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活》梨子炒栗子

4、送行

　　巳时头，第一茶馆。
　　许是昨日七夕，较欢乐，闹得也就晚些，巳时的“第一茶馆”竟仍有一些空席，三三两两的低声交谈着，听不真切，似是边关之事。待向店小二问清楚蒋逸早已在二楼包厢等候，纪随风便拖着半睡半醒的虞跃赶忙上楼。
　　“哥，子淮哥哥快到了吗”，一个较稚嫩的声音响起。
　　一推开门，纪随风便听见了这毫无责备之意的话语。他嘴角微扬，右手折扇缓缓打开，扇了扇，笑着说：“是谁家的小姑娘这么大了还硬要跟着兄长出来呀”。
　　蒋云双手叉腰，嘴撅的老高了，“哼”了一声。
　　蒋逸无奈笑了笑，说：“兄长就别跟阿云闹了”。
　　虞跃、纪随风入席而坐。
　　“昨日时间紧急，还未向公子正式道谢”，蒋逸挽着衣袖，一手为在座斟茶，“在下蒋逸，这是小妹蒋云，多谢昨日公子相助”。
　　蒋云站起身来，微俯首躬身，略屈膝，后又转头偷瞄虞跃，笑着高声道：“这位小哥哥生的真是俊俏”。
　　虞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面对夸奖，红晕羞涩，回礼道：“在下虞跃，昨日举手之劳，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嘴上这么说着，眼睛早已黏在桌上的糕点上面了。
　　蒋逸瞄眼注意道：“这里有些糕点和茶盏，不知是否合公子口味，快试试”
　　听完，虞跃不客气的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嘴中嚼了嚼，瞪大了眼睛，“好吃好吃，这是什么糕点”。
　　“这是这里特有的八珍糕，你若喜欢，他日离开之时，我们多带些”，纪随风将桌上茶盏递了过来，帮他拍抚着后背，“来，喝口茶顺顺，别噎着”。
　　四人推杯换盏，遍享佳肴，谈天说地，看似好不快活。
　　......
　　纪随风将茶持起，轻抿一口，稳稳放住，开口，“阿云，阿跃难得来一次京城，还有很多没有见过，你带他出去逛逛吧”
　　蒋云跳了起来，兴高采烈。“终于不用苦苦坐着了”，随即拍了拍胸脯，肯定道：“阿跃哥哥，京城游玩我说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来，我们走！”
　　待得有些无聊的虞跃听此也是回过了神，眼神闪烁，喜笑颜开。
　　两人很快便溜出了小屋。
　　“阿逸，你频频出神，最近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确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望兄长解惑”
　　“近几年，父亲频频领旨出兵收复失地，最近一次也就是上个月才带着蒋家军在钦淮战役中获得大捷，最近几日也才回到京城”，蒋逸说到这顿了下，又继续道：“可昨日陛下在大赏后，竟又点名父亲收复边疆之地，可父亲年岁已高，且车马劳顿，将士伤亡严重，这可如何是好？”
　　蒋逸内心焦急，可又无可奈何，只得转头望向窗外，眼神凝滞。
　　纪随风面色越来越沉，握着茶盏的手也越来越用力，沉声道：“十多年前，外敌来犯，陛下特命蒋老将军培训精兵，名为蒋家军。近些年，蒋家军的军事实力早已远超其他军队，想必早就引起陛下的忌惮了。”
　　“打得胜仗越多，越危险”
　　蒋逸拍案而起，震耳欲聋，站了起来，不愿面对但又不得不面对。沉声说到：“父亲对陛下丹心一片，绝无谋反之意”。
　　“蒋老将军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陛下知晓蒋将军并无此权力”
　　“兄长，可是说下放兵权”
　　“待这一役后立即告老还乡，将兵权归还，永不再出世”
　　“这是唯一的出路吗”
　　“还有一条血路，怕是将军不会选”
　　蒋逸无力摔倒在软垫上，眼圈微红，嘴巴张了张，不知说啥。
　　“蒋将军站队太子，此事你有跟殿下交代过吗”
　　“不曾，父亲说此事牵扯皇室，万般叮嘱我不要叨扰殿下”
　　纪随风眼眸凝聚于茶水上，晃了晃。暗想“但愿是我多虑了”。
　　“多谢兄长指点，待我回去便与父亲商宜之事”
　　说着，蒋逸为表感谢，又主动为纪随风斟了一盏茶，双手捧杯，躬身奉上，举至与胸平齐。
　　纪随风小抿一口，放下，“那你和太子殿下之间呢？”
　　蒋逸那刚平静的心，又被吊了起来，眼神躲闪，磕磕绊绊说道：“我与太子殿下就是正常的陪读关系，并无特别之处”。
　　“虽我搬回祖籍，但书信也是时常往来。信中你甚至会把所食所行告知于我，但却从未有过太子殿下伴读这一大事”
　　蒋逸身体越听越抖，头越来越低，但又坚定说道:“太子殿下待我极好，看见殿下我心中也十分欢喜，我们是...”。
　　纪随风轻轻抚了抚蒋逸发抖的身体，最后移至肩膀，缓缓开口：“阿逸，只要你幸福，你做什么决定兄长都支持你，愿做你的后盾，若他日有人负你，即使尊卑悬殊，为兄也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蒋逸用衣袖擦了擦湿润的眼眶，抬头，望着纪随风温柔坚定的眼神。眼泪再也藏不住，嚎啕大哭。
　　谢谢你，哥！
　　......
　　澧国三十三年，七月初十，阳光明媚。
　　“蒋家军”一行浩浩荡荡出城门，兵甲齐备、厉兵秣马。城中百姓纷纷自愿于城门送行，想着送些馒头面食等，无一人纳入囊中。
　　蒋逸站在蒋父身旁，为其整理盔甲，沉声道：“父亲，若是我习武便好了，可替您杀敌御国，保卫一方百姓”。
　　“说啥傻话呢，行医救治百姓不也是为国效力”蒋父拍了拍蒋逸肩膀，咧着嘴笑着说,“我不在，好好照顾阿云，等我回来”.
　　“放心爹爹，我可是将军府之女，谁敢欺负我”
　　“谨遵父亲之令”
　　得了保证，蒋父又望向纪随风,“随风，转眼多年过去，你都这么大了。想当年在京城教你武时，还是个小不点，岁月不饶人啊”
　　“伯父说笑了，您威风依旧，随风也仍是当年那个小孩，永不曾改变”
　　蒋父欣慰笑了笑，点了点头，遂趋步至太子面前，行揖礼，严肃道“在此期间小女小儿便拜托殿下了”。
　　李自弦以相同之礼回之，郑重道：“望蒋将军放心”。
　　两两相望，却看不出眼中蕴含何种情绪。
　　蒋父走至战马旁，握住马鞭，扶住马鞍，用力一蹬，身体迅速腾空，稳稳落于马鞍中央，快速转头深深回望了一眼。
　　“誓死奋战，保家卫国”
　　“蒋家军凯旋”
　　......
　　“子淮，我们等蒋将军大战告捷，班师回朝，再继续启程，如何？”
　　心事一秒被戳穿，纪随风转身随即抱住虞跃。
　　“谢谢你，阿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