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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养伤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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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休止的疼痛与高烧反反复复。
简白彻底醒来是在一个晚上。
抬眼间,便是幽微的月光透过湖水反照出一片琉璃色。
床头的烛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床尾处靠坐着一个人。
红黑相间的衣裳,铜质面具在阴影里隐隐发光。
这人不睁眼的模样,简白还是第一次见。
如今的月亮怕是上弦月,并不明亮。
眼前人的衣裳同阴影混在一处,也不明亮。
可当他睁开眼睛踏月而来,静静站在桃花树上俯视简白时,一双眼睛,明亮得骇人。
简白还记得那个晚上,自己趴在桃花树上等待死亡降临的时候。
比无常鬼和判官更先来到的是他。
那时也是这样一个月夜,扬起的桃花横亘在两人中间,忽明忽暗。
隔着摇曳昏暗的光线,他穿着比夜色更黑的服饰,长长的红色腰带多出一节,随风吹起,直拂过面孔,似乎被撩的有几分痒,微微侧脸,上半张脸盖着金红交错的蛇纹铜面,面具下露出一条毒疤,长长的蜿蜒至下巴,延伸到颈部,游离至衣襟内,仿佛一条活生生的充满威压的冷眼盯梢猎物的毒蛇盘旋在脸颊。
然后简白听见别人叫他——巴陵郎君。
巴陵郎君。
原来他就是巴陵郎君。
简白的脑袋一片空白,唯一的感受就是觉得自己像个大傻瓜。
别人说什么都信,然后被耍得团团转。
墨莲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谁,那很显然,对方也知道。
但他们却从始至终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
还在钟判茶行跟自己演戏。
明明长江上打劫的那两个人,他们是认识的。
甚至一路来到酆都,他们可能都在船上。
难怪不肯告诉自己名字,难怪不准他去巴陵。
江湖人个个聪明,只有他是笨蛋。
背部不知道敷了什么东西,又凉又烫,而且黏糊糊的,整个被子里都被一种潮湿笼罩,他仿佛一条蒸笼里的鱼。
按捺不住又弹跳不得。
唯一能控制住自己的部分,就是尽量不发出抽泣的声音。
他都在做些什么啊?
被骗了还帮人家数钱。
早知道,早知道还不如待在扬州……
这事要是跟袁凤喜讲,要被她笑一辈子。
为了躲巴陵郎君才从洛阳家里逃出来,结果一路逃到了他的身边。
简直是个笑话。
更可气的是,即使现在知道对方是巴陵郎君,自己好像也没资格生气,骗自己的人是他,可是救自己的人也是他。
他甚至教自己烟波掌。
图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昏沉沉的脑子和痛得要死的身体都让简白无力思考,只有委屈心酸的情绪肆意蔓延。
可是抽泣的声音或许忍得住,但身体上的颤栗是无法自抑的。
床上的鼓包一动一动,惊醒了何衍。
他立刻去探简白的额头。
但简白往下缩了缩,将头埋进被子里,躲开了他的手。
何衍将床头熄灭的蜡烛重新换了根,又将窗户打开一半,房间里这才亮了起来。
他倒了杯温水,轻轻拍了拍床上的鼓包:“背上一定很痛吧?喝口水,我再给你翻个身。”
简白没有说话,依然把头埋在被子里。
何衍叹了口气,将水杯放在床头的小案几上,伸手探入被子,轻轻地拉扯简白:“生气了?”
简白的脑袋被扒拉出来,头发微乱,但眼角的泪痕清晰可见。他委屈的瞪大眼睛,用嘶哑的声音开口质问道:“为什么骗我?”
何衍再度拿起那杯水,抵在简白的唇间。
简白无法,只得一口口慢慢喝下去。
夜晚行船速度已经比较缓慢,但还是会有些颠簸。
好几口水都洒了出来。
何衍便从案几上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开始轻轻地擦拭简白的脸和脖子。
又伸手摸了摸额头,确定没有再次发烧后,便以指做梳,给他顺着发丝:“没骗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身份。毕竟你从一开始,好像就很讨厌我。”
“……”恶人还倒打一耙,简白的脸瞬间气鼓鼓起来,连眼睛也圆瞪瞪的,“才没有,你和墨莲姑娘一开始在我眼里都是好人来着!”
“怎么,现在不是了吗?”
何衍忍不住伸出手指,不住摩挲着简白的面额,一边摸一边轻轻勾起嘴角:“我一看见你就觉得很高兴,想给你一个好的印象,所以才不想让你知道我是谁。”
听见这句话,简白大声反驳:“你和墨莲姑娘串通起来骗我,还有被打劫那次,那什么水官水鬼,都是你的下属,你……你故意的!”
何衍立刻解释:“这个我可以指长江发誓,真不是我指使的。”
然后轻轻捏了捏简白的耳朵:“我怎么可能让下属去打劫自己的未婚妻?就算要抓你,也不是这么个抓法,何况……我并不想强迫你。”
“……”就算迟钝如简白,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调戏了。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起来。
突然,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声。
何衍立刻起身:“我去拿点吃的。”
不一会儿,便端了碗用红糖和党参煮好的鸡蛋汤过来,何衍自己尝了尝,微温偏热,刚好适合病人。
他将简白轻轻托起,让他侧趴在自己的腿上,比床高一点点,方便吞咽,但也不至于碰到背。
然后勺起一点汤水,放在嘴边吃了吹,便喂了过去。
简白喝了一口便皱起了眉头:“有点烫。”
“你现在就得喝点热的,发了汗我给你换身衣服。”
简白撇撇嘴,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被按着脑袋,一口口喝完了那碗汤,但何衍依旧没把他放开,还是把他的头轻轻托在自己大腿上,然后拿毛巾继续给他擦脸擦手。
很温柔,很细致,很贴心。
就连自家花钱雇佣的仆人也没这份耐心。
简白微红着脸看着何衍,眨巴眨巴眼睛。
何衍笑了笑:“想问什么?”
“你……是不是一直在移情?把我当成了你的旧情人?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
真的很难解释,为什么从一开始的见面,这个人就对简白一直不一样。
简白隐隐约约有感觉的,虽然他不确定,但是这肯定不是普通的朋友,毕竟他和袁凤喜就不会这样,便是墨莲姑娘,对他已经很好了,但也不是这种好法。
怎么说呢,就是温柔中带着一丝丝若有似无得亲昵感。
比如他其实觉得趴在男人的大腿上有点难为情,但对方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他不敢想,如果在这里照顾他的是十二堂哥,别说给他扶起来喂水了,怕是恨不得让他趴在地上喝。
这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三鬼郎君吗?
何衍理着简白背后微微汗湿的头发:“你喜欢我对你好吗?”
“……”
这让简白怎么回答?
谁会不喜欢别人对自己好呢?但是……但是……
“如果是心上人对自己好,那当然求之不得,但你心里有人,而且,我也有。”
何衍笑了。
他们心里都有人,他们的心上人就在面前。
只是简白不知道。
他相当开心的拍拍简白的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别想那么多。”
简白困惑的很,他以为自己的拒绝很明白了。
但对方丝毫不在意的模样。
他们之间这种关系,到底该如何界定?
是朋友?是未婚夫妻?还是暧昧对象?
似乎都是,也似乎都不是。
“我很困惑。”简白趴在何衍的大腿上歪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是随便的人,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心动,但是他总会在这个甚至不知道容貌的人面前放松下来。
就算明知道对方是不知底细的巴陵郎君,但他还是潜意识里想相信对方。
“困惑什么?”何衍一边按压着简白的后脖颈,一边轻轻低头,在何衍耳边轻轻问,“困惑为什么我跟传闻不一样吗?”
简白点点头。
何衍又笑了:“就像你要逃婚找借口一样,我不喜欢别人闯进我的生活,加上巴陵也有许多烦心事,我便默认了那些流言。”
简白怕痒的侧了侧头,却刚好让何衍的手落到他脖子上。
又摸到了那枚山鬼花钱。
“不要去想任何东西,就只当作是缘分。”何衍看着简白的发顶,忍不住用脸蹭了蹭,“你要何衍的遗骨,我要解决巴陵蛊。或许命中注定我们有这样一段同行的缘分。”
简白微微抬头,和他对视。
小小烛光里,两人的视线交汇出一点珠光。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简白疑惑的问道。
何衍的呼吸一窒。
简白却还是那副微微疑惑的眼神:“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让我很熟悉。”
不等何衍回答,他又自言自语的说道:“但你这样的人,如果见过一定不会忘记,所以我们肯定没见过。”
何衍扬起嘴角,冲着简白露出一个微笑:“所以说,这就是缘分。”
这是天赐的缘分,既给了他年少的相遇,又给了他如今的重逢。
“那现在你会告诉我名字吗?”
何衍点点头:“不好回答的事情我最多不说,但我不愿意骗你。”
“在巴陵,我跟着佘牧山姓,他们叫我佘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