“接受如何?不接受又如何?”
“我本来是带着恨的,我恨这所谓的命运,它让我的母亲恨我,它让我自己也恨自己。”何衍心平气和的说道,“直到有一个人出现在那里,对我释放爱意,让我意识到原来这世间,还有人爱我。”
“是你曾经说的,那个小骗子吗?既然他喜欢你,为什么还要说他是小骗子?”
“因为他是命运给我的那一点甜头,好让我心甘情愿的对命运臣服。在善恶之间,他是骗我做好人的那个存在。”
简白几乎探出半个身子,他垂下脸直愣愣看着二哥的脸。
戴着面具又躺在地上的二哥,月光全被简白挡住,其实什么也看不清。
但简白执意对着他觉得是眼睛的方向,紧紧地盯着,认真的说道:
“不,没有人可以骗别人去做好人或者坏人,因为二哥本身就是一个好人,所以才会选择去做一个好人。”
何衍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那只停在心口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