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活》梨子炒栗子

3、七夕

　　红霞漫撒半边天，另一边被夜幕逐渐占领，星星点点，弦月高挂，别有一番风味。那饭馆顶端的两个黑影打闹的画面，一动一静，更是为此添加几分生机。
　　“锵锵锵...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铁沙掌、胸口碎大石、打铁花、舞狮，应有尽有，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人群纷纷涌动。
　　听到下面的热闹声，虞跃便也拉着纪随风下楼。刚到下面，两人便细微听见一阵隐隐约约婴孩啼哭的声音，在轰烈掌声的衬托下，并不真切。
　　众人也还没察觉到何是发生，心中只有那杂耍。
　　一阵阵急促声音从前方传来，好似是“散开，你们散开啊，你们脚下有个孩子”。越来越多人察觉到了，急忙查看周围，想赶快撤出去，越急越乱。一个少年将摔倒的孩子护在身下；身旁另一个在拼命的疏散人群，只是两个人的力量真的太渺小了。
　　纪随风也试着为声音源头疏散出一条道，呼唤人群有序离开。
　　“啊...”
　　趁乱无人在意，虞跃掐手念咒，从外围瞬闪至声音源头处。
　　几个重心不稳的壮汉，同时摔向了唯一的空间，身材高大的少年直接覆在了那名少年的背部。虞跃隐在衣袖下的手微动，即将跌倒的人们奇迹般地又恢复了重心，纷纷站住了脚。他又上前一步，扶着那两位少年站起来，“你们没事吧？”
　　“我们并无大碍，只是这孩子的脚歪了，站不了”，身着绿色衣衫的少年回答道，双手抱拳，躬身微屈，表示感谢。
　　恰时，纪随风疏通了一条道。
　　“抱上孩子，我们先离开这儿”虞跃道。
　　那高大的少年一把将孩子抱起，另一手从绿衣少年背部后面环抱住，在肩膀处轻轻拍了拍，似安慰。三人带着小孩好不容易出了人群。
　　纪随风赶快上前一步，双眼黏在虞跃身上，轻声道：“阿跃，你没事吧？”
　　虞跃点了点头，已示无碍。
　　“子淮兄，是你吗？”绿衣衫少年惊喜道。
　　纪随风回望一眼。
　　“蒋逸！明日刚想去将军府寻你。”
　　“子淮兄自半年前游历，便不曾有书信传来，近日可安好”
　　纪随风微微颔首，道：“游历后，随心而行，没有固定居所，自是不便传信”。
　　“那你此行去往何处，可危险？”
　　听着蒋逸一句两句的关心话语，某人眉头紧锁，双眸一沉，面色已经彻底冰了。在纪随风开口前，那少年将蒋逸向后扯退一步。双手握拳，微躬介绍道：“在下李自弦，蒋逸好友”。
　　被骤然的声音打断，纪随风才注意到蒋逸身边的好友，颀长伟岸，凛若冰霜，眼神死死盯着自己。
　　总感觉有些耳熟，不对！
　　纪随风紧急拉着虞跃，立即弯腰，预备双膝跪地、双手按地。却被李自弦打断，亲自扶着两人站起来，低声道：“吾此次出行是微服私访，此地无需多礼，免遭他人非议”。
　　纪随风携虞跃拱手作揖，道：“草民不知殿下在此，刚多有冒犯，望殿下恕罪”。
　　“无妨，吾与阿逸还有正事要办，就先行一步了。再会”，说着就要扯蒋逸衣袖离开。
　　“什么正事啊？”蒋逸一脸懵，眨巴眨巴大眼睛望着李自弦。
　　“帮小孩找家人”
　　蒋逸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转过头便对纪随风说道：“那子淮兄，明日巳时头，第一茶馆见”。
　　李自弦听见这句话，心又是凉了半截。松开拉着蒋逸的手，抱着小孩，铁着脸走了。
　　蒋逸眼神一转又示意虞跃，温声道：“恩人，明日不妨前来一聚，以表谢忱”。话毕，蒋逸转身才发现李自弦早已走远，赶忙跑了上去。
　　“殿下，你等等我啊，别走那么快”
　　“答应了在外面不唤殿下的”
　　“好好好”
　　“阿弦、阿弦、阿弦...”
　　......
　　“蒋母与我母亲自幼相识，是闺中密友。蒋逸是早产儿，没有足月，出生便患有心疾，所以蒋逸从小被蒋父管束不许习武，以文为主，尤擅医。但不幸的是蒋母四年后由于摔倒难产生下一女婴后，不久便撒手人寰”
　　“所以两兄妹也算是我从小看到大的”
　　“公子真是一个好兄长”，虞跃跑到纪随风前面，双手竖起大拇指，但眼神却饱含心疼，开口道：“很辛苦吧”。
　　“带小孩儿还好，但...”
　　纪随风静静看着虞跃，又不说话了。
　　“来，把手给我”
　　纪随风不假思索就把手递了上去。
　　虞跃拉着纪随风就开始奔跑起来,意气风发、朝气蓬勃。
　　一对玉坠在奔跑中摇晃，逐渐同频。
　　漫长的二十二年，在偌大的街道中，唯一人牵我手，为我拨开人潮，带我闯出了一条路。
　　我望着他的侧脸，听见了心跳。一眼万年！
　　“到了”虞跃终于是停了下来，气喘吁吁。松开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指着面前的河流，说道：“这里是城中河的始段，我打听到大家都在这放河灯，许愿祈福”。
　　“等着，我去去就回”，纪随风一溜烟便又跑走了。
　　过了好一会才是回来，将河灯递给虞跃。
　　“买个河灯，你怎的还流汗了”
　　“这附近河灯都卖完了，走的远了些”
　　虞跃看着岸上随处可见的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河灯，一脸疑惑。
　　暮色浸满京城，街道两旁仍灯火摇曳。两人影并肩蹲在石阶上，微弯腰，俯身将河灯轻放入水中，双手交叉握住，抵在下颌处，紧闭眼，嘴里嘟囔着什么。灯载着火光缓缓飘向远方，渐行渐远，一盏盏连成星河，晕开粼粼波光，两岸行人皆成虚影。
　　“阿跃，你许了什么”纪随风温柔望着虞跃，笑着说道。
　　虞跃将双手拢作喇叭状，置于唇旁，朝着江心大喊道，“遨游世间”。
　　待话毕转身时，却见纪随风双手捧着一个香囊。
　　“送我的?”虞跃瞪大了眼睛，惊喜道。
　　“昨日的回礼，你可喜欢”，灯火映照下，纪随风微红的耳垂被掩盖的很好。
　　“望鹤兰！是你绣的吗？”
　　“不好意思，我还不太会女红，但往后可以学。只是里面的香料是我亲自抓的，有养心安神之效...”
　　话还没说完，虞跃便扑了上来，将纪随风抱了个满怀，在耳旁大声说道：“谢谢你，公子，我很喜欢”。
　　晚风拂过虞跃发丝，掀起微漪，在纪随风眼中不断打转投影。
　　“阿跃，你可不可以不要唤我公子了”
　　“那唤什么”
　　“表字如何”
　　“子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