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生》嶙声

9、第九节

　　【九】

　　冯絮回到了垃圾堆的原据点，这次他进去把每一件东西都翻开了，包括那些垃圾，包括坏了的抽屉，包括食品架。
　　他记得莫临生说过自己喜欢吃黏糊糊的冲泡葛根粉，以前林桀老是带他从小卖部后门钻进去，直接从储物间里偷，要是被作为林桀姨妈的老板娘看见了，那就是拿衣架子一顿抽。
　　冯絮进了小卖部后面的储物间。那里还算干净，最显眼的地方有个木头箱子。他想了想，把箱子开了，里边是空的。
　　想也知道，曾经住了那么多乞丐呢，箱子不被拿去点火或者卖了就不错了。
　　他顺着木箱底部的边缘摸，摸了两圈摸着一条缝。用万能刀沿着缝撬开了一层木板，底下是一张照片，和一支录音笔。
　　冯絮把照片和录音笔拿了，揣兜里，然后背着包买了最近一班回南边的大巴。一路上他的手都揣在兜儿里，紧紧攥着那支录音笔，攥了一路，攥到他回他和莫临生的老屋才敢拿出来。
　　一手的汗。
　　他打开了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一片杂音，然后突然安静。
　　莫临生的声音出来的时候，冯絮的眼泪一下就控制不住。
　　他说，他要做的事儿太危险了，好庆幸一直都很顺利，哥后来出去，在外边也很顺利。
　　他说，散了146是他最对不起哥的地方，但是只有这样才能保证146孩子们的安全，他尽力了。
　　——临生从来没把自己也当做是孩子，哪怕他们一样大。
　　他说，垃圾堆也很好。那个名字林桀真的会用，让他当时笑了很久。
　　他说，他想保住的人基本都保住了，没有人会因为最后的行动而受到牵连，国家机构真的很厉害，也很顾及他的想法。
　　在这里的时候，冯絮听到莫临生“嘘”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机密行动，不能说的。我偷偷告诉你了，别告诉别人。”
　　冯絮听着听着就笑。

　　“哥，我吧，我想留个念想，却又不想给你看。”
　　“以前是不能，现在是不敢。”
　　“记着我的名字好吗？都会好的。”
　　冯絮不知道这个录音是从哪儿来的，又是谁录的，但他在最后的最后听见一声响。
　　‘啪’。
　　清脆、利落。
　　冯絮手里的录音笔摔到地上，也是这样的一声。
　　摊开的相册上，那张便条纸上面的照片被补齐，照片上的少年腕间虽然带着铐，笑得却很好看。
　　临生。
　　临死，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