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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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在药店门口瞥见夏小满的身影后，邱时稔的日子便多了一份隐秘的期盼，不再是浑浑噩噩地守着药盒与烟火，而是每日清晨推开店门时，都会下意识望向巷口的方向，盼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能再次出现。
他不敢奢求更多，只愿能远远看上一眼，这份期盼藏得极深，像埋在药盒缝隙里的微光，支撑着他熬过每个平淡的晨昏。
邱时稔开始悄悄打理自己，将旧衬衫反复熨得平整，把指甲缝里的药粉用牙刷仔细刷净，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仿佛这样，
就能离当年那个站在领奖台上、敢对她许诺未来的自己近一点，离她也近一点。
又是一个清晨，露水还凝在药店的门帘上，带着微凉的湿意。
邱时稔早早出门来到药店，突然目光便骤然定格在巷口——一道纤细的背影立在不远处，穿着素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正是他思念了七年的模样。
心脏骤然狂跳起来，像要撞碎胸膛，邱时稔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躲到了旁边的梧桐树干后，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树皮，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却压不住滚烫的心跳，指尖攥得发白。
他快速抬手理了理衣领，又顺了顺头发，甚至抬手用力按了按眼角，怕眼底的红血丝与翻涌的情绪，暴露了昨夜对着旧钢笔辗转难眠的牵挂。
深吸一口气，巷口的桂花香混着凉意滑进肺腑，勉强压下心头的波澜，他才缓缓直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那个背影走去，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这七年的鸿沟。
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时光的碎片上。当年聚光灯环绕、侃侃而谈的少年早已不在，那时他握着奖杯，第一时间望向台下的她，她眼里的光，比聚光灯还要耀眼。
如今的他，脊背虽直，却透着掩不住的疲惫，肩头仿佛还压着监狱里的阴霾与新药事件的愧疚，步履沉稳里藏着几分局促的怯懦。
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停住脚步，喉咙像是被陈年的药渣堵住，千言万语——想问她母亲的后事是否妥帖，想问她这些年是否也会想起从前，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从嗓子里艰难挤出一句：“嗨，好久不见。”
夏小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指尖攥紧了手里的布袋子，袋里的药盒硌得掌心发疼。
其实从邱时稔躲在树干后整理仪容时，她便察觉到了——那道目光太过灼热，藏着多年未减的牵挂，和当年他在报社门外等她下班时的眼神如出一辙。
她在心里反复做了无数次准备，告诉自己要平静，要从容，可在转身的瞬间，看到他憔悴的眉眼、鬓边隐约的细纹，还有那双褪去锐利只剩疲惫的眼睛时，所有的伪装都轰然崩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这不是她记忆里的邱时稔。那个曾在实验室里眼神锐利、对着试剂瓶一丝不苟的男人，那个在生意场上意气风发，那个许诺她美好愿望的他，怎么会变得这般沧桑？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太多痕迹，连眼底的光都黯淡了许多，只剩化不开的疲惫与隐忍。
夏小满咬着唇，努力压下颤抖的声音，哑着嗓子回应：“嗯，好久不见。我来买点药，念念有点感冒。”刻意提起女儿，像是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无形的界限，也给自己找一个撑下去的理由。
邱时稔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整个人都僵住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下来，只剩风吹过梧桐叶的簌簌声，尴尬像细密的网，将两人紧紧裹住。就在这时，一道软乎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妈妈，这位叔叔是谁呀？”
邱时稔这才注意到，夏小满身侧还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那天在巷口看到的小女孩。
念安仰着小脸，眼尾的弧度像极了夏小满，好奇地望着他，眼里满是童真。
邱时稔猛地回过神，慌乱地转过身，伸手推开药店的门，手脚并用地忙了起来，一会儿去翻找货架最上层的儿童感冒药，一会儿又下意识去擦早已干净的柜台，动作笨拙得不像平时那个能精准报出每种药药理的人，脑海里却闪过当年他说“以后我们的孩子，眼睛一定像你”的玩笑话。
念安看着他慌乱的模样，拉了拉夏小满的衣角，小声嘀咕：“妈妈，这个叔叔好笨呀，他真的能找到我们要买的药吗？”语气里满是天真的疑惑。
夏小满心头一慌，连忙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假装生气地说道：“念念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快跟叔叔道歉。”
邱时稔背对着母女俩，手里的药盒差点滑落。
那句“妈妈”像把刀，一下下扎在他的心口，尖锐的疼顺着血脉蔓延开来。
他清楚地知道，这声呼唤，这层羁绊，都与他无关。
邱时稔强忍着眼底的湿意，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脸上扯出一个尴尬却温和的笑容，对着念安摆了摆手：“没事的，是叔叔笨，让念念笑话了，不好意思啊，叔叔这就给你找甜甜的感冒药。”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货架，指尖抚过一排排药盒，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冷静。
找到了儿童专用的感冒药，邱时稔又顺带拿了一盒退热贴，当年夏小满感冒，他也是这样，把药和退热贴细心备好，守在她身边。
他小心翼翼地把药拿在手里，用干净的纸巾反复擦了擦盒身，才递了过去，指尖刻意避开她的触碰，怕一碰到，所有的克制都会崩塌。
看着夏小满接过药盒时些许颤抖的手，邱时稔攥了攥手心，终于鼓起毕生的勇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轻声问道：“你……这些年过的好吗？”这句问候太过笨拙，太过苍白，却藏着他七年的牵挂与担忧。
夏小满接过药盒的时候，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不想让邱时稔看出自己的脆弱，不想让他知道这些年自己也被困在回忆里，只能拼命点头，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哽咽，连一句完整的回应都无法说出。
邱时稔望着她不断滑落的泪水，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
当年他便见不得她哭，她一落泪，他就会手足无措地掏遍口袋找纸巾，笨拙地哄她开心。
如今更是如此，那泪水像落在他心上的雨，浇得所有的隐忍都快要溃堤。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抬起手，想要像从前那样，轻轻擦拭掉她的泪痕，指尖在半空微微停顿，距离她的脸颊只有一寸，却猛地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想起这多年的隔阂，犹豫与怯懦漫上来，却终究还是朝着她的脸颊伸了过去，带着孤注一掷的执念。
风从巷口吹进来，掀动药店的蓝布门帘，带着秋意的微凉，也卷来当年两人常去的桂花树下的香气。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眼底的情绪在无声蔓延——他眼里是愧疚与未改的深情，她眼里是委屈与藏了七年的牵挂。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