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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承诺成灰 ...

  •   邱时稔的指尖悬在半空,距夏小满的脸颊不过一寸,风卷着淡苦的药香掠过,却骤然凝在凝滞的空气里。
      夏小满攥紧药盒转过身,脚步刚沾上门帘投下的阴影,便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温景然立在巷口的光尘里,白衬衫被秋风掀得微鼓,眉眼间还凝着赶路的仓促,目光扫过药店内,先落向夏小满,随即与邱时稔悬在半空的指尖猝然相撞,撞得彼此眼底皆是一沉。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夏小满的脸唰地褪尽血色,手脚僵成了木石,下意识将念安往身后藏了藏,她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窘迫的场景里,让温景然与邱时稔重逢,更未料及,所有刻意尘封的隐瞒,会以这般猝不及防的方式,轰然破局。
      “爸爸!”念安最先刺破沉寂,挣脱夏小满的手,迈着小短腿扑向温景然,小小的身子撞进他怀里,仰头笑得眉眼弯弯。
      那声“爸爸”清亮又真切,像一道惊雷劈在邱时稔心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指尖猛地收回,攥成紧实的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骨的疼才勉强将他眼底的翻涌按捺在平静之下。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三人——温景然弯腰抱起念安,掌心轻拍女儿后背,动作熟稔亲昵,是刻在日常里的温柔;夏小满垂着头,长发如瀑遮住侧脸,看不清神情,可紧绷的肩线却泄了满心慌乱;念安窝在温景然怀里,眼尾的弧度既肖似夏小满,又隐约透着温景然的轮廓。
      七年牢狱磨平了他太多执念,他并非不能接受夏小满奔赴新的生活,可为什么,偏偏是温景然?
      脑海里骤然翻涌七年前的碎影——那场耗尽心血却终致溃败的药物实验,以试药者的离世为终章,将他与温景然一同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法庭宣判那日,法官的声音隔着空旷的法庭漫过来:邱时稔,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温景然,作为项目次要负责人,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他坐在被告席上,目光如钉,死死锁着法庭入口,从开庭到落槌,终究没等见夏小满的半分身影。
      他懂,她是恨他的,恨他的疏忽酿成无可挽回的悲剧,恨他亲手将两人眼底的期盼,碾成了泡影。
      入狱前最后一次探视,他隔着冰冷的玻璃,指尖死死扣住温景然的手,声音沙哑得几乎断裂,藏着托付终身的恳切与绝境里的孤注一掷:“景然,我只有一个请求,帮我守着小满,别让她受半分委屈。”
      那时温景然用力点头,眼底翻涌着郑重与愧疚:“你放心,我会护着她。”
      他曾以为,那是兄弟间沉甸甸的承诺,是暗无天日的牢狱里,唯一能支撑他走下去的慰藉,却从没想过,这份“照顾”,最终成了鸠占鹊巢的取代。
      心口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碾过,怒火裹着陈年的愧疚往上翻涌——他从不推诿当年的过失,铁窗生涯,日夜皆是赎罪。
      无数个思念夏小满的深夜,他靠着“温景然在替他照顾她”的念头咬牙撑过,可如今,这份支撑竟成了最锋利的嘲讽。
      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寒凉,他不能失态,不能在夏小满面前,更不能在懵懂的孩子面前,暴露这份被背叛的愤怒与狼狈。
      邱时稔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三人,抬手拿起柜台上的抹布,机械地擦拭着早已一尘不染的药盒,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带着玻璃药瓶都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在低声叩问当年的对错,与如今的荒唐。
      温景然抱着念安,能清晰嗅到邱时稔周身漫开的冷硬气场——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底下还裹着对当年事故的刻骨自责,比当年在实验室里为数据争执、在法庭上并肩受审时的压迫感,更令人窒息。
      他轻轻拍着念安的背,声音放得极柔:“念念乖,先跟妈妈回家,爸爸有话要和叔叔说。”
      念安虽有些不情愿,却还是听话地伸胳膊要夏小满抱,小手无意间蹭过温景然的手腕,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刻意掩饰的平静——当年缓刑的判决,让他得以留在夏小满身边,却也成了一道卸不掉的枷锁,日夜灼烧着他的良心。
      夏小满伸手接过女儿,不敢去看邱时稔僵直的背影,也不敢直视温景然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我……我们先回去了。”说完,几乎是逃一般地牵着念安走出药店。
      巷子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秋风吞噬,药店内只剩邱时稔与温景然两人,淡苦的药香混着压抑的怒火,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当年实验失败的惨状、法庭上冰冷的宣判、夏小满缺席的空荡入口,一一在脑海里轮转,反复凌迟着他的心。
      邱时稔终于停下擦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眼底没有滔天怒意,只剩一片死寂的寒凉,目光落在温景然身上,像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碎骨的疼:“你答应过我的。”
      那疼里,裹着被背叛的怨怼,藏着对夏小满的亏欠,更浸着对当年事故的终生悔恨。
      温景然的肩膀重重垮下,眼底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声音裹着洗不净的疲惫:“时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里人多,不方便说。”
      他清楚,此刻任何苍白的辩解都无济于事,邱时稔心底的刺早已扎得太深太狠,唯有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或许才能稍稍撬动这份厚重的误会。
      邱时稔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又极冷的笑,那笑容里裹着刺骨的自嘲与失望:“有什么不方便的?是不好意思说,还是没法说清楚,你是怎么占了我托付给你的人?”
      他顿了顿,当年试药者离世的愧疚与此刻被背叛的愤怒交织缠绕,几乎要将他吞噬:“我认罪伏法,在牢里熬了七年赎罪,我以为你会守着承诺,等我出来,可你呢?你把我的托付,变成了你的归宿。”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刀,扎在两人之间,也狠狠扎在温景然因缓刑而愧疚的心上。
      “我知道你恨我。”温景然望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寒凉,语气诚恳得近乎卑微,“但我恳请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巷口有家常驻的老茶馆,我们去那里说。”
      温景然必须说清楚,不能让这份误会,彻底碾碎三个人的人生,不能让当年的遗憾,再添新的裂痕。
      邱时稔沉默了许久,秋风吹进药店,掀动褪色的蓝布门帘,带着巷口茶馆飘来的淡醇茶香,也卷着未散的纠葛与阴霾。
      他望着温景然眼底的恳切与无奈,最终缓缓点头,声音冷得像深秋的霜,没有一丝温度:“好。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药店,邱时稔走在前面,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却透着掩不住的落寞与紧绷,每一步都像踩在锋利的碎玻璃上;温景然跟在身后,望着他孤寂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脚步沉重得似灌了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承诺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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