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占有》雾谷

3、刻薄羞辱

　　　　隔天黎然搬了过去。

　　公寓里的晨光刚漫过落地窗的白纱，映照在地板上。

　　黎然正蹲在客房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为数不多的衣物叠放进衣柜最底层。

　　衣柜是定制的深色实木款，容量特别大，衬得他那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和牛仔裤愈发单薄寒酸。

　　他动作很轻，生怕碰坏了衣柜内壁精致的雕花。

　　指尖攥着衣角时，还能感受到布料上残留的阳光晒过的味道。

　　那是他昨晚在出租屋晾了半宿，今早特意叠得整整齐齐带过来的。

　　许衍瑾的公寓很大，装修是冷硬的极简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

　　黎然从昨天下午搬进来，就没敢随意走动，只在客房和厨房之间走动。

　　许衍瑾的助理已经提前收拾好了客房，床单是干净的浅灰色，床头摆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墙角还放了一盆小小的绿萝，也算是这冷硬空间里难得的柔和点缀。

　　黎然看着那盆绿萝，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上的露珠，松了口气至少这里还有点活气。

　　他正弯腰整理行李箱，忽然听到玄关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密码锁被破解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而响亮的高跟鞋声，“噔噔噔”地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瞬间打破公寓里的宁静。

　　黎然身体一僵，站直身体，心脏狂跳起。

　　他还没反应过来，客房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一股凌厉刺骨的信息素瞬间扑面而来。

　　那是属于Alpha的，极具攻击性的冷杉味，比许衍瑾的雪松信息素更锐利，霸道。

　　门口站着的女人穿着一身红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和许衍瑾几分相似，只是那份凌厉更外放，更具有侵略性。

　　她踩着十公分的红色高跟鞋，居高临下得眼神打量着黎然。

　　“你是谁？”女人的声音疑惑，“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是……”黎然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音，跟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说自己是许衍瑾的情人？还是说自己是来打工赔偿西装的？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无措的沉默。

　　“许昕，你闹够了没有？”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声音里透露着明显的不耐。

　　许衍瑾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刚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他看到门口的许昕时，眉头蹙起。

　　黎然往许衍瑾的方向挪了一小步，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尽管他知道这样可能会惹对方不快，但身体的本能却让他无法抗拒那股能带来安全感的雪松气息。

　　许昕被许衍瑾的信息素压制得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强势的模样。

　　她指着黎然，看向许衍瑾，语气里带着质问：“衍瑾，你别转移话题！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许衍瑾侧身站到黎然面前，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身后，挡住了许昕锐利的目光。

　　他的身高比许昕高出许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我的事，你少管。”

　　“我少管？”许昕冷笑，快步走到黎然面前，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从他洗得发白的衬衫，到他磨得有些毛边的裤脚，再到他紧张得泛红的耳尖，每一处都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衍瑾，你看看他这穷酸样”，许昕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刻意得让黎然听得清清楚楚，“穿着一身地摊货，站在你这几百万装修的公寓里，简直是格格不入！我看，又是你随手养的一个情儿吧？”

　　黎然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比刚才被信息素压制时还要难看。

　　“养得情吗……”

　　黎然头垂得更低了，长长的睫毛紧紧地抿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屈辱和委屈。

　　他能感觉到许昕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长得倒是一副狐媚相”，许昕伸出手指，用指甲轻轻刮了刮黎然的脸颊，力道不大，却带着侮辱意味，“不过可惜啊，骨子里透着一股穷酸气，连信息素都带着一股上不了台面的甜腻味，也配进我弟弟的房子？”

　　“许昕！”许衍瑾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怒意，“我警告你，不要管我的事。”

　　许昕并没有收敛，反而上前一步，凑近黎然的耳边，语气恶臭，“安分点，别以为凭着一张脸，一身贱味就能攀高枝。”

　　我们许家可不是你这种想要走捷径的Omega能算计的。

　　黎然他却不敢出声，不敢反驳，甚至不敢抬头看许昕一眼。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在许昕这样的豪门千金面前，他就像一只蝼蚁，对方想怎么捏死他都可以。

　　“够了。”许衍瑾伸出手，一把将黎然拉到自己身后，力道不算重，带着保护的意味。

　　他的目光落在许昕身上，“现在，立刻离开我的公寓。”

　　“衍瑾，你居然为了这么一个下贱的Omega跟我发脾气？”许昕不敢置信地看着许衍瑾，“你是不是被他的信息素迷昏头了？这种Omega，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值得你这么护着他？”

　　“我的选择，轮不到你评判。”许衍瑾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滚。”

　　许昕看着许衍瑾护犊子的模样，气得气不打一处来。

　　她知道许衍瑾的脾气，一旦真的动怒，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她狠狠地瞪了黎然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然后转身，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公寓，关门声“砰”地一声。

　　黎然还保持着被许衍瑾拉到身后的姿势，他的眼眶通红，眼泪在里面打转，却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许衍瑾看着身前这个浑身发抖，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的Omega。

　　他能看到黎然泛红的眼角，能看到他攥得发白的手指，能看到他脸颊上那道浅浅的指甲印，心里升起一股烦躁。

　　不是因为许昕的闯入，而是因为看到黎然这副受委屈的样子，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别理她”或者“没事了”，但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冷硬的语气：“收拾一下，把这里弄干净。”

　　黎然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好……好的。”

　　他转过身，开始默默地收拾刚才被许昕碰掉的东西。

　　许衍瑾站在原地，看着他单薄的背影。

　　他看着黎然因为哭泣而微微耸动的肩膀，看着他小心翼翼擦拭画册的样子，忽然觉得刚才许昕的话格外刺耳。

　　他从未觉得黎然的栀子香廉价，反而觉得那是他听过最干净，最能安抚人心的味道。

　　也从未觉得黎然的穷酸有什么不妥，他的乖巧和温顺，比那些满身奢侈品，却带着一身虚伪气息的Omega可爱多了。

　　黎然擦完地板，又拿起那本湿了边角的画册，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吸干上面的水分。

　　那是他唯一的一本画册，里面夹着他画的一些风景和母亲的素描，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他看着画册上晕开的墨迹，心里一阵心疼，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落在画册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许衍瑾看着他掉眼泪的样子，莫名地有些心疼。

　　他转身走进厨房，片刻后，端着一杯温水走了出来，递到黎然面前。

　　黎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水杯，低声说了一句：“谢谢许先生。”

　　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许衍瑾的指尖，温热的触感让他缩了一下。

　　许衍瑾看着他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安慰又咽了回去，只是淡淡地说：“以后她不会再来了。”

　　黎然低下头，抿了一口温水，他不敢看许衍瑾，只能小声地说：“我……我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许衍瑾的语气依旧很冷，“做好你该做的就行。”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黎然看着书房紧闭的门，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杯，心里五味杂陈。

　　黎然知道许衍瑾刚才是在护着他，可他还是觉得害怕，害怕许昕的威胁，也害怕许衍瑾随时会厌倦他。

　　他默默地将画册收好，放进衣柜的最深处，然后继续收拾客房。

　　阳光依旧透过白纱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可黎然却觉得阳光没有刚才那么温暖了。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一年。

　　只知道，为了母亲，必须忍着，必须乖乖听话，不能惹许衍瑾不高兴，更不能让许昕找到机会把他赶走。

　　黎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委屈，恐惧，继续默默地收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