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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忆往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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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随风努力眨了眨眼睛,右手摸了摸脑袋,左手撑着地面站起来,扫视一周。“这是哪?”纪随风心下想,“阿跃呢?”
目光所及,没有虞跃的身影,只可见宫殿内辉煌的建筑,殿内两侧站满了约十六七岁少年,左侧身着素色衣衫,右侧为玄色;抬头向上望去,高台上有一位面色更加稚嫩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正襟危坐。
纪随风压制住心头涌上来的不妙之感。
“台下何人?报上名来”声音铿锵有力。
“在下纪随风。”
“敢为阁下这是何处,我又为何在此?”纪随风道,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左侧一素衫少年上前一步,不屑道:“你竟然会不知这是何处,离世之人还能去哪呢,这里可是轮回转世的栓纽,阎王府”。
闻言,纪随风差点向后一倒,只能微微站定。
“终于还是要到最不愿意面对的时候了吗?纪随风苦笑。
高台那少年翻了翻手中那本厚重的簿子,威严道:“可是农历六月初一,出生于京城后南下至镇江的纪随风,享年八十九岁?”
......
“纪随风,你一生乐善好施,助人为乐。下到开设粥铺,救济失所的流民,上至惩治奸臣,保一方百姓安乐...种种乃大功。说吧,你下一世是想投生至皇亲国戚,还是威风凛凛将军府,亦或是富可敌国的商贾世家,没有满足不了你的,大胆说”。
纪随风双膝跪地,两手交叉摆放,拱手于地,头缓缓叩至地面,不起。“多谢阎王大人好意,但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在下有一爱人尚在世间,我可不要任何赏赐恩典,可否放我回去与其团圆,无论是以何身份”
“大胆!人死不可复生,放你回去,岂可儿戏。”那高台少年冷着个脸,企图以此打消纪随风的念头。
“恳请大人施恩,在下不愿要那权势滔天、富可敌国,也不想当大将军,在下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纪随风又重重磕了几下,磨破了皮。
“那位若是知晓你为了他,放弃诸多,他可愿意,他又会作何想?”
“在下做此决定与他无关,只是我本来就是贪生怕死之辈,不愿搅进那王权、战场及家产的纷纷扰扰。”
“那若是他又偶遇良人,你又该当如何”,少年高声道。
“或许这也是在下所希望的,若我当真能回去,也必定不是以人族纪随风身份。若他渐渐忘了我,本人也愿默默守护,永不相见,”纪随风铿锵道,但搭着的双手与双腿却在肉眼不见的地方,微颤。
那高台少年远远望着台下熟悉的人影,孤掌难鸣,摇了摇头闭了眼。
“最苦痴情人,你再好好想想吧。十年为期,若你仍坚守本心,便许你所盼。”说完,少年大手一挥,便将纪随风轰出了宫殿外,关上了大门。
右侧一玄色衣衫少年上前一步,鞠躬行礼后道:“大人,若是他真的守住了执念要许重返人间,阎王府从未由此先例,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曾有一人与我说过机缘是自己争来的”,高台少年站起身来,用着与稚嫩面孔相违的沉稳眼神盯着紧关上的大门,甩袖,微怒。
“且成功与否尚未可知,此事休要再提”
来日如何,人定胜天。
与殿内的辉煌明亮不同,殿外黑压压一片,雾朦朦的。纪随风飘到上边想探寻一下边界,极度辽阔,望不见尽头,像极了吞人的深渊。
殿门外有好些“人”,有的双眼无神漫无目的地游走;有的朝向宫殿趴在地面上,抬出一只手举在空中,挣扎的喊道:“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冤枉啊...”一声停一声又起,声嘶力竭,却仍不愿停歇。
纪随风好不容易挤过诉冤的人群,再往外走些。透过薄雾,微微眯起那丹凤眼,有一个身高约五岁大小般孩童被逼进了墙角!
“住手,你们想干嘛”,纪随风威吓道,冲过那群少年,死死将小孩护于身后,并做出攻击之态。
“哥哥,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他们是这一带有名的恶徒”,那身后小孩瑟瑟发抖小声道。
纪随风回望一眼,安慰道:“别怕”。
忽地人群外有一黑影,人影若隐若现,看不真切,感觉比这些少年高些。
“以多欺少,好不公平,我来助你”
这声音,好熟悉......
那时还不是天国,澧朝当权。
澧国三十三年夏末,知了却仍还叫个不停。纪随风和虞跃结伴游行已四月有余。为了前往“山海录”所记载的妖之起源地“天池”,需得从京城穿越澧国,到达盛国极北之地。
跨入京城城门,大街热闹非凡,张灯结彩,小贩吆喝声锣鼓喧天,川流不息。
“哇,好多人啊!这边,公子,你快看这个”虞跃说着便把纪随风扯到身旁,“这个小兔子玉坠好特别啊”
青玉,颜色均匀,质地细腻,无杂质。
“就是有点可惜,这有个缺口”,虞跃虽这么说,但把玩的手可是没停过。
“店家,这个多少钱?”纪随风眼神指了指玉兔挂坠。
好不容易从那边顾客脱身的店家,赶忙疾步过来。
“公子好眼光啊,这可是最新从波斯运来的新货,精打细琢而成的一对动静兔形态的玉坠。明日七夕,送心上人最为合适”,店家说着便把另一个兔玉坠拾了起来,与虞跃手中的玉坠从缺口处拼接在了一起。
虞跃神情有些低落“嗷~原来不是缺口,是一对玉坠啊,可惜了”,扯了扯纪随风衣角,又继续道:“公子,我们走吧”。
纪随风反手握住要走的虞跃,轻声道:“你也说了只是玉坠,与其他并无什么干系”。
“对对对,这位公子说的有理”,店家赶紧拉住要走的虞跃,眼珠一溜,又谄媚道:“况且,小公子,我刚才话还没有说完呢,若是赠予好友,情谊必定天长地久”。
“真的?”虞跃眯着眼睛,紧紧盯着店家的细微表情。
“我发誓,保真”,店家底气满满铮铮有词道。店家发誓连小拇指都竖了起来,真“发誓”。
纪随风无奈笑笑。
“那这一对玉坠我要了”,虞跃冲着纪随风笑着说道。
“好嘞,一个十两,一对我给您算十五两好了。来,我给您包起来。”
纪随风给银子的手刚要伸出去,却被虞跃拉了回来。
“多谢小公子的光顾,有空常来啊”话毕,店家便转头笑着向另外刚来的两位公子推荐去了。
一位温润如玉,一位凛若冰霜,有戏。
“哟~有经验了!”
用过晚膳后,虞跃早早就回屋去了,说是这一路舟车劳顿,需得好好休整,都没有跟身旁之人道声告辞。
这下轮到纪随风犯愁了,一个时辰过去了,手持着的茶放在唇边愣是一口没喝,时不时放下又拿起,反反复复。
“莫是我多想了?”
“那是给谁的呢?”
......
纪随风越想越郁闷,一口闷了那凉透的茶水,毫无白日外面的公子做派。凉水下肚,也没有清醒过来,反倒眉头愈发紧锁,攥紧了茶盏。。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阿跃的玉坠自是由他自己处理,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于他而言我可能就是个有银子的冤大头”
明明饮的是茶水,怎得反倒越来越醉了,若是被那人知晓,少不了一顿嬉笑。
可惜了,只有一弯弦月能看到某人的苦恼。
那个人可看不见。
看不见归看不见,但可不代表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解铃还需系铃人!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
“公子,你睡了吗”虞跃不解挠了挠脑袋,“奇怪,烛火明明没有熄灭啊”。刚凑近点想再唤几声,“哗”的一声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虞跃前倾过度,还没来得及反应。
“啊啊啊”
见此,纪随风下意识弯腰半蹲下来,双手张开赶忙就往虞跃那边靠。
虞跃两个胳膊疯狂转圈,像风火轮一样,努力想保持平衡。
可惜惯力真的强!纪随风稳稳接住了要落下的虞跃。
“好瘦”纪随风脑中唰的闪过一句话。
随即便立刻松开了手,查看虞跃身体有无其他问题,只是眼神却频频闪躲,不敢与面前之人相视。
虞跃摆了摆手,“放心了,摔都没摔,这能有什么问题”又顺便整理整理衣袖,望着纪随风,担忧道:“反倒是你,刚才趴在你身上的时候,感觉到公子你心跳的有些急促,要不要去看看大夫,不要紧吧”。
听完这段话,纪随风面上微红的血色立马褪了个干净,咬牙切齿道:“放心阿跃,身体好着呢”。
虞跃丝毫没有注意到纪随风的语气变化,自顾自掏出两个玉坠,放在手心摊到纪随风面前。
“给我的?”
“对啊”
“既然要送予我,那你一天躲我作甚”
“我是看这对玉坠流苏的颜色不太搭配,品质也不算上乘。便趁你买糖葫芦的时候,顺手买了几个淡青色的,晚膳后我可一直在捣鼓流苏的事,躲着你也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了”
纪随风听的沉迷,嘴角不自觉上扬。
“你喜欢哪一个”
纪随风抬眼看了看虞跃,明目皓齿。
又看了看手心的一对“青玉”,一动一静,两个小兔子玉坠。
“动的吧”
“为什么”
“你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