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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变成废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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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响,何玉心留下一句“不重要了”就摔门离去。
话里几分真几分假,又有什么必要说假话,路时息没心思猜了。
跟她一样抱着相同想法离开的人有多少,路时息不愿想。
好在,头又开始痛,让他暂时顾不上这件事。
......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路时息睡不着的时候喜欢躺地上,那两个狱卒为此天天对他进行唾骂。他本人倒真像能完全屏蔽外界声音一样,半点不受影响。
可是一切由一道声音结束了他“安逸”的日子。
他无意间听到狱卒的谈话:总督要来。
这四个字结结实实的落进他的耳朵,想听不见都不行了。听到这个消息后,他意识到自己的还做不到内心毫无波澜的面对一切。
又熬过了两天,那人踩着某天的晚饭点,如约而至。
路时息坐在草垛上,下意识挺起后背,眯起眼睛打量面前身着春风满面的总督。
尤忘同时也在居高临下的看着草垛上这个虚弱不振的囚犯。
“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尤忘声音里带着轻蔑,“师兄。”
虚伪的声音入耳,路时息毫不掩饰厌恶的神色。
“你来为了废话?”
“听说你精神一直不好,我来是来带给你一个‘好消息’的。”
听到他的口中“好消息”三个字,路时息脸色沉了下来。
“你那小师妹啊,哦,对,也是我的小师姐......”
路时息深吸一口气,努力放平声调:“我任你处置,不要牵扯无辜的人。”
“青山岗谁无辜?我很好奇,你现在哪来的闲心顾及别人。还当自己是青山掌门?众生之首?”
路时息咬牙切齿:“但是她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你的意思是你师妹不行,但其他人行?这是从青山宗主口中说出来的话......”
路时息脱口而出:“不是!”
他张着嘴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怎么都说不出口。
从结果来看,青山岗覆灭,相关小门派该倒戈的倒戈,该灭门的灭门,后续战火四起,民不聊生。
他难辞其咎。
“不是什么?你满口仁爱,但就那一夜,伤亡者千逾。本来不用死那么多人的,可是你偏偏负隅顽抗,不肯投降。”
“你跟我聊这些?”,路时息忍不住冷笑,“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是你们先挑起战端、贸然发兵、出手伤人。没有你们,何来今日的动荡?”
尤忘盯着他的眼睛,没想到在牢里磨了两个月的瞳仁还闪得出光点,真当是坚韧不拔。
“带来动荡的,从来不是我灵族。”
他弯下腰,依旧俯视,伸出食指,又重又慢地点在路时息的额头上。
“是你啊,青山岗才是动荡本身啊。”
路时息被他手指点得仰起头,他知道躲没用,只瞪着眼前的人,仿佛要瞪出一个窟窿。
“还有事吗。”
“我记得你那小师妹眼睛跟你很像,你要是那天眼睛在这牢里熬坏了,还能有个替换的。你说呢?”
“说你妈。”
尤忘听到这句骂自己的话反而惊讶得张了张嘴:“你怎么骂人呢。我真没想到万人敬仰的青山宗主私下这么粗鄙不堪。”
“我没骂人,骂的是牲畜。”
尤忘嘴角咧出一个卑劣的笑:“可是我们两个之中,谁受制于人,谁被圈养在一方之地。”
“谁更像牲畜?”
路时息锁紧呼吸,垂下眸。败者没资格奢望自尊,只剩沉默。
尤忘用两根手指挑起路时息的下巴,一字一句道:“你从前是青山岗养的牲畜,如今江山易主,你变成我养的牲畜。”
“除了你,剩下乌合之众,包括你师妹,他们死活你应该也不甚在意,毕竟你一直扯开话题。”
“那你师父呢?也无所谓?”
路时息艰难的转动干涩的眼球:“我师父他......”
其实不问他也知道。
在最后的时刻,只有路时息知道师父身体每况愈下。后来,为御外敌,在闭关期间强行出关已然受了内伤,再加上那致命的一击,在灵族主力军还没到的时候就倒下了。就算当时救治及,恐怕结果跟路时息一样。更何况当时大多医师死的死,散的散,根本没法施以有效医治。
许是生命最后一刻了,修真界的一代天师,此时只能攥紧徒儿的手,一字一顿道:“青山永不降。”
说实话,路时息没什么特别的感受。他对师父的情感是复杂的。严苛都不足以描述师父的教导。不过,他的命是师父给的,他没资格抱怨。
可能真的是因为自己是一头白眼狼吧,师父死的时候不伤心,还把师父留下的一切都毁了。
后来火光漫天,身边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昔日建筑坍塌,又压死无数人。那种无力的闷痛才缓缓攀上他的胸腔。
“过了半月,事件暂时平息之后,我差人去找,你猜怎么”,见路时息缄默良久,尤忘乘胜追击,“只找到了寂世道君的半个头骨和一截尸身。”
“骨头上的按齿痕来看,其他部分,大抵是被野狗叼走了。”
一代天师,修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凭借一己之力奠定修真界格局。而晚年健康不再,最终落得个尸骨被野犬分啮的下场。
“要不要亲自确认一下?认领一下你师父剩下的尸骨?”
路时息只当师父是关系不好的亲人。既是亲人,就不愿看到那种画面。
路时息止住不住颤抖:“别说了。这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看他万念俱灰,看他苦苦挣扎而不得解脱,看他生不如死。
“何止呀。”
“我要看着你一天一天去死,尸体到时候叫你师妹来认领,然后把你也葬在青山岗,这样你师妹到时候可以一下扫两个人的墓,多方便,前提是她也得活着才能办到,你说对吧。”
尤忘越说越开心,浅金色的眸子越笑越弯。
看着定在原地的路时息,突然话锋一转:“要不,你求求我?没准我一心软就不舍得你死了。毕竟,你可是我师兄,你师父也算我半个师父,你师妹更是我师姐呢。”
路时息面色惨败,喃喃道:“何至于此,何至辱我于此,辱青山岗于此。”
“这该问自己。”
可是,看到路时息一脸茫然,尤忘的笑第一次凝在了脸上,“你不记得了?”
路自息突然感到耳边一阵风,脖子一紧。回过神发现尤忘靠的很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手掌卡着他的脖子,让他完全抬起头。
尤忘满身戾气瞬刻倾泻下来,音调低沉的和刚才完全不像同一人:“你要是敢说不记得,别逼我到时候带你去青山岗看望你师父师妹,其他连骨头都找不到的师兄、师弟、门客和同僚,还有山脚受灾的百姓。我跟你一起去祭拜,如何?。”
也不管路时息听没听进去,手一挥,把他的头甩在草垛上。
路时息只觉得天旋地转,甚至出现微弱的耳鸣。
尤忘松手后顺手理了理衣领,转念一想,反正有的是时间,等得起他自己把记忆对上。
思及此,尤忘立刻变回那张笑眯眯的脸,四周戾气一扫而空。
路时息没力气分神想这人犯了什么病,就保持卧躺的姿势。
“来人”,尤忘轻快的拍了拍手。
话音刚落,两个在外侯着的侍从低垂头进来,点了两盏暖灯。刺眼的光让路时息好一会儿才适应。
接着又进来两个人,有把矮木桌换成了一张梨花木制桌子和两张椅子。地上和地面都铺上了金丝绣的布,椅子上垫着丝绸。
近十道琳琅满目的精致的菜肴流水一样被送进来,所有人能在这狭小的空间绕过尤忘和路时息,且进出无阻,甚至可以说人和物都井井有条。
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真有种身处华光宴会的感觉,而不是连看清对面人脸都费劲的牢房。
“坐”,尤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
路时息靠在墙上,只觉得疲惫不堪。人累的时候,就顾不得现在该用什么态度讲话了,他此刻只想遵从自己想要休息的本能。
“不”,路时息一动不动,破罐子破摔,“请你滚,我要休息。”
尤忘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的腰都直不起来。
就在路时息在想这人又要拿谁的命威胁他的时候,尤忘径直走到他身边,两手穿过他的腋下,像抱小孩一样,把他整个提起来,按在他布置的椅子上。
路时息还没反应过来,尤忘冤魂一般的声音就追过来:“你要实在不愿动,那我喂你吃,你不就省劲儿了。”
看着他像蛇蝎一般有毒的眼神,路时息只想破口大骂。可是骂来骂去不过那几句,也会被他轻而易举的反击回来,最后郁闷的还是自己。
见路时息瘫在椅子上久久不动,作势拿起他的筷子,夹起一块滑嫩的鱼肉,先吹散了食物的热气,才送道路时息嘴边。
“啊——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