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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乱葬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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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春日楼里待的时间长了,那股呛人的妖气始终在江禾岸的鼻尖萦绕着。
刚开始闻到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熟悉,直到陆长舟再次提起她在城门口被讹的时候才想起来,她在那个大叔的牛车上闻到过一样的味道。
车轱辘嘎吱嘎吱的转着,在刚下过雨的泥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车辙印。
大叔挥舞着鞭子,时不时的在牛屁股上抽上一下,不痛不痒,牛尾巴朝着他的方向甩了几下,像是在赶什么苍蝇。
“你确定跟着这辆车能找到那些人?”陆长舟用着气音问。
在牛车的后面,跟着一黄一黑两个身影。
江禾岸蹲在草里,拿着不知从那扯下的两片巴掌大的树叶,一手一个盖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应该是,我昨天闻到过他车上有一样的香味。”江禾岸同样用气音回答他。
昨夜下过雨,地上湿湿的,江禾岸蹲在地上,淡黄色的裙摆周围沾了不少的湿泥和草叶。
她小心的探出头去,垂在胸前的辫子擦过一朵刚开的小花,溅起来的水滴浸湿了她绑着头发的发带。
两人说话的间隙,大叔已经赶着牛车在前面的岔路口拐了弯。
“快!跟上去。”
江禾岸拉了拉身后陆长舟的衣角,示意跟上自己,而她甩着两片树叶悄悄的追了上去。
大叔许是觉得无聊,往后挪了挪,脑袋靠在了身后的草堆上,手中挥舞着鞭子,抽掉了旁边不少的枝条,偶尔惊得几只蝴蝶从树里飞出来四散逃离。
江禾岸在后面跟了许久,意识到大叔不会注意到他们之后就开始肆无忌惮的在正路上走。
江禾岸这一路上走走停停,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像是在观光游玩,丝毫没有跟踪的紧张感。
陆长舟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她耍了,若是被一个被骗子骗了的人骗了,那可真就成了他这人生中的一大污点。
“喂......”
陆长舟刚想再探探她的口风,余光突然瞥见前面的那辆牛车停了下来。
江禾岸还蹲在路边揪着花叶,陆长舟眼疾手快的推着她躲进了旁边的树丛里,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二人脸之间的距离仅有一指宽,陆长舟仿佛能闻到江禾岸身上那似有似无的青草的香气。
大叔直起身,朝着身后头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挥着鞭子打在了牛屁股上。
牛吃痛的叫了一声,猛的加快脚步带着拖车一头扎进了树林深处。
江禾岸越过陆长舟朝外看,辫子碰在他的脸上,虽然隔着面具但他好像能感觉到她湿漉漉的发带。
“他走了,我们赶紧跟上去。”
江禾岸越过他,顺着车辙印追了上去。
陆长舟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没有水渍,难道是错觉?
越往里走,树丛越密。枝枝叉叉相互交错,像是一张带着刺的蛛网,横在中央,让本就不宽的路显得更加的狭窄。
大叔似乎也是早有准备,戴着笠帽,穿上蓑衣躲在了牛屁股的后面。
这条小路许是走过很多次了,两旁的伸出来的枝叶都已经被折掉的差多不了,江禾岸两人走在车后面也没遭多少罪。
陆长舟走在后面脚下的速度放缓了许多,时不时的还会回头望望。
“看什么呢?”江禾岸见他没跟上来,就凑了上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有啊。”
陆长舟勾起唇角,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你啊,被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钱呢,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江禾岸皱着眉问。
“字面意思。”
穿过一片树丛后,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他们的前方是一个不矮且陡峭的小坡,往下望去是一个很大的坑,里面横七八竖的躺着的都是被草席随意卷起来的人。
里面有一些草席已经散开了,露出了已经被野鸟蚕食的只剩下骨头的四肢。
大叔在下面停好牛车,摘下笠帽和蓑衣,开始扒拉着车上的干草。
他将表面的干草拿开,露出了下面摞起来的一个个被草席裹着的尸体。
江禾岸看到这一幕突然感到一阵恶寒,下意识的抓了一下后背,不住的抖了一下。
原来这车是装尸体的,难怪她在那牛车上睡的那么香。
大叔正想把车上的尸体一个个拖下来,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高处正看着他的陆长舟二人。
大叔也是个机灵人,在看到有活人在的时候立马扔下手里的东西,头也不回的撒腿就跑,连他的牛都不要了。
江禾岸见他要跑,立刻从坡上跳了下去,还没等她追上去呢,一根红绳从她的头顶飞速划过,瞬间就攀上了那大叔的小腿。
大叔脚下一滞,下盘不稳,朝前倒,脸朝地,摔了个狗吃屎。
陆长舟不紧不慢的从上面跳下来,大叔还想挣扎一下站起来,结果红绳越缠越紧,顺着他的腿爬了上去,将他的四肢都捆在了一起,只露出了一个能动的脑袋。
“姑娘,姑娘,我把银子还给你,你放了我吧!”
大叔蠕动着朝着赶来的江禾岸靠近,试图再度卖惨博取同情。
“我真的是迫不得已才骗你的,我上有八十老母需要照顾,下有痴傻孩儿需要教养,我真的有苦衷的,求您放了我吧,您人美心善肯定不会跟我一般计较的。”
江禾岸抱着剑蹲在他旁边,用剑柄的一头怼了怼他的脸。
“你看我脸上写了“傻子”两个字吗,而且谁说我们是为了那一两银子来找你的。”
江禾岸指了指身后的那个乱葬坑,陆长舟在路过的时候,惊得里面的鸟扑腾着翅膀发出难听的叫声飞走了。
“那里面的人,都是怎么回事。”
大叔一听不是来找自己要钱的,顿时就松了口气,脑袋一歪躺在了地上。
“你说那个啊,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个拉车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跟他废话什么。”陆长舟一脚踩在了大叔的屁股上,随手掏出了一把匕首,弯腰用匕首的刀身拍了拍他的脸。
冰凉的触感让大叔浑身一哆嗦,抻着脖子就往后躲。
“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切成几块,扔进那坑里,喂鸟。”
大叔不仅贪财,而且怕死。
“我说!还是别让我的血脏了少侠的衣服了,怪不好洗的。”
陆长舟收了刀,退到江禾岸旁边。
大叔也是为自己保住了小命而庆幸的松了口气。
“其实我也没说谎,我真是个拉车的,春日楼的梦娘给了我五两银子,让我拉一趟车,把这些尸体扔进这个坑里,剩下的我是真不知道了。”
“五两银子你就干这勾当,你还真是个败类!”
江禾岸抬起剑想砸在他的脑袋上,但想了想还是换了个地方,在刚才陆长舟踩的地方轻轻的敲了一下。
陆长舟听着大叔的话总觉得那里不太对劲。
昨日江禾岸和他已经暴露了,梦娘不仅没有追,而且还照常让这个大叔出来拉尸体,太奇怪了。
就好像是故意的。
“你今天出来的时候,春日楼的人有跟你说什么吗?”陆长舟用脚踢了踢他问。
也不知道陆长舟的那红绳是什么做的,只要那大叔一动,那红绳就缠的越紧,好像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要勒出来了。
“没有,不过我在临走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个姑娘说,今天是谁的好日子,具体是谁我没太听清。”
江禾岸蹲在旁边,蹲的腿有些麻了。
她没太听懂那个大叔说的“好日子”是什么意思,在她眼里好像每天都是好日子,除了听到陆长舟死的那天。
陆长舟皱着眉,似是在思考什么。
江禾岸也没打扰他,起身活动了一下,一转身就看到了那乱葬坑里站起来了一个人。
破损的衣袍被撕扯的不成样子,但还是能看得出来原来应是一件书生穿的襕衫。
脚上的鞋子丢了一只,白色的袜子黏黏糊糊的粘在脚上,头上的发髻也乱了,散着一半,随着他后仰的脑袋无力的垂着。
他的面前蹲着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努力试图将他背起来,但是脚下都是一些已经开始腐烂软塌塌的尸体,每一次起身都会跌回去。
她再次站起来,将那书生的尸体放在自己的背上,如此反复,不知疲累。
“大娘......”
江禾岸站在坑的边缘,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大娘似乎没听见,背着书生的尸体,踩着坑的边缘努力的想要出去。
但她不管如何努力,那书生依旧会从她的背上滑下去,她的脚总是会踩空,最后又会重新回到尸堆里。
“抓着这个上来吧。”
大娘抱着书生,不知所措,听到声音后,她看到了一个蓝白色的剑鞘伸到了她眼前。
江禾岸趴在坑沿上,右手将剑插在地上,左手拿着剑鞘努力的往前伸,她觉得可能距离不够又往前挪了挪。
她四仰八叉的趴在地上,像是一只瘫在地上晒太阳的猫。
大娘脸上的汗水黏住了她额前的碎发,她伸手想要去抓住那哆哆嗦嗦的剑鞘,但手指还没碰到,剑鞘就从她的手中抽了出去。
“不需要这么麻烦。”
陆长舟拽着江禾岸的腿将她拖到了一边,给自己腾出了个落脚的地方。
随后对着身后的大叔勾了勾手指,捆着大叔的红绳顺着他的手攀上了他的胳膊。
蜷起来的大叔这才松了松身,呼出长长的一口气,吹散了他面前的小石子。
红绳在他身上绕了一圈后从另一只手飞了出去,像是一条有灵智的蛇,瞬间就将大娘和书生缠在了一起。
江禾岸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用红绳做武器的人,别的不说跟他那红色的耳坠还挺配的。
大娘将书生紧紧的护在怀里,陆长舟手腕轻扬发力,她只觉得腰腹一紧,脚下腾空,被拽飞了起来。
江禾岸慌忙爬了起来,踉踉跄跄的伸出胳膊要去接,眼见两人就要掉下来了,她只觉得前襟一紧,勒的她吐出了半个舌头向后倒。
大娘没有缓冲砸在了地上,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她的胳膊被身旁的尸体砸裂了,钻心的疼。
“你干嘛!”
江禾岸像是炸了毛的猫,挥舞着推开了身后拽着自己衣服的陆长舟。
“真是没良心,早知道就应该让她俩把你砸成肉饼!”
红绳松开她俩之后顺着陆长舟的小腿攀上了他的胳膊,在手腕上缠了一圈。
江禾岸也没空搭理她,跑到大娘的旁边查看起了她的伤势。
但她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拖着已经肿起来的胳膊,用另一只手拢着书生散碎的头发。
“大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禾岸一边问着,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几个瓶瓶罐罐,打开之后挨个都闻了闻。
“这还用问。”陆长舟头也没回,向后一掏,就抓住了那也想要逃跑的大叔的辫子,继续道:“当然是跟踪来的了,利用你,找到了这里。”
江禾岸眨了眨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我被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