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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宠坏 ...

  •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时,林景明才从角落走到后排的一个空位坐下。
      他刻意选了不起眼的位置,不想引起太多注意。但以他的身份和样貌,即便坐在最后一排,也依然有人频频回头。

      今晚的拍品大多是艺术品和珠宝,穿插着几个慈善项目——捐建希望小学、资助罕见病研究、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举牌的人不少,但加价都很克制,保持在合理的慈善溢价范围内。

      赵无极的版画是第15号拍品,题目是《无题-85》,创作于1985年,是赵无极“甲骨文时期”的代表作之一。
      画面以蓝黑为主调,泼洒的色块间隐约可见象形文字般的笔触,既有东方意蕴,又有西方抽象表现主义的张力。

      起拍价二十万。竞拍开始后,价格迅速攀升到八十万,然后增速放缓,只剩下三四个竞拍者在五万、十万地加价。

      顾言深举了几次牌,每次加价五万,姿态从容。他举牌的动作很轻,只是微微抬手示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景明能看出来——他是真的想要这幅画。

      拍卖师喊到“一百二十万第三次”时,林景明终于举牌。

      “一百五十万。”他的声音不高,但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宴会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顾言深也回过头。
      拍卖师确认:“一百五十万,后排的先生出价一百五十万。还有更高的吗?”

      短暂的沉默。顾言深重新举牌:“一百六十万。”

      “两百万。”林景明再次大幅加价,这次直接加了四十万。

      这次连拍卖师都顿了顿,看向林景明的方向,确认道:“两百万...后排的先生出价两百万。”

      宴会厅里响起窃窃私语。赵无极同尺寸的版画市场最高价在一百五十万左右,两百万已经明显溢价,在慈善拍卖中也不算常见。

      “顾总还要加吗?”旁边有人小声问顾言深。

      顾言深沉默了几秒,再次举牌:“两百一十万。”

      “两百五十万。”
      有人认出了林景明,低声和同伴说着什么。顾言深身边的那位老先生——他父亲顾维钧——也侧头看了林景明一眼,眼神复杂。

      拍卖师看向顾言深,等待他的回应。顾言深却只是摇了摇头,放下了号码牌。

      “两百五十万第三次...”拍卖师顿了顿,“成交!恭喜后排的先生!”

      掌声响起,不算热烈,更多的是好奇。林景明在众人的注目中微微颔首,姿态从容得像刚买了一杯咖啡。

      拍卖会结束后,侍者引他去办理交割手续。那幅画已经装裱好,装在特制的木箱里。林景明签了支票,让助理把画先送回车上。

      他在宴会厅外的露台上找到了顾言深。

      露台很大,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砖,栏杆是铸铁雕花,爬满了常春藤。远处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璀璨,车流如织。
      顾言深正独自站在栏杆边抽烟,这是林景明第一次见他抽烟——细长的烟夹在修长的指间,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听到脚步声,顾言深没回头,只是吐出一口烟雾:“林总今晚很出风头。”

      “顾总生气了?”林景明走到他身边,靠在栏杆上。

      顾言深转头看他,深海般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但林景明能感觉到那种平静水面下的暗流:“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总不是说了,希望我手下留情?”林景明微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妖异,“但商场如战场,拍卖场也是战场。没有手下留情这一说。”

      “就因为我压制星耀?”顾言深掐灭烟,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熄。

      “你想说我挑衅?”林景明侧过身,面对着他,“我只是单纯地想要那幅画。赵无极是我母亲最喜欢的画家,小时候家里挂了好几幅他的作品。”
      他又顿了顿“但不守信用是我的问题。”
      这话半真半假。林景明的母亲确实喜欢赵无极,但家里的画都是真迹,不是版画。他只是需要一个听起来合理的理由。
      顾言深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那笑声低沉而无奈,带着某种认命般的释然:“林景明,你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宠坏了。”
      顾言深摇头,重新点了一支烟,打火机在夜色中擦出橙黄的火光,“林家的小少爷,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所以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连竞争对手喜欢的东西,也要抢过来。”
      这话说得重。了,但林景明不恼,反而带着笑:“顾总这是在嫉妒?”
      “嫉妒你什么?”

      “嫉妒我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林景明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嫉妒我不用像你一样,处处考虑周全。就算一步踏错,也有人兜底。”
      顾言深抽烟的动作顿了顿。烟雾在他脸前缭绕,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深不见底。

      “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钱买到的,林景明。”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像叹息。

      “比如?”

      “比如...”顾言深顿了顿,深海般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像要把人吸进去,“真心。”
      夜风吹过露台,带来远处城市的喧嚣和晚香玉的香气。
      “顾总觉得我没有真心?”林景明最终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我不知道。”顾言深诚实地说,弹了弹烟灰,“你太习惯于掌控一切,习惯于用资本和规则解决问题。商场、人际、甚至感情——你都把它们当成可以计算的变量。但有些东西,是规则之外的。”
      “比如?”

      “比如感情。”顾言深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像一层薄纱,“比如信任。比如...人与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那些无法用逻辑解释的吸引,那些明知危险却忍不住靠近的冲动。”
      “顾总这是在教我做人,还是说的自己呢?”林景明最终问,语气里带着刺。
      “不敢。”顾言深掐灭第二支烟,烟灰缸里已经有了三个烟蒂,“只是提醒你,林景明,这样太可惜了。”
      他说完,转身要走。夜风吹起他西装的衣角,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顾言深。”林景明叫住他。

      顾言深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那幅画,我会让人送到你办公室。”
      顾言深终于转过身。
      “为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哑。

      “因为你说的对。”林景明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到危险的程度,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的倒影,能闻到对方身上信息素最细微的变化,“我确实太习惯于用钱解决问题,可我就是被宠坏了,对付你自然要用些别的方式。”
      他们站得太近了,近到林景明能看清顾言深睫毛的颤动,能看清他喉结的滚动,能看清他金丝眼镜后那双深海般的眸子里,泛起了波澜。

      “什么方式?”顾言深最终问,抽过三根烟的声音比刚才更哑”。
      林景明抬手,指尖几乎要碰到顾言深的眼镜,却在最后一刻停住,悬在半空。月光下,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你猜。”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作响,一步一步,不疾不徐,消失在宴会厅门后。
      顾言深一个人站在露台上,看着林景明消失的方向,许久没动。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这次手有些不稳,打火机擦了好几次才点燃。烟雾升腾,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

      “林景明...”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散在夜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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