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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伤覆新痛 旧人不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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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在柏油马路上打着旋儿,寒意顺着衣缝往骨子里钻。陆知珩刚结束和合作方的会面,指尖夹着一份刚签署的文件,站在路口等谢临渊的车。他如今接手家族产业,年纪轻轻便手腕凌厉,将分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耀眼的家世与斐然的成绩,早已成了旁人眼中刺目的光,有人艳羡,更有人嫉恨。
暗处,一辆黑色面包车早已蛰伏许久,驾驶座上的男人眼底淬着阴鸷,盯着不远处挺拔的身影,指尖狠狠攥着方向盘。他是陆氏的对手安插的棋子,恨陆知珩年纪轻轻便占尽风光,更恨自己筹谋许久的项目被陆知珩轻松截胡,今日便是要让他彻底从云端跌落。
绿灯亮起的瞬间,陆知珩迈步往前走,刚走到路中央,那辆黑色面包车突然冲破护栏,如失控的野兽般朝着他猛冲过来,速度快得让人猝不及防。周围的惊呼声刺破长空,陆知珩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躲闪,可车身已经近在咫尺,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他身上,他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柏油路面,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被风卷得四处飘零。
面包车撞人后丝毫没有停留,油门一踩便消失在车流尽头,只留下一片混乱的现场。
谢临渊驱车赶来时,恰好撞见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他瞳孔骤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他疯了一样推开车门冲过去,颤抖着将浑身是血、意识模糊的陆知珩抱在怀里,滚烫的血沾了他满手满身,陆知珩的嘴唇翕动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眼底的光一点点涣散。
“知珩!陆知珩!你撑住!撑住!”谢临渊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嘶哑,他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将人抱上车,油门踩到底,朝着市中心医院疾驰而去,一路上,他不停对着电话嘶吼,让医院备好抢救室和最好的医生,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泛出青白的痕迹。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谢临渊看着副驾上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陆知珩,心脏阵阵抽痛。他太清楚,这场车祸绝非意外,定是有人冲着陆知珩的家世和地位来的,嫉妒酿出的恶意,竟狠到要人性命的地步。
医院的急救通道前,早已备好的医护人员一拥而上,将陆知珩抬上担架,推进了抢救室。刺眼的红灯亮起,谢临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他掏出手机,先打给陆家长辈报备情况,又几乎是颤抖着拨通了苏念淼的电话。
彼时,苏念淼正和闺蜜沈清辞在画室整理画作,这阵子她刚对陆知珩卸下所有防备,两人好不容易走到一起,日子过得温柔又安稳,她眼底的笑意,是这四年从未有过的明媚。手机铃声急促响起,看到是谢临渊的来电,她还笑着接起:“临渊哥,怎么了?知珩他……”
话没说完,便被谢临渊带着哭腔的慌乱声音打断:“念淼,你快过来市中心医院!知珩他出事了!被车撞了,现在正在抢救室抢救,情况很不好!”
“哐当”一声,苏念淼手里的画笔掉在地上,笔尖在画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墨痕。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谢临渊后面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清,只反复回荡着“被车撞了”“抢救室”“情况很不好”这几个词。
沈清辞见状,心里一紧,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苏念淼,一把拿过她的手机:“临渊哥,我们马上到,你们在哪个抢救室?情况到底怎么样?”
挂了电话,沈清辞看着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苏念淼,心疼得不行,用力握住她的手:“念淼,你别吓我,知珩吉人天相,肯定会没事的,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快!”
苏念淼这才回过神来,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她用力点头,脚步踉跄地跟着沈清辞往外跑,连外套都忘了拿。深秋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可她却感觉不到半分寒意,心里只有一片滚烫的恐慌和害怕。
路上,出租车飞速行驶,苏念淼坐在后座,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冰凉,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膝盖上,晕开一片湿痕。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有少年时陆知珩桀骜的笑脸,有机场他冷漠的言语,有他执着追求时温柔的模样,还有两人确定关系后,他牵着她的手,说要护她一辈子的承诺。
她不敢想,不敢想如果陆知珩出事了,她该怎么办。这四年的等待,四年的怨怼,好不容易换来的相守,她绝不能失去。
“知珩,你一定要没事,求你了,一定要没事……”她在心里一遍遍祈祷,声音哽咽,几乎喘不过气。沈清辞坐在一旁,紧紧抱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可眼底也满是担忧,她太清楚苏念淼对陆知珩的感情,若是陆知珩真的有什么不测,苏念淼怕是要垮掉。
赶到医院时,抢救室的红灯依旧亮着,谢临渊正站在门口,满脸疲惫和焦灼,身上的衣服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临渊哥!”沈清辞率先开口。
苏念淼快步冲过去,抓住谢临渊的胳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临渊哥,知珩他……他怎么样了?抢救了多久?有没有消息?”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谢临渊的胳膊里。
谢临渊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眼底满是不忍,叹了口气,轻声道:“还在里面,已经抢救两个小时了,医生说伤得很重,头部受了重创,还有多处骨折,情况很危急……我已经通知他家里人了,他们在路上了。”
“头部重创……”苏念淼喃喃自语,脚步一软,差点摔倒,沈清辞连忙扶住她。她靠着墙壁,眼泪流得更凶,视线模糊中,只能死死盯着那盏刺眼的红灯,那盏灯,像是悬在她心头的利刃,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凌迟她的心。
沈清辞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下,默默递上纸巾,陪着她一起等。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每一声,都敲得人心神不宁。苏念淼双手捂着嘴,压抑着哭声,生怕惊扰了抢救室里的人,可胸腔里的心疼和恐慌,却快要将她淹没。
她想起两人确定关系的那天,夕阳下,陆知珩为她戴上白玫瑰项链,温柔地说:“念淼,往后余生,我绝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绝不会再离开你半步。”那时的他,眼神真挚,语气坚定,她信了,满心欢喜地信了。
可现在,他躺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她只能在这里无能为力地等待。她甚至想,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换他平安无事。
不知又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苏念淼猛地站起身,脚步踉跄地冲过去,沈清辞和谢临渊也连忙跟上。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几分疲惫,苏念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医生的脸,连呼吸都不敢。
“医生,他怎么样?”谢临渊率先问道。
医生松了口气,缓缓开口:“万幸,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不过头部受到严重撞击,后续会不会有并发症还不好说,而且他现在还在昏迷中,什么时候能醒也不确定。另外,病人头部创伤可能会影响记忆,醒来后有可能出现失忆的情况,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失忆?”苏念淼脸色一白,如遭五雷轰顶,她抓住医生的胳膊,急切地问,“医生,他会忘记什么?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有没有办法恢复?”
“这不好说,”医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无奈,“要看病人的恢复情况,有可能只是暂时忘记一部分人和事,也有可能是长期失忆,后续需要慢慢观察,配合治疗,或许有恢复的可能。”
说完,医护人员便推着病床从抢救室出来,陆知珩躺在病床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安静得可怕,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苏念淼一步步走过去,看着他苍白的脸,眼泪无声滑落,她伸出手,想触碰他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他,指尖在半空中颤抖了许久,才轻轻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凉,她用双手紧紧握住,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声音哽咽:“知珩,我是念淼,你醒醒好不好?我是苏念淼啊。”
陆知珩毫无反应,依旧紧闭着双眼。
众人跟着医护人员将陆知珩送到重症监护室,医生叮嘱,病人刚做完手术,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两天,暂时不能探视。苏念淼不肯离开,就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口,不管沈清辞和谢临渊怎么劝,都不肯挪动半步。
“念淼,你这样不行,你两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垮的,”沈清辞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和苍白的脸色,心疼又着急,“知珩要是醒了,看到你这样,肯定会心疼的,你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我在这里守着,一有消息就告诉你,好不好?”
苏念淼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重症监护室的门:“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他醒过来,我怕我一离开,他就醒了,看不到我。”
谢临渊叹了口气,也劝道:“念淼,清辞说得对,你得保重自己,知珩还需要你照顾。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人在这里守着,有任何情况,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你先跟清辞回去休息,明天再来。”
苏念淼还是不肯,直到陆家长辈赶来,陆夫人看着守在门口、憔悴不堪的苏念淼,想起这些日子儿子对她的上心,心里满是怜惜,拉着她的手柔声劝道:“孩子,我知道你担心知珩,阿姨也担心,可你这样熬着,身体会吃不消的。听话,先回去休息,等知珩能探视了,阿姨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在众人的轮番劝说下,苏念淼终于松了口,跟着沈清辞离开了医院。一路上,她一言不发,脑海里全是陆知珩躺在病床上的模样,还有医生那句“有可能会失忆”的话,心像被掏空了一样,疼得无以复加。
回到住处,沈清辞给她热了粥,她勉强喝了几口,便再也咽不下去,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满脑子都是陆知珩,祈祷着他能快点醒过来,祈祷着他不要忘记她。
两天后,陆知珩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终于可以探视了。苏念淼一大早便赶了过来,手里提着熬了许久的养胃粥,眼底满是红血丝,却难掩眼底的期待。
病房里,陆知珩还闭着眼睛,陆夫人坐在床边,轻声跟苏念淼说着情况:“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就等着醒了。”
苏念淼点点头,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知珩,我来看你了,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给你熬了你爱喝的粥,你醒了就能喝了。”
她每天都来,每天都坐在床边跟他说话,说他们从前的事,说画室里的趣事,说她有多担心他,可陆知珩始终紧闭着双眼,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
直到第五天清晨,苏念淼正拿着毛巾,想给陆知珩擦手,却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她猛地抬头,眼睛一亮,声音带着颤抖:“知珩?你是不是醒了?”
陆知珩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有些迷茫,带着刚睡醒的混沌,视线缓缓扫过病房,最后落在苏念淼的脸上,眼底满是陌生,没有一丝波澜。
苏念淼的心瞬间漏了一拍,连忙凑过去,声音温柔又期待:“知珩,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是念淼啊,苏念淼。”
陆知珩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满是疑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短短八个字,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插进苏念淼的心脏,瞬间将她所有的期待和欢喜,碾得粉碎。她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声音带着哭腔,“知珩,你别跟我开玩笑好不好?我是苏念淼啊,你的念淼,我们明明……明明在一起了,你忘了吗?”
陆知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谢临渊和沈清辞连忙上前帮忙。他靠在床头,看着苏念淼泛红的眼眶和惨白的脸,眼神依旧是疏离的陌生:“抱歉,我真的不认识你。我记不起很多事,包括……你。”
这时,医生走进来查房,看到陆知珩醒了,连忙上前检查,随后对着众人说道:“病人醒了就好,恢复得还算顺利,至于记忆,看来确实是受了影响,暂时忘记了一部分人和事,后续要多跟他说说从前的事,或许能帮他恢复记忆。”
医生走后,病房里一片寂静。苏念淼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人,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他忘了她,他真的忘了她,忘了他们四年的纠葛,忘了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的温柔。
陆夫人看着苏念淼伤心欲绝的模样,心里满是不忍,轻声对陆知珩说:“知珩,她是苏念淼,是……是很重要的人,你从前很在意她的。”
陆知珩闻言,只是淡淡看了苏念淼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甚至带着几分礼貌的疏离:“抱歉,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的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苏念淼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着跑出了病房。
沈清辞连忙追出去,在走廊尽头看到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苏念淼,她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心疼地说:“念淼,别哭了,医生说他只是暂时忘记了,慢慢会好的,会好的。”
“他忘了我,清辞,他真的忘了我,”苏念淼哽咽着,声音破碎,“他忘了我们所有的事,忘了他说过要护我一辈子,忘了他为我戴项链的模样,他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那种从云端跌入谷底的绝望,那种满心欢喜被一盆冷水浇透的疼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不怕等,不怕他慢一点恢复,可她怕的是,他醒了,却再也不是那个记得她、爱着她的陆知珩了。
病房里,谢临渊看着陆知珩,语气复杂:“知珩,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苏念淼了?你们明明……”
“不记得。”陆知珩打断他,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烦躁,“我只记得一些关于家里和公司的事,还有你,其他人,我都没什么印象。那个叫苏念淼的,我真的不认识。”他说着,脑海里闪过一丝模糊的影子,还有心口莫名的抽痛,可转瞬即逝,抓不住分毫。
“你会记起来的,”谢临渊叹了口气,“她等了你四年,你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你不能忘了她。”
陆知珩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床头,眼神里满是迷茫。他看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心口莫名的空落落的,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可他就是想不起,到底是因为什么。
从那天起,苏念淼没有放弃,她每天依旧准时出现在病房,给陆知珩送粥,帮他擦身,跟他讲他们从前的点点滴滴,讲他十六岁时在学校运动会上拿了短跑冠军,讲他出国前她藏在心里的喜欢,讲他回国后执着的追求,讲他们确定关系后的温柔日常。
她拿着那条白玫瑰项链,递到他面前:“知珩,这是你四年前就想送给我的,你说这是我最喜欢的花,你回国后,亲手为我戴上的,你还记得吗?”
陆知珩看着那条项链,眉头皱得更紧,脑海里没有任何画面,只有心口一阵细微的疼痛,他淡淡开口:“抱歉,我不记得。”
他的每一次拒绝,每一次陌生的眼神,都像一把刀,在苏念淼的心上划下一道新的伤口。可她不肯放弃,她总觉得,只要她坚持,只要她不停跟他说,他总有一天会记起来的。
可陆知珩的态度,却越来越冷淡。他不习惯一个陌生的女人,每天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对他嘘寒问暖,说着一些他毫无印象的事。尤其是当陆家长辈和谢临渊都告诉他,他和苏念淼曾经在一起过,他更是觉得烦躁。
他开始刻意避开苏念淼,她送来的粥,他一口不喝;她跟他说话,他要么沉默,要么直接让她离开;她想碰他的手,他会下意识地躲开,眼神里满是不耐和疏离。
有一次,苏念淼拿着他们的合照,哭着跟他说:“知珩,你看,这是我们一起去看画展的时候拍的,你说我笑起来最好看,你还记得吗?你看看我,好不好?”
陆知珩看着照片里,自己温柔牵着苏念淼的手,两人笑得眉眼弯弯,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反而有些厌烦。他一把推开照片,语气冰冷:“够了!苏小姐,请你别再纠缠我了!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你,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也不想记得!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苏小姐”三个字,像一把利刃,彻底刺穿了苏念淼的心脏。她看着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明明长着和陆知珩一样的脸,却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温柔和深情。她踉跄着后退一步,眼泪汹涌而出,声音破碎:“陆知珩,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等了你四年,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你怎么能说忘就忘,说不要就不要了?”
“那是以前的事,与现在的我无关。”陆知珩的语气没有丝毫温度,眼神里的冷漠,比四年前机场那次,更让她心痛。
站在一旁的沈清辞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挡在苏念淼面前,怒视着陆知珩:“陆知珩,你太过分了!念淼为你吃了多少苦,等了你多少年,你知道吗?你出事的时候,她不吃不喝守在医院门口,你醒了,她每天不辞辛苦地来照顾你,跟你讲从前的事,你不记得就算了,怎么能这么伤害她?”
“我没让她来,是她自己非要来的。”陆知珩的语气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愧疚。
苏念淼看着他,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她缓缓抬手,擦干脸上的眼泪,眼神里满是绝望和释然,还有一丝破碎的悲凉。她看着他,轻声说:“好,我知道了。陆知珩,我不纠缠你了,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背影决绝而落寞,像一片被秋风卷落的枯叶,摇摇欲坠。这一次,她没有哭,只是心口的疼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冷漠的陆知珩,气得浑身发抖:“陆知珩,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说完,便连忙追了出去。
病房里,陆知珩看着苏念淼决绝的背影,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捂着胸口,眉头紧锁,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有白色的裙摆,有泛红的眼眶,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他耳边轻声说着“我等你”,可转瞬即逝,他抓不住分毫。
谢临渊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叹了口气:“知珩,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你对她,绝不是毫无感觉,不然你不会心口疼,不会烦躁。你只是暂时忘了,可你的心,还记得她。”
陆知珩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脑海里一片混乱,心口的疼痛,却久久没有散去。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陌生的女人,会让他的心,如此不平静。
苏念淼回到住处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哭不闹,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沈清辞担心得不行,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生怕她做傻事。
过了几天,苏念淼终于走出了房间,她剪掉了留了多年的长发,收起了所有和陆知珩有关的东西,那条白玫瑰项链,被她放进了盒子最深处。她重新回到画室,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画画上,每天画到深夜,用忙碌来麻痹自己,试图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
她以为,只要她不再见他,不再想他,就能慢慢放下。可夜深人静的时候,陆知珩的脸,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有温柔的,有冷漠的,还有他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模样,每一次想起,都让她心口抽痛。
而陆知珩,在苏念淼走后,日子过得并不安稳。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不习惯病房里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不习惯没有人每天给他送粥,不习惯没有人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他毫无印象的往事。
他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里总有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在他面前哭,可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听到她哽咽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每一次醒来,都满身冷汗,心口疼得厉害。
谢临渊看着他日渐憔悴的模样,心里清楚,他心里根本没有放下苏念淼,只是被记忆困住了。他把苏念淼这些年的付出,还有他出国前的苦衷,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知珩,想帮他恢复记忆。
陆知珩听着,心里酸涩得厉害,心口的疼痛越来越频繁,可他依旧想不起苏念淼,想不起那些过往。他开始疯狂地寻找关于苏念淼的痕迹,去他们曾经去过的画展,去他们一起吃过的餐厅,去她的画室楼下,远远地看着她的身影。
他看到她剪掉了长发,看到她每天埋头画画,看到她脸上再也没有了从前的笑意,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冷漠。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无以复加。他想上前,想跟她说说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远远地看着,满心的愧疚和茫然。
陆知珩的身体渐渐恢复,出院后,他开始接手公司的事务,可心思却总是不在工作上。他查到了那场车祸的真相,是对手公司的恶意报复,他雷霆出手,将对方彻底打压,让对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可解决了所有的麻烦,他的心,却依旧空落落的。
他开始接受医生的治疗,配合着做各种恢复记忆的训练,每天都在努力回忆,可关于苏念淼的记忆,依旧是一片空白。他只能把这份愧疚和思念,藏在心底,每天都去画室楼下等她,看着她下班,看着她安全回到住处,才默默离开。
沈清辞看到陆知珩每天都在画室楼下徘徊,心里又气又无奈,她找到陆知珩,冷冷地说:“陆知珩,你现在这样,还有意义吗?念淼好不容易才慢慢好起来,你别再去打扰她了!你忘了她,对她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我知道我对不起她,”陆知珩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疲惫,眼底满是愧疚,“我虽然记不起她,可我心里清楚,她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想放弃她,我想等,等我记起来,等我有资格,再去弥补她。”
“弥补?”沈清辞冷笑一声,“你拿什么弥补?你忘了她,伤了她的心,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你不要再去打扰她了!”
沈清辞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陆知珩的心上。他知道,沈清辞说得对,他现在这样,只会让苏念淼更痛苦。可他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想靠近她的脚步。
而苏念淼,其实早就知道陆知珩每天都在画室楼下等她。她从画室的窗户里,看到过他的身影,看到他站在寒风里,看着她的方向,眼底满是愧疚和茫然。她的心,还是会疼,还是会动摇,可她不敢再靠近,她怕自己再次陷入,再次受到伤害。
她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再给彼此任何机会。
直到那天,苏念淼去郊外写生,遇到了暴雨,山路湿滑,她不小心摔倒,脚踝扭伤,被困在原地。天色越来越暗,暴雨倾盆,她又冷又怕,无助地坐在原地,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陆知珩。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冒着暴雨冲了过来。是陆知珩,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她来郊外写生,担心她出事,便匆匆赶了过来。
他看到坐在地上,浑身湿透、脚踝红肿的苏念淼,心口一紧,快步冲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你怎么样?有没有事?脚踝很疼吗?”
苏念淼看着他,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眼底满是担忧,和从前那个冷漠的他判若两人。她的心脏猛地一抽,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倔强地别过头:“不用你管,我自己能回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陆知珩的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又带着几分心疼,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想查看她的脚踝,“别动,我看看你的脚踝,我送你去医院。”
“我说了不用你管!”苏念淼挣扎着,却牵动了脚踝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陆知珩眉头紧锁,语气坚定:“我不管你,谁管你?苏念淼,就算我记不起从前的事,可我现在,不想让你受委屈,不想让你受伤。”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深情,还有一丝急切。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苏念淼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眼泪无声滑落。她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心里五味杂陈。
暴雨中,陆知珩抱着她,一步步艰难地往前走,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毫不在意,只想着快点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苏念淼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声,心里的冰层,一点点松动。
到了车上,陆知珩连忙给她擦干脸上的雨水,又拿出干净的毛巾,给她裹住脚踝,动作温柔而小心翼翼。他发动车子,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一路上,沉默不语,却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眼底满是担忧。
到了医院,医生给苏念淼处理了脚踝的伤口,叮嘱她要好好休息,不能剧烈运动。陆知珩全程陪在一旁,认真地听着医生的叮嘱,像个听话的孩子。
离开医院后,陆知珩把苏念淼送回了住处,又给她熬了姜汤,看着她喝下去,才放心。他想留下来照顾她,却被苏念淼拒绝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姜汤我也喝了,你可以走了。”
陆知珩看着她,眼底满是不舍和愧疚:“你脚踝受伤了,一个人不方便,我留下来照顾你,好不好?”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苏念淼的语气依旧冷淡,却没有了从前的尖锐。
陆知珩没有强求,只是轻声说:“那我明天再来看你,给你送吃的,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过来。”
说完,他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才转身离开。
苏念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一片混乱。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面对这个忘了她,却又忍不住关心她的陆知珩,她的心里,充满了矛盾和痛苦。
接下来的日子,陆知珩每天都准时来看她,给她送三餐,帮她处理伤口,陪她说话,不再提从前的事,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他会跟她说公司的趣事,会跟她说他小时候的事,语气温柔,眼神专注。
苏念淼渐渐不再抗拒他的靠近,两人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平静而温馨。可苏念淼心里清楚,这份平静之下,藏着汹涌的爱意和痛苦,她怕自己再次沦陷,怕他记起来之后,又会变回从前的样子,更怕他永远都记不起来,他们就这样,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遥遥相望。
这天,陆知珩给苏念淼带来了一束白玫瑰,放在她的床头。苏念淼看着那束白玫瑰,眼神一暗,想起了那条白玫瑰项链,想起了他从前为她戴上项链时的温柔。
陆知珩看着她落寞的眼神,心口一疼,轻声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白玫瑰,可看到它,就觉得应该送给你。”
就在这时,苏念淼的手机响了,是沈清辞打来的,说找到了当年他出国前,想送给她的那枚白玫瑰项链的同款,问她要不要。
陆知珩听到“白玫瑰项链”五个字,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白光,无数破碎的画面,瞬间涌了上来。有十六岁的苏念淼,站在他家楼下,偷偷看他;有他出国前,拿着项链,想送给她,却最终因为家族危机,只能不告而别;有他回国后,在机场看到她的背影,心里的慌乱;有他为她戴上项链,说要护她一辈子的温柔;还有他躺在病床上,她哭着喊他名字的模样。
所有的记忆,都在这一刻,彻底回笼。
陆知珩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苍白,他捂住头,蹲在地上,脑海里的画面太过汹涌,让他头疼欲裂,可他却清清楚楚地记起来了,记起来了所有的事,记起来了他和苏念淼之间,四年的等待,四年的纠葛,还有他醒后,对她的冷漠和伤害。
苏念淼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一紧,连忙蹲下身,扶住他:“陆知珩,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知珩抬起头,眼底满是泪水,还有浓烈的愧疚和心疼,他紧紧抓住苏念淼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腔:“念淼,对不起,对不起……我记起来了,我全都记起来了,对不起,我不该忘了你,不该那样伤害你,对不起……”
苏念淼看着他眼底的泪水,听着他的道歉,心里的委屈和痛苦,瞬间汹涌而出,她哭着捶打他的胸口:“你现在才记起来有什么用?陆知珩,你知不知道,你忘了我的日子里,我有多痛苦?你知不知道,你说不认识我的时候,我有多绝望?你为什么现在才记起来?为什么!”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陆知珩紧紧抱住她,任由她捶打,声音哽咽,“是我懦弱,是我混蛋,我不该不告而别,不该让你等四年,不该醒了之后,对你那么冷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念淼,原谅我好不好?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忘记你,绝不会再伤害你,我用我的余生,来弥补你,好不好?”
苏念淼靠在他的怀里,哭得浑身发抖,这么久以来的委屈、痛苦、担忧,在这一刻,终于全部爆发出来。她想推开他,想告诉他,她不原谅,可心里的爱意,却让她无法拒绝。
她等了他四年,爱了他这么久,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陆知珩紧紧抱着她,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道歉,一遍遍地说着“我爱你”。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
可苏念淼知道,就算他记起来了,就算他道歉了,那些受过的伤,那些流过的泪,也不会轻易消失。他们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伤痛要慢慢抚平,而陆知珩,也清楚地知道,他欠苏念淼的,太多太多。往后余生,他会用尽一切,去呵护她,去温暖她,去弥补他所有的过错,绝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委屈,绝不会再让她为他流泪。
只是这份失而复得的深情,到底能不能抵过过往的伤痛,能不能让两人重新回到从前的温柔,没人知道。未来的路,依旧充满了未知,而他们,只能携手并肩,一步步慢慢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