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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还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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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他。
想到这,她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快感,不由地起身走到窗前,打开了窗。
风带着雨涌进了屋内。
凉的,湿的,落在了她的脸上,穿过她的身体,冲往了她身后的那间屋子。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清清爽爽了。
蒲音将窗户缝关死,看向坐在她床边的子贺:
“这么晚了,你寻我做什么?”
“想寻便寻了嘛。”子贺揪着床上的被褥。
“你倒是敷衍,连个借口都不想了。”蒲音说着,挪到她身边坐下。
“大人不是还没回来吗?你不去迎他?”
“轮不到我了。”子贺哼了一声,“有人抢着要去呢,早把我的位置挤了。”
蒲音笑了,凑近去看她鼓鼓的脸:“你这话酸溜溜的,那不正好,有人替你受冻了,你还得空来我这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蹭我的炭。”
子贺被噎了一下,却还是顺着蒲音的话道:“是又如何?大人对府上开销一点都不节制,知道要涨俸禄了就想着给府上换好的炭,咱们就祈祷大人多涨点俸禄吧,不然府上迟早要倒欠银钱。”
她说完还颇恨江清月不争气一般,重重叹了口气。
“大人对我们好呀……”蒲音边笑着边把被褥子往子贺的身上盖,“你要睡在里面还是外面?”
“都行……你要里面外面?”
“我也都行,看你吧。”蒲音转身去熄蜡烛。
子贺犹豫了一下:“那我睡里边吧……怎么就灭蜡烛了?”
蒲音的动作顿了顿,扭头看向裹着被褥缩在榻里边的子贺:
“不熄吗?浪费蜡烛呢。”
“不熄不熄,今晚又下雨又刮风的,还要打雷……不熄。”那一团子贺扭了扭,“留点光吧。”
“好。”蒲音应着,又重新笼上了灯罩,钻进帐子里和她并肩躺着。
帐子外透着暖黄的灯烛光。
“子贺?”她忽然唤了她一声。
“嗯?”子贺松了松被子,摊出一半来。
蒲音盖好被子后向里转过身,面对着她:“我今天去那家戏班子了。”
“你过了吗?”子贺也转过身子。
“嗯……”蒲音故意拖长了调子,却没在子贺脸上见到她想象中的紧张,“当然。”
子贺点了点头,语气中却不带什么惊喜:“嗯,那就好。”
“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惊讶?”蒲音心里微微失落。
“我就知道你会过的呀!”子贺神色认真,“你是我听过最好的杜丽娘了,你不过的话还有什么人能过嘛!要我说,这小戏班子有了你才是得了运气。”
“哎呀!你这话说的我真不好意思……也太抬举我了。”蒲音抿了抿唇,眼里藏不住笑意,不觉又凑近了她几分。
其实蒲音也觉得自己是能过的,她自小就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是最好的杜丽娘……虽然总有一些难过的时候,但她似乎从来没有怀疑过这点。
她总会成为最好的角儿。
“只是觉得京城是不一般的……能待在京城的,都是顶好的。”
“顶好也不总是一开始就是顶好的,而且我觉得你就是顶好的嘛……”
“嘿嘿……”蒲音心里抑不住的雀跃,忍不住向她说更多:
“你知道吗?我刚开始学的时候,一点儿也比不上人家。
“我不信,你就是喜欢谦虚。”
“真的!”蒲音神色认真,“那个师父挑人的时候,挑了半天的弟子,挑了好几个,最后觉得差一个打杂的,加上我爹娘求情,才勉强挑了我。
“我去了之后师傅也不太待见我,总是觉得我蠢笨,安排一些其他的活儿……但他对自己最喜欢的徒弟却是关照,又是介绍给其他人又是单独教的……”
子贺听了她说的这些,轻轻叹了口气:“嗯嗯,还好你后来好啦……你阿爹阿娘至少是关心你的……不像我……”
“你阿爹阿娘怎么了?” 蒲音语气上了点小心翼翼。
“我阿爹阿娘不在了。
“大人是我表姊,我阿爹早逝,阿娘后来病重,大人同她母亲来探望,便将我接进府中照料了。”
“……我阿爹阿娘也不在了呀。”蒲音也叹了口气。
子贺怔了怔。
屋内一时安静,只剩下屋外的雨声和屋内的烛火噼啪声。
蒲音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你方才说……大人是你什么?”
宋观云打着灯笼立在门前,一阵阵风刮过,引的灯笼光像水一样晃荡着。他捏紧了手中的伞,任由细微的雨打在脸上,连着睫毛都沾上了细密的水珠。
风连着风,又是一阵风……风来,风去,不知等了多少回。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的风声了,但这次他听到了风声后隐约藏着的车马声。
他抬眼,望向长街远处沉沉的尽头。濛濛的空外,隐约可见一辆马车朝府门前缓缓驶来。
宋观云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衣襟,放下灯笼,上前几步后撑开了伞。
又是片刻漫长的等待。
马车堪堪停在他面前,帘角微动,他立刻将手递了过去。
帘后人的动作一顿。
“明——宋大人怎么在这里?”
他心下一紧,连忙抬眼。
映入眼帘的是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人儿。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惊讶,疑惑,还有……
他忍不住,又往她身后一看。
透过帘子的缝隙,他看见了马车上坐着的另一个人。
帘子落下,将车上的身影掩住。
他垂下眼,一动不动,递过去手带上几分执拗,像在半空安了家。
头顶传来一声清浅的叹息,像隔着遥遥的距离,下一刻,他的掌心却贴上了另一只温热的掌心,近得不能再近。
她借着他的力,缓步下了马车。
马车的帘幕微掀,透出一线微光,里面的人似是朝外看了一眼,随后缓缓开口,声音干脆利落:
“既然江大人到府上了,那本宫就先回去了。”
江清月超车里的人作了一揖,语气平和而恭敬:“有劳殿下相送。”
马车缓缓调转了方向,消失在雨夜里。
“明河?”隔着一道伞柄,她看向他,“你怎么来了?还下着这么大的雨……
便是想大人了。
他还是将心底话咽了下去。
他没答,却只是看向她:“下着这么大的雨……大人可有淋到?”
她摇摇头:“你呢?”
“没有,大人多虑了。”
“你骗人,面上都是。”江清月摸索出自己的帕子,正想递给他,他却把脸凑近了去。
她的手顿了顿,终究是妥协一般,捏着帕子擦了擦他面上的水珠。
那动作柔柔的的,携着淡淡的素馨花香,伴着素绢柔软的触感,轻轻拂过他的面上。
不是春日,怎会有东风?
“好了。”
他感觉到她的目光在他的面上仔细巡了一圈。
还好自己今日出门前小心收拾了一番。他心里莫名雀跃,睁开了眼,却正正好好对上她的眸子。
不过一瞬。
她猛地避开。
他看着她转过身,弯腰拿起刚刚他放在大门檐下的灯笼,暖黄的光映在她的脸上,连带着他的眼中都有了点点的光。
“走吧。”她忽然伸手,轻轻挽上了他的胳膊。
他倾了倾身子,离她近了些。
两人一路上无言。
“大人怎么……去找昭平了?”他斟酌了一番后还是开口。
这么大的雨,怎么去找昭平了?
他明显感到臂弯间的力道微顿:
“昭平派人邀我雅聚,之前已经推脱过数次了,今日又是休沐,实在不好意思便应下了。”
昭平?雅聚?
好小众的组合。
当初昭平可是在曲江宴上以一人之力对付过一众“文人雅士”的。
至于是什么力……
武力。
宋观云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大人聊得可还尽兴?”
江清月似乎不愿再说太多,只是淡淡应道:“尚可。”
随后又道:“你怎么忽然来了?”
“过了月半有余,便想着向大人讨样东西。”
“什么东西?”她抬眼看向他,眼中疑惑不似假。
“……大人不记得了?“他声音微低了下来,“那日大人亲自喂的……”
“好了。”她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臂,“我知道了。”
“回房便给你拿解药。”
“大人……”他还想再讨要点什么,却被她打断了。
她看了眼黑着的前厅:“子贺呢?”
“子贺……”他侧了侧头,佯装思考,脑袋却往江清月那靠了去。
“方才见子贺往西边院子去了……”
江清月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神色一顿:“她不会去找蒲音了吧?”
“嗯?也许吧……大人——”
他臂弯一轻,原本轻靠着她的脑袋也突然失去了支撑。
措不及防。
“你先回房等我。”
她转身就朝西厢房去。
“大人!”
宋观云一惊,赶紧撑着伞追上她。
“等等!
“莫要淋到雨了……”
……
“我说错嘴啦!是表兄!表兄……”子贺意识到什么,赶紧找补。
蒲音房前的窗还透着弱弱的光。
江清月掩身在窗边驻足,侧着耳朵,努力忽略外面的雨声。
房里传来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那你怎么会……”
“是、是因为我太想有个阿姊啦!我看到你,就忍不住想……
“想让你做我的阿姊!”
?!
子贺在说什么?!
江清月定了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一脸疑惑的宋观云。
……
算了。
她叹了口气,绕到厢房门口,清了清嗓,指节轻叩门板。
“笃笃。”
“子贺?”
江清月轻唤了声。
……
屋内忽然安静。
“子贺?”她又唤了声。
“你在里面吗?”
又过了一会儿,屋内才传来了鞋底儿在地上拖沓的“哒哒”声,伴着子贺急急的应答:
“啊?怎么了大人……我这就来了!”
下一刻,门终于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