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生》嶙声

8、第八节

　　【八】

　　冯絮站在了一个搁以前绝不会主动去的地方。
　　H城监狱。
　　他来探监，见一个人。
　　一个146里唯一一个没读大学，反而蹲了监的，也是唯一一个可能知道完整真相的人。
　　覃放。一个女人。
　　冯絮在会面室见到覃放的时候，她剃了寸头，双手戴着铐，手掌和胸前敞开的领子里露出来的全是伤，眼神阴沉而凌厉。
　　“我26了。”
　　这是覃放开口的第一句话。
　　冯絮皱眉，想起来当时覃放的年纪，然后点头。
　　“你走了六年，还是八年？哦，六年。”
　　覃放捻了一下手指，声音嘶哑。
　　“外面的那些人是不是都在恨临生？”
　　她嘴里的‘那些人’指的是146的人，和垃圾堆曾经的人。冯絮明白，他点头。
　　“我不恨。”他说。
　　覃放听见了，扯开嘴角笑。
　　“懦夫。”她哑着声线，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扯出来的——以前就是这样了，她没进146之前，被人用药烧坏了嗓子。
　　冯絮咬着舌尖让自己冷静，却不敢更用力。
　　“你告诉我。”他说。
　　覃放就用那种阴沉的眼神盯着他，像条玩弄猎物的毒蛇，冰冷而充满嘲弄。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冯絮的腰没办法保持挺直。
　　然后她说：“我是自己进来的，因为临生给你留了东西。想保住自己的命见到你，这里最安全。”
　　“到今年为止，我等了你四年，我没觉得难。可知道临生死的时候我只能在这里哭，然后和那些疯女人干架。”
　　“你看，他保住146多少人的命？他散了146，还能让他们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上大学。”
　　冯絮听覃放说，脑子里却一直都是相册里的那张便签纸。
　　他想起来了。就在莫临生十四岁生日那一天，他看见对方用手捂着在便签本上写了什么，然后偷偷撕下来揣进兜里。他去问的时候，那小小的少年笑得特别好看，说那是生日愿望，不给看的。
　　然后很快他就把那件事忘了。
　　“……临生向来都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但他真的太善良了。”
　　覃放的声音还在冯絮的耳边说着愈来愈近的真相，冯絮有那么一瞬突然想阻止她，不让她说下去。
　　他在害怕。他知道。

　　“我不恨临生，可我恨你。是你把他逼到了两难境地，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知道，因为有莫临生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临生怎么就跟了你呢？死心塌地的。”
　　“你把东西拿走，然后回去吧，临生给了你消息的。他相信你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