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娜鹤

3、白日梦

　　还记得那年初夏吗？你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
　　我总在白日里失神，把寻常光景，都做了有你的梦。
　　阳光斜斜切过窗棂，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字迹忽然模糊，眼前便浮现出你笑着的模样。还是那日分别时的装束，衣角沾着晚风的气息，你说等繁花开遍，就赴这一场不算久远的约定。我点头应着，没敢多说一句怕眼泪先落，只把那句承诺，悄悄藏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白日梦的开端，总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或许是并肩走在熟悉的巷口，两旁的梧桐叶簌簌飘落，我们踩着满地金黄，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脚步慢得能接住每一缕秋风；又或许是坐在常去的小店，一杯热饮冒着氤氲的热气，你低头搅拌的模样，比窗外的暖阳还要耀眼，我望着你，连时间都觉得格外绵长。
　　梦里的我们，从没有漫长的等待，只有如约而至的重逢。你会笑着走向我，轻声说一句“我回来了”，语气自然得像从未分开过。我们会去赴未完成的约，去看那场错过的电影，去爬那座向往的山，去把所有搁置的心愿，一一都兑现。梦里的风是暖的，云是软的，连空气里，都满是心安的味道。
　　可白日梦终究是梦，一阵风过，阳光移位，眼前的幻影便散了。书页上的字迹重新清晰，手边的茶早已微凉，只有心底那份想念，愈发浓烈。原来那些反复出现在白日梦里的场景，不过是我太想你，太盼着那场约定能早日成真。
　　我还是会在无数个寻常的白昼，任由思绪飘远，做一场关于你的白日梦。梦里有你的眉眼，有你的笑意，有我们不曾褪色的约定。哪怕醒来后依旧是漫长的等待，我也愿意抱着这份念想，等风来，等花开，等你跨越山海，如期而来。
　　桂香里的约定，全是关于他的白日梦
　　风卷着桂花香扑进窗时，我又做起了白日梦。
　　梦里还是那年的老院，那棵合抱粗的金桂树缀满细碎的黄花，像落了满枝的星光。他站在花影里，白衬衫沾着两三片花瓣，指尖捻着一朵刚摘下的桂花递过来，声音清润得像秋晨的露：“等明年桂花开得最盛时，我就回来，带你去摘最香的花，酿最甜的蜜。”
　　我伸手去接那朵桂花，指尖触到的却只有一片空茫。他的身影忽然就淡了，像被风卷走的桂花瓣，明明触手可及，却抓不住半分。我追着那道虚影跑，跑过落满桂花的青石板路，跑过飘着桂香的巷口，可无论我怎么喊他的名字，他都只是回头笑，笑意温柔，却越来越远，最后彻底融进漫山遍野的桂香里，没了踪迹。
　　惊醒时，鼻尖还萦绕着真切的桂香。窗外的桂树又开了，和那年他离开时一样繁盛，细碎的花瓣簌簌往下落，铺了窗台薄薄一层。我捡起一片，指尖摩挲着那柔软的瓣，记忆里的约定又清晰起来。
　　陆知珩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桂香满溢。我们并肩站在桂树下，他把一捧晒干的桂花塞进我手里，说这是提前摘的，怕我等他的时候孤单，闻着桂香就当他在身边。他说等他完成学业，就回来兑现约定，我们要在桂树下搭个小茶桌，煮桂花茶，烤桂花糕，看桂花雨落满肩头。我抱着那捧桂香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尾，没敢说一句舍不得，只把那句“不见不散”藏在了心底。
　　日子一天天过，桂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他的归期，却从“明年”变成了遥遥无期。
　　后来的每个秋日午后，我总爱坐在桂树下的藤椅上，晒着太阳做白日梦。梦里的场景总在变，却都有他，有桂香，有未完成的约定。有时梦到我们一起摘桂花，他踮脚够高处的花枝，我在树下举着竹篮接，花瓣落在他发间，也落在我笑弯的眉梢；有时梦到我们在花下煮茶，茶烟混着桂香，他给我讲外面的故事，我给他剥刚蒸好的桂花糖糕；有时梦到我们就静静坐着，不说一句话，只听风过花枝的簌簌声，看阳光透过。
　　陆知珩你到底在哪里，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啊！你难道连你自己对我们说的话都忘记了吗？“陆知珩，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