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娜鹤

10、死缠烂打

　　巴黎的雨，总是下得缠绵又冷漠。
　　苏念淼撑着一把黑色长伞，站在塞纳河畔的旧书摊前，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目光却空洞得没有焦点。
　　三年了。
　　她离开那座装满回忆与伤痛的城市，整整三年。
　　原以为隔着山海，就能将那个名字彻底从生命里剔除，可命运偏生最爱开玩笑。
　　不远处的咖啡馆门口，一道熟悉得让她心脏骤停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陆知珩。
　　他比从前更清瘦了些，西装剪裁得体，眉眼依旧深邃，只是少了当年的温润，多了几分成熟的疏离。他正低头听着身边人说话，神情淡漠，可抬眼的瞬间，目光直直与她相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陆知珩的瞳孔猛地一缩，所有的淡然瞬间崩裂，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身边的人，大步朝她走来。
　　雨水打湿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声音沙哑得厉害：“念念……”
　　苏念淼攥紧伞柄，指节泛白，后退一步，拉开了冰冷的距离。她脸上没有泪，没有怒，只有一片让人窒息的平静：“先生，你认错人了。”
　　一句“先生”，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陆知珩的心脏。
　　他僵在原地，喉间涌上腥甜，看着她陌生又冷漠的眼神，心口密密麻麻地疼，比当年她决然转身离开时，还要痛上百倍。
　　“我知道错了。”他声音发颤，放下所有骄傲与克制，近乎卑微，“念念，当年是我混蛋，是我被蒙蔽，是我没有信你……你回来，好不好？”
　　苏念淼轻轻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满是苦涩。
　　“陆知珩，我们的约定，早在你选择不信我的那一刻，就作废了。”
　　她记得，曾经他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她身边。
　　可最后，他听信了所有流言，看着她被误解、被指责，却选择了沉默。
　　他在她最需要依靠的时候，推开了她。
　　“我在这里熬了一千多个日夜，才慢慢把自己拼回来。”苏念淼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我好不容易，才不怕黑了，不怕深夜了，不怕想起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出现？”
　　陆知珩眼眶泛红，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却被她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满心都是悔恨：“我找了你三年，从国内到国外，每一个你可能去的地方，我都找过……念念，我知道我不配，可我不能没有你。”
　　当年的误会解开时，她早已消失无踪。
　　他才明白，他弄丢的不是一个恋人，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姑娘。
　　这些年，他夜夜难眠，全是她离开时绝望的眼神。
　　“你不能没有我？”苏念淼抬眼，眼底终于有了情绪，是压抑已久的委屈，“可陆知珩，我能没有你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作响。
　　陆知珩看着她决绝的样子，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他缓缓弯下腰，声音哽咽：“我不求你立刻原谅，只求你别再躲着我……让我留在你身边，做什么都好，赎罪也好，照顾你也好。”
　　苏念淼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会再次转身离开。
　　她缓缓放下伞，雨水打湿她的发梢，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陆知珩，原谅可以，但重新来过，没那么容易。”
　　“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盲目地喜欢你了。”
　　“你若真的想留下，就慢慢来。”
　　“但你要记住——”
　　她抬眸，目光坚定，带着破茧后的光芒：
　　“这一次，换我握主动权。”
　　陆知珩猛地抬头，眼底瞬间燃起光亮，雨水混着泪水滑落，他重重点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
　　“多久我都等。”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雨还在下，可塞纳河畔的风，终于不在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