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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掉马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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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码头边种了许多桃花。
白日里临水照花,颇有几分美不胜收。
但到了晚上便幽影重重,竟显得无比鬼魅。
简白将墨莲轻轻放在一株较为粗壮的桃花树下,两人深知被找到不过是时间问题,无论是墨莲一路留下的血迹,还是简白无力压制的背伤,情况显然不妙。
简白后背仿佛火烧一般疼痛难忍,原本憋着一口气想到了码头就好了,现在却只有绝望。
墨莲深吸一口气,竟只闻得到自己的血腥锈味,明明此处该有桃花香气的,她叹了口气:“趁着还能动,你走吧。”
简白摇了摇头:“钟判那一掌的余力上来了,这回我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墨莲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掀开盖子就往嘴里倒。
简白以为是疗伤药,便也伸出手心。
墨莲却将他的手一把推开:“小公子,这是巴陵蛊。”
“……”简白一瞬间呆滞了,他呐呐低语,“为什么?你明知这是有毒的东西,你明知你主人是为了销毁这东西而来……”
墨莲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我知道,这药我停了很久了,主人十年前来到巴陵,便不许我们吃这玩意了。只是现在……哎,简小公子,刚刚一路相护,多谢你了……”
服下药后,顷刻间墨莲煞白的脸突然有了血色,那是一种异样的,亢奋的,不正常的酡红,仿佛醉酒一般。
刚刚一路只能趴靠在简白背上完全直不起身的人突然又能动了,她一只手撑着树干,缓缓站了起来。
她将简白转了个身,看到他的背上已经一片血红。原本衣服的颜色完全看不到,墨莲的内伤不好受,简白的外伤也是一路强撑。
“你听见了吗?黑白无常的脚步声。”墨莲甚至听到了那拖在地上的,长长的锁链的声音。
简白摇了摇头,他武功不行,内功更是差劲,加之浑身剧痛,能听见的只有自己不停放大的心跳和呼吸声。
“巴陵蛊效果这么好吗?那……那给我也来一粒。”简白笑着再次伸出手。
啪——墨莲打开了他的手。
两人都一愣。
墨莲似是没想到自己力气恢复的这样快,她有些抱歉的看了简白一眼:“简小公子,你忘记你的心上人曾经死在这种药下吗?如果你也吃了,主人怕是饶不过我了。”
简白呆了一瞬:“我……只是开个玩笑,你说得对,如果我也靠着这药得到力量,那我有什么资格劝别人不吃,有什么资格替何衍收尸?”
他眼睁睁看着墨莲轻轻将他放在桃花树的树杈上,贴心的腰腹朝下而非背部。
“墨莲姑娘,你这样,我欠你的恩情岂不是越来越多?”
听见这话,墨莲反而流下了两行眼泪,她看着简白有些哽咽:“你……扬州初见我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并不是处于好心,长江上我是巴陵水鬼碰到讨厌的同僚,哪有那么多好心肠,所以……那不是恩情……反而你背我这一路,才是真正的恩情……”
“不管,做人论迹不论心。”简白笑了笑,朝下露出一个苍白虚弱的浅笑,“在我眼里,墨莲姑娘一直是个好人呢。”
墨莲忍不住擦了擦眼睛:“好嘛,那我就好人做到底。”
墨莲再度拿起了分水峨眉刺。
这一次,她奔着死战而去。
正如墨莲听到的那样,密密麻麻的无常鬼们迅速包围了附近,这一次甚至不再对话,一出手双方都是杀招。
简白趴在树上,周遭全是斑驳的树影、月光、火把的余光交织在一起,他只能从无常鬼们的叫声来判断墨莲身处何处。
血腥气愈来愈浓,不知几分来自敌人,几分来自墨莲。
就这样干看着吗?
简白想动,却只觉整个人都在发烫,根本动不了。
夜风拂过,一瓣桃花粘在简白汗湿的额头上。
无数血腥气中夹杂了一点点桃花香。
他突然间想到了二哥在船上教自己的烟波掌,想到了那招“缠水烟罗”。
明明知道墨莲把他放在树上是为了让他多藏会儿,可是眼看着墨莲移动的方向越来越慢,挤上来的无常鬼越来越多,简白就心急如焚。
他不知道那些戏中的英雄们在想什么,每个保护别人的人都是在明确知道自己要保护别人的情况下出手的吗?
反正他不是,他就是冲动。
简白做事从来都是冲动型,不去思考,不去费劲,想做什么就尽量去做,不想做什么,说什么也不愿意做。
比如现在,他应该冷静点想想其他对策的。
但他想不出来。
他只知道,再不出手,墨莲要死了。
但是他也知道,他出手,不过是两个人一起死。
那又如何?
简白伸手摘下了额头上那枚桃花瓣。
“阿衍哥哥,要是我死在这里,不知道幽冥地府中,能否重逢?”
他撑着背上巨痛,缓缓运转内力,使出烟波掌最后一式。
这是简白第一次在真正的对决中使出烟波掌。
他的掌心全是汗。
当然,也有血。
有一些是背上的血透过手臂流进了掌心。
有一些,是被无常鬼发现后射过来的暗器所伤。
墨莲死死地守在前面,不让他们靠近这棵树。
而简白就在树上,远远地帮墨莲隔开那些无常鬼的招式。
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
即使墨莲吃了巴陵蛊,但两人挡不住密密麻麻前赴后继的黑白无常鬼们。
对方到底多少人?几十还是几百,或是几千?
简白数不清了。
数不清的桃花落在简白的额发之间。
他的眼皮渐渐下沉。
全身巨痛。
又使出一招“春雾弥江”后,简白的手指几乎抬不起来了。
他无法分神再去看墨莲的情况,连无常鬼的锁链抽过来,即将落在简白头顶之时,他也无力避开。
到此为止了吗?
简白缓缓闭眼。
轰——
一阵强劲的掌风袭来。
桃花树下的无常鬼全被打飞了出去。
墨莲本来绝望的趴在地上等待死亡。
这一刻她强撑着抬头。
只见圆月之下,一袭黑衣立在桃花树上。
纷纷扬扬的花瓣在清辉下飘洒。
铜质面具逆着月光发出阵阵寒气。
“主人……”墨莲咳出一口血,她伸手指了指那颗桃花树,“简公子……”
但主人没有回她,墨莲再定睛一看,只见不知何时,简小公子早已他抱在怀里。
而后。
墨莲听见了在茶行门口同样的声音。
轿子落地的声音。
还有那苍老的人声。
“我们鬼门同巴陵一向交好,郎君何故如此?”
何衍没有回答钟判的问题,而是转头看着望向自己的墨莲:“是谁伤了他?又是谁伤了你?”
墨莲吞了口口水,郎君这话的音调不高。
甚至没有用内力,仿佛只是平常的一句问话。
但墨莲知道,他生气了。
郎君是那种心里越生气,面上反而越平静的类型。
他真正大开杀戒的时候,往往什么废话也不说了。
墨莲吐出嘴里的血,慢慢开口:“是钟判……的黑白双掌。”
何衍这才看向鬼轿。
“是你,伤我妻子,伤我下属?”
言语之间,地上阵阵风起。
轿子和桃花树上的人在月光下连成一条长长的阴影。
无数桃花和桃叶在其间翻飞。
无常鬼们根本不敢上前。
轿中声音顿了顿:“老夫不知郎君前来,小姑娘不肯自报身份,小公子我本不愿伤害,恐怕是误会一场。反而老夫门下一名叛徒失踪,老夫唯一的女儿也不见了。敢问郎君,这是何意?”
何衍歪了歪头,冷笑一声:“巴陵做事,需要向你解释?”
鬼轿上四颗骷髅头疯狂乱转。
钟判忍不住在话语中带了三分内力,使得声音恍如地府冥钟。
“巴陵郎君!你再是一方枭雄,这里是酆都,是鬼门的地盘!你有几人?老夫今日光是带出来的无常鬼,就有上千人!若是天亮其余判官出现,鬼门上万人倾巢而出,你又撑得住吗?只怕到时候巴陵又得重选郎君了!”
何衍的一只手一直按在简白心口,为他输入内力保命。
本就不耐烦的他看见简白的虚弱脸色更是心头大乱。
他冷哼一声:“啰嗦!”
而后丹田提力。
砰——
一道巨大的内力山呼海啸般汹涌而出。
四枚骷髅头迅速化为齑粉。
轰——
鬼轿四分五裂,只有一名黑衣老头端坐在椅子上。
“你该庆幸我要先救他,不然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何衍没有再说话,他看着怀里血糊了半身的简白,心痛无比,用脚尖将地上散落的分水峨眉刺踢回了墨莲手中。
“上船。”
墨莲强撑着缓缓起身,走到郎君的身边。
“巴陵郎君!”
身后钟判的声音忿忿响起:“你这番作为,是将鬼门的颜面放在地上踩吗?你带走谢蘑和素女,是想酆都和巴陵开战吗?”
何衍冷冷一笑:“如果我妻子有事,巴陵绝不会善罢甘休。有胆的话,尽管过来。”
何衍抱着简白稳步向码头走去,一路上全身散发出冰冷寒气。
数千无常鬼只能静静举着火把站在岸边。
钟判再无命令。
亦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众人眼睁睁看着三人缓缓上船,放下铁索,沿着江水离开了酆都。
“钟判大人……怎么办?”
孤零零坐在空椅子上的钟判脸色难看至极:“给我传信巴陵三长老,问他这巴陵郎君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