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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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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沉西岭,日坠黄昏。
今天的生意依旧不怎么好。
大娘身上的裙腰上破了一个洞,沾着水渍的手不经意间划过,手指突然间被拉扯,又麻又涩。
“这位姑娘,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店里已经不需要伙计了。”
对面酒楼掌柜一脸为难。
虽然招工告示是贴出去了,但也只是走个形式应付应付东家,这样又闲又钱多的差事,他早就内定了自家的亲戚,凡是周围门儿清的都知道这事,根本就不会有人来应聘。
“这是招到了?”江禾岸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既然招到了干嘛还在门口贴告示。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江禾岸还是笑着表示打扰了,转身进了另一家。
不出意外,依旧被拒绝了。
“再来碗馄饨,多加点葱花。”
大汉喝完碗底的最后一点残渣后,意犹未尽的用手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婶子,你儿子还没找到啊。”
馄饨很香,热气如云雾,看过去朦朦胧胧的,连带着那一声声的叹息都有点听不清。
“还没呢。”
许是有些累了,大娘坐在了他对面,看着江禾岸又一次被赶了出来。
“放心吧,许秀才那么好的一个人,自由神仙庇佑,肯定会回来的。”
他将馄饨放进嘴里,汁水在嘴里迸开,唇齿留香。
“借你吉言。”
大娘坐在春日楼的对面,伴着周围的吆喝叫卖声,静静的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抱歉。”江禾岸略带歉意的笑道。
“走路看着点。”
大娘被眼前两人的对话拉回了思绪。
她看了看拿着剑的江禾岸,又将目光落在了春日楼。
她原本失焦的眼睛慢慢的亮了起来。
“婶子,钱放这了,我先走了。”
大汉打了个饱嗝,拍了拍已经鼓出来的肚子,心满意足的抬屁股离开。
“大三!”大娘慌忙叫住他,道:“婶子想请你帮点忙。”
*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江禾岸抱着剑,问道。
“是啊。”陆长舟耸耸肩。
他本就想让江禾岸进春日楼,至于方法是什么,他不在乎。
“姑娘,对不起,是大娘将你推进这火坑的,但春日楼里的人根本就不让我靠近,我真的是没办法了。”
她将书生的尸体放在地上,拢了拢他身上那件沾满腐臭味的衣服,虽然他的脸已经发青,嘴唇黑紫,但还是能看出本来的样貌。
“大娘,你不用道歉,而且我也没觉得我被利用了。”江禾岸一脸傻笑。
林间正静,忽得有几声细碎的鞭炮声自城中遥遥的飘了过来。
好像一缕青烟,穿林渡叶,散在了周围,惊的树丛里的几只彩蝶振翅而起,从乱葬坑的上方掠过朝着这云梦城飞。
“今天是什么佳节吗?怎么有鞭炮声?”江禾岸望着飞起来的蝴蝶,越看越眼熟。
“我不是都说了嘛,今日是春日楼姑娘的好日子,自然要放鞭庆祝了。”
大叔几次想找机会逃跑,但是陆长舟的脑袋后面好像长了眼睛,没等他走几步就又被抓了回来,左右都逃不了,最后他干脆就坐在地上。
“你说的那个好日子是什么意思?”江禾岸问。
“还能是什么意思。”大叔抬头看了一眼江禾岸,语气轻佻,尾音上扬,“当然是成亲的好日子呗。”
“成亲?”江禾岸道,“会有人娶春日楼里的姑娘吗?”
那楼里的蝴蝶一个个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江禾岸现在想想都鸡皮疙瘩掉一地。
“怎么不能。”陆长舟看向江禾岸淡淡道:“那楼里,不是还有一个人族姑娘吗。”
江禾岸听到他的话愣了一瞬,笑容僵在脸上。
“青萝?!”
长街两侧人头攒动,春日楼门前红绸垂挂,一顶描金缠枝莲的喜轿被轿夫稳稳抬在肩头。
轿夫的脚步又快又沉,檐角垂着的彩穗子被风扯得笔直,连鼓乐都少了几分拖沓,只急急地吹着调子,像是要赶什么时辰。
街面上早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挤在一起,窃窃私语。
“瞧这步子,比寻常迎亲急了不少呢。”穿青布襦裙的妇人用帕子掩着嘴,朝身边的婆子递了个眼色,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可不是,方才楼里静悄悄的,连喜娘的唱喏声都短了半截,莫不是有什么缘故?”
婆子往轿夫的方向瞟了眼,指尖捻着衣襟,语气里裹着几分探究。
“春日楼的姑娘出门子,本就不同寻常,能有人要就不错了,这般急着走,许是怕节外生枝吧。”
鬓边插着珠花的女子轻叹一声,话尾裹着说不清的意味,话音刚落,便被身边人轻轻拉了拉衣袖,示意她噤声。
喜轿碾着青石板上的落花,越走越快。
江禾岸藏在人堆里,踮着脚望前看,结果映入眼帘的只有清一色的后脑勺。
“那个坑里的人不是很多吗,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那些人都已经死了三天以上了,救不活了。”
陆长舟江坑里的人都检查过了,最下面的那一层已经露出白骨了,大叔每三天拉一趟尸体,明显是不想让那群人活着。
妖就是妖,冷心冷情,没有人性。
陆长舟见江禾岸半天不说话,于是低头问,“怎么?同情他们?”
“有点吧。”江禾岸望着春日楼上飞舞的红绸,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是更多的还是有点心疼,最亲的人死了他们的家人应该很伤心吧。”
喜轿碾着青石板上的落花,越走越快,渐渐要拐过前面的巷口。
“他们的家人伤心我不知道,但是你要是不快点,你就该伤心了。”
陆长舟的身量很高,在众多人中间站着,就像是插在矮丛里的一根长竿,只露个脑袋分外醒目。
但周围看热闹的人着实太多,江禾岸找个缝隙就钻了过去,但下半身过去了,上半身还留在原地。
前面的胖大姐见她要插队,屁股一拱,她就又被弹了回来,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了陆长舟的身上。
“就你那小个子,还没老太爷的拐杖高,你要是求我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帮帮你。”
陆长舟立在她身后,身形比身前的少女高出小半截,微微垂首时,下颌线的弧度清隽利落。
他右耳悬着的那枚红流苏耳坠,细银链坠着几缕殷红丝绦,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荡。
他那双眼睛露在面具外面,眼尾上挑,等着江禾岸的反应。
江禾岸仰起脸望他,眼底忽然掠过一抹狡黠的亮,像是骤然攥住了个绝妙的主意。
她不等陆长舟反应,便伸手牢牢环住他的胳膊。
“你干嘛?!”陆长舟下意识的想要抽回来,但没想到江禾岸的力气大的惊人,他拽了半天竟然纹丝未动。
“我想让你帮忙啊。”江禾岸道。
“我是说让你求我!”
“哎呀,帮完再求啦。”
“你!”
江禾岸半个身子贴在他身侧,踮着脚从后面轻轻推着他往人群里挤。
周遭人潮熙攘,她的声音清清脆脆撞在人缝里,带着几分故意扬高的促狭:
“快让让,快让让,他要抢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