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X信息素斥力》sodie

7、夸奖

　　私房菜馆藏在北城老城区的一条胡同里，外表毫不起眼，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只有两盏红灯笼。
　　林景明按了门铃，等了片刻，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穿旗袍的侍女躬身引他入内。

　　里面别有洞天——四合院改造的，青砖灰瓦，庭院里种着竹子，假山流水，回廊曲折。
　　侍女引他走到最里面的厢房，推开门，顾言深已经在里面了。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没穿西装外套，金丝眼镜后的眉眼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见到林景明，他站起身：“来了。”

　　“路上有点堵。”林景明脱了外套，侍女接过去挂好。

　　厢房里很安静，只有炭火煮茶的咕嘟声。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矮几，上面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小菜。

　　“主厨听说你要来，特意做了几道拿手菜。”顾言深给他倒了杯茶，“先喝口茶暖暖。”

　　林景明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正山小种，烟熏味很正，回甘绵长。

　　“画挂上了吗？”他问，状似随意。

　　“挂在我办公室了。”顾言深微笑，“每天看着，提醒自己不要轻敌。”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林景明也笑了：“顾总这么看得起我？”

　　“一直都看得起。”顾言深放下茶杯，深海般的眸子看着他，“从在云隐会所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富家公子。”

　　“哦？那在顾总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顾言深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词句：“骄傲，聪明，有野心...但内心深处，有种孩子气的固执。像只漂亮的猫科动物，看起来优雅慵懒，但爪子很利，不容侵犯。”
　　“顾总这是在夸我？”

　　“算是吧。”顾言深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尝尝这个，糟熘鱼片，主厨的招牌。”

　　话题自然地转到了食物上。两人边吃边聊，从菜品的味道聊到烹饪手法，从茶聊到酒，从艺术聊到文学...就是没聊工作，没聊星耀和云图，没聊那些复杂的算计和博弈。

　　林景明发现，顾言深的知识面广得惊人。他可以信手拈来地引用古诗词，可以详细讲解某道菜的历史渊源，可以谈论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也可以聊最新的量子计算进展。而且不是泛泛而谈，是真有研究。

　　“顾总不像是商人，倒像是学者。”林景明忍不住说。

　　顾言深笑了笑，推了推眼镜：“我父亲一直希望我走学术路线。读博的时候，我研究的确实是计算机理论，发过几篇顶会论文。后来创业，算是...偏离了预设轨道。”

　　“后悔吗？”

　　“不后悔。”顾言深摇头，眼神坚定，“学术研究是探索真理，创业是创造价值。两者没有高下之分，只是选择不同。”

　　林景明看着他，突然问：“那顾总现在最想创造的价值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顾言深沉默了。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

　　“我想证明一件事。”他最终说，声音很轻，“证明在中国，在互联网行业，可以不做低俗内容，不靠贩卖焦虑和情绪，也能做出成功的产品。可以尊重创作者，尊重用户，尊重内容本身的价值。”

　　这话说得平静，但林景明能听出其中的重量。
　　就在这时，顾言深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抱歉，接个电话。”

　　他起身走到窗边，接起电话。林景明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听到顾言深压低的声音：“...确定吗？...好，我知道了...先稳住，我下午回去处理...”

　　电话挂断后，顾言深走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有事？”林景明问。

　　“公司有点急事，需要我回去处理。”顾言深拿起外套，“抱歉，今天不能陪你吃完了。”

　　“需要帮忙吗？”林景明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对顾言深说这句话了。
　　顾言深沉默了几秒，最终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困惑，也有某种真实的温暖：“好。如果有需要，我会开口。”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那幅画，我真的很喜欢。谢谢。”

　　“不客气。”

　　顾言深离开后，林景明一个人在厢房里坐了许久。桌上的菜已经凉了，茶也冷了，但他没动。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顾言深刚才说的话——

　　“总要有人开这个头。”

　　“那样的人生太无趣了。”
　　手机震动，是陆珩发来的消息：“考虑得怎么样了？晚上一起吃饭？”

　　林景明盯着那条消息，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烦躁。
　　他回复：“投资可以谈，但私人饭局免谈。如果接受，明天来我办公室签意向书。”

　　几乎是秒回：“这么绝情？好吧，生意归生意。明天见。”

　　林景明放下手机，端起已经冷掉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汤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团莫名的火。
　　星耀技术部的办公区在十七楼，开放式布局，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视野开阔。但此刻，技术总监王磊一点欣赏风景的心情都没有。

　　距离林景明给的“三天期限”只剩最后一天，而算法的准确率卡在百分之六十八，死活上不去。
　　团队已经连轴转了七十二小时，咖啡空罐堆满了垃圾桶，每个人眼下都是浓重的黑眼圈。

　　“王总，又失败了。”一个年轻工程师疲惫地汇报，“我们试了七种不同的模型架构，准确率最高也只能到六十九点三，离百分之七十还差一点。”

　　王磊揉着太阳穴，感觉头要炸了：“数据清洗呢？是不是训练数据不够干净？”

　　“清洗了三遍了，应该不是数据的问题。我感觉是...”工程师犹豫了一下，“是我们的模型架构本身有局限。深度视界的‘知更鸟’算法，可能用了更先进的架构，或者...有我们不知道的技术突破。”

　　这话让王磊的心沉到谷底。如果真是技术上的代差，那别说三天，三十天也未必追得上。

　　就在这时，办公区门口传来一阵骚动。王磊抬头看去，只见林景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那人大约二十六七岁，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戴着黑框眼镜，气质干净斯文。他跟在林景明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态恭敬但不卑微，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王磊，过来一下。”林景明招手。

　　王磊赶紧走过去：“林总。”

　　“这位是沈清和，清华计算机系博士，之前在谷歌大脑做研究员，专攻自然语言处理和内容理解。”林景明介绍道，“我请他来做技术顾问，帮我们解决算法问题。”

　　沈清和微微躬身：“王总好，请多指教。”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书卷气，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学者。但王磊知道，能在谷歌大脑做研究员的人，绝对不简单。

　　“沈博士看过我们的代码和数据了吗？”王磊问。
　　“大致浏览了一下。”沈清和推了推眼镜，走到一台电脑前，调出代码界面，“你们的模型架构是经典的双向LSTM加注意力机制，三年前是主流，但现在有点过时了。深度视界用的应该是Transformer架构的变体，参数量更大，对长文本的理解能力更强。”

　　他边说边在平板上快速画着架构图，动作流畅，思路清晰：“我建议你们切换成Transformer-base的模型，虽然训练成本会高一些，但准确率应该能提升至少五个百分点。”

　　王磊眼睛亮了：“但Transformer对算力要求很高，我们的服务器...”

　　“云图有现成的训练集群，可以借用。”林景明突然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沈清和。王磊张了张嘴：“林总，云图...那不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吗？”

　　“顾言深欠我个人情。”林景明说得轻描淡写，“我已经和他谈好了，星耀可以付费使用云图的AI训练平台，按使用量计费。”

　　这话信息量太大，王磊一时消化不了。林景明和顾言深不是死对头吗？怎么突然就...能借用对方的资源了？

　　沈清和倒是很淡定：“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问题就简单多了。给我两天时间，我重新设计模型架构，用云图的集群训练，应该能赶上进度。”

　　“一天。”林景明说，“我最多给你一天。”

　　沈清和顿了顿，点头：“好，一天。”

　　林景明离开后，技术部炸开了锅。王磊把沈清和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迫不及待地问：“沈博士，你真的有把握一天内搞定？”

　　“如果云图的集群性能如林总所说，那问题不大。”沈清和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投影，“我其实之前就研究过深度视界的‘知更鸟’算法，写过一篇反向工程的分析报告。他们的核心创新点不在架构，而在训练数据的标注方式...”

　　他调出一份详细的报告，开始讲解。王磊越听越心惊——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年轻博士，对深度视界的技术理解之深，简直像亲自参与过开发一样。

　　“沈博士，冒昧问一句，”王磊忍不住打断，“你这么了解‘知更鸟’，是不是...和深度视界的团队有交集？”

　　沈清和敲键盘的手停了停。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低了些：“李维...是我师兄。我们在同一个实验室待过两年。”

　　王磊倒吸一口凉气。这就说得通了——难怪林总能找到他，难怪他对深度视界的技术这么了解。

　　“那你现在帮我们，李维那边...”

　　“各为其主。”沈清和说，声音平静，但王磊能听出其中的复杂情绪，“李维选择去创业，我选择回国做研究。现在林总请我帮忙，我尽力而为，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也不完全认同李维的做法。带走前公司的核心数据，挖走整个团队，这不太光彩。”

　　王磊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这里面肯定有更复杂的故事，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那我们就开始吧。”他说，“需要我配合什么？”

　　“给我三个优秀的工程师，要PyTorch和Transformer。另外，联系云图那边，开通集群访问权限。”沈清和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我们争取明早十点前拿出新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