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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大、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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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人……”
江清月上下扫视了子贺一眼:
“你的发髻……”
“啊!”子贺的手慌忙摸上自己的头顶。
江清月忽然忍不住笑起来:
“我明儿去赶趟集。”
“啊?”
子贺真急着打理自己的乱糟糟的头顶,听到她忽然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根本就顾不上回应。
“给你买只雀儿来。”
子贺还疑惑,就听她接着下一句:
“不要白白浪费了这脑袋上顶着的窝……”
这话一落,一旁的宋观云也忍不住把脸撇开到一边,以掩饰面上的笑意。
“哎呀……就是不小心弄乱了嘛……”子贺见她这样,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也跟着嘿嘿一笑。
江清月转头看了一眼正偷着笑的宋观云:“你先回房。”
“那伞……”
“我待会和子贺一起,你拿着伞先回去。”
“好。”
宋观云应了声,转身开了伞,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大人早些回来。”
江清月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扭头看向子贺。
子贺被她那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莫名又心虚起来。
“这么晚了,你到蒲音这做什么?
“衣着还这般……”江清月顿了顿,“成何体统。”
子贺眼睛一下就红了,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赌气的味道:“只许大人找宋大人……还不许我找蒲音了。”
这能一样吗……
江清月嘴唇动了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子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莫非自己最近疏忽了她?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子贺心底也越发慌乱:
“我、我刚刚只是胡说的……大人……”
江清月拿起廊前伞框里的伞,撑开,又牵起子贺的手:
“走,我有话同你说。”
子贺缩了缩脖子,任由江清月牵着,活脱脱一只小鸡崽。
她只觉得江清月现在不说话的样子吓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那种话的,可……
“子贺。”
江清月突然开口。
“我与宋大人和你与蒲音,是不一样的。”
子贺低着头不说话。
“你又这样。”江清月叹了口气,“一遇到不开心的事,就低着头不说话。
“我和宋大人都已成人自立,互相知根知底。可你年纪尚小,你不清楚蒲音,蒲音也不知晓你的情况,怎可以……”
“……可我和蒲音也是知根知底的。”子贺小声嘀咕。
“而且你也不怕,她要是发现了我们两个不是男子该怎么办?”
“嗯……”
可是她好像已经发现了。
“她住在我们府上本就有人说了,今夜的事要是被人听了去,那你的名声也就罢了……可对蒲音不是小事……”
什么叫“对你的名声也就罢了”?
她也是有个人形象的好吗?
子贺脸鼓鼓,心里却已经认同了江清月的话,只是还是有些不开心。
“知道了吗?”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子贺的院子里。
“知道了。”子贺努努嘴。
不就是担心有人说闲话吗?
她难道还没有法子了?
“早点睡。”江清月送她到门口,盯着她进到屋里才肯转身。
“知道啦!”子贺朝她挥挥手,看着她走远,才阖上了门。
*
“大人?”
江清月一推开门,便撞上宋观云放大的脸,顿时吓了一跳。
“你在这……站着做什么?”江清月顿了顿,正想回身去关门,却被他抢先一步。
“原是想在榻上等着大人的,可总归是心里急了点。便将大人衣服备好了,水也备好了。”
还不等她反应,他便带着淡淡温热的水汽凑了上来,指尖捏住她外袍的系带。
她心里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做什么?”
“替大人更衣啊,”他抬眼看向她,又委屈又错愕,“大人怎么忽然就见外了……”
“我、我自己来便是……”江清月低下头,想要去解那带子,抬眼却发觉他正认真盯着她,顿时不知该如何动作才是。
她心一横,又低下头,却不知带子为何绑的这般死,怎么都难解。
正疑惑自己系带子的手法时,宋观云却不知何时又凑近,微微弯下腰,指尖又搭上那条带子,神色认真。
江清月喉间微紧,竟一时忘了躲开,只得由着他去了。
“好了。”
她暗自舒了一口气。
她额角都沁出汗来,他终于从从容容的直起了身子,顺势将她的外袍自肩头褪了下去,随手拢在臂弯。
他看向她,眼里带笑:“可是炭火过旺了?不过等大人沐浴完换了衣服就好了。”
“我、我先去了。”她几乎是逃走的。
那件外袍带着淡香,沉沉软软地滑至掌心,他指尖微顿,才慢条斯理搭向一旁的屏风。
解绳还须系绳人啊。
要不是她偷听时太过认真,他还干不了这事呢。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只闻外间水声轻响。
宋观云倚在榻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心里还在回想着不久之前的事。
她去见昭平了。
她不同他说。
她还要瞒他。
……
纷繁的思绪缠在心头,谁也没有注意到渐渐消逝的水声。
江清月也回想着不久之前的事。
……
“江大人何故着急?”昭平看着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丝毫没有慌乱。
“如今陛下尚且年幼,殿下却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论,臣恐怕不敢苟同。”
“江大人何故认为,待陛下成人,太后就会从容放权?”
江清月一时无言。
“陛下如今年幼,太后说是辅助陛下,可欲独揽大权的心思昭然若揭,江大人难道看不出来吗?
“还是说,江大人其实是清楚的,只是……”昭平顿了顿,“也对,毕竟江大人当初可是太后一手提携,如今听说江大人又要高升,大人不会是求之不得吧?
“可是我听闻令尊至今死因不明,若是泉下有知……”
“殿下。”江清月打断她的话,“慎言。”
昭平只是淡淡一笑,“大人怕是误会了,本宫只是想说,伯父定会牵挂大人和伯母的。”
江清月心忽然一悬,眉眼也带上了几分凌厉:“殿下不妨直言。”
昭平眉眼弯弯:“我前段时间亲自去拜访了伯母,还和她说了大人的近况,她很开心。”
“殿下这是何意?”
母亲不是早就离开嘉州了吗?
她是如何找到母亲的?
她想要挟她?
谁料昭平叹了口气,将一旁的箱子放在了桌上:“大人又何必如此揣测我。
“这是伯母亲自做的衣服,担心不合大人的尺寸了,我想着让大人试试,就顺道一并带到京城来了。”
江清月的眼睫微颤。
“大人是觉得我会要挟大人吗?”
她没有说话。
“我临走时,伯母说想开间绣坊……还说要开到京城来,想见见大人。我害怕伯母被有心之人发现,便想着如何同大人商量这件事……大人也可以自己抉择的,毕竟这是大人的家事。”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要挟大人,也不是为了笼络大人。只是——
“大人亦是女子,一路走来,也不容易吧。”
她心头猛地一震,骤然抬头,直直撞进昭平的眸子里。
没有波澜,却显得格外真挚。
“你……”江清月还想要辩解什么,却只是唇瓣上下碰了碰。
“我的母亲,在我还未及笄时便离世了。”
昭平好像自言自语一般。
“那天和伯母坐着聊天,听她叮嘱加餐饭、寒时添衣,就忍不住想起了我的母亲。
“伯母临走时,特地嘱咐我要与大人好好相处。我绝非拿伯母威胁大人的卑劣小人,只是希望能让伯母少担忧些。
……
“我所求不过社稷安稳、百姓安生,若大人肯助我以正道扶朝纲,将天下冤屈昭雪,待日后天下承平,幼主长成,自当还于其位……”
……
“大人?需要添点热水么?”
屏风外突然传来宋观云的声音,江清月猛地回过神来:
“不必了,我片刻便好。”
不多时,江清月便换了身柔软里衣出来,发间还滴着水,鬓角湿软地贴在颊边,下一刻,头上就覆上一方干巾。
“大人头发未干,这般容易着凉。”他垂着眼,动作极轻地替她拭着水汽。
江清月心里想着事,突然被他这动作一惊,面上还是讷讷的。
宋观云趁着间隙撇了她一眼,心里莫名欢喜得紧,连带着眉眼间都忍不住染上了笑意。
他瞧着她,一下入了神,心底莫名窜出一点近乎莽撞的念头——若他再低些,就能轻轻碰一碰她沾着水汽的额发。
江清月正低着头出神,忽觉肩上滑下一缕发丝,便抬手想去捋。
指尖一碰,才发觉那并非自己的头发。
一抬头,恰好对上宋观云那双分外认真的眼。
不过咫尺之间。
宋观云原本略显沉重的呼吸顿时如同隐匿了一般。
她这一回头,顿时将他那些想法全压了下去,他甚至有一种被抓包了的慌乱——即使他什么也没做。
“明河?”
讷讷的人一下就换了。
“啊,大人。”他回了回神,正想继续手上的动作,她却突然开口:
“你的头发也没干。”
似是好一会,他才想到该如何说话:
“那……可否劳烦大人帮我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