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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修为尽散 ...


  •   午后正是犯困的时间,两个狱卒哈欠连连,依在石墙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说到牢房,一般人的脑中都会浮现一副阴暗潮湿、肮脏不堪、蛆虫鼠蚁当地毯的那种的场景。

      本该这样的,但是上新上任的总督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什么都还没干呢,先大手一挥,把地牢翻新了一边。不仅换了结实的门,还给地牢最深处修了个“干净的”单间。

      美其名曰:重刑犯需要分看,才能保证整个地牢的稳定。宵州最危险的地方稳定了,整个宵州就稳定了。

      “除了不见光,我都想住进去了“,一个方脸狱卒表情忿忿,“一天三顿,每顿三菜一汤,床是新铺的,衣裳是一周一换的,嚯,不知道以为来享受的”。

      另一个跛脚狱卒呸道:“你要死啊,跟个要死的人比。”

      也是邪门,天天好吃好喝伺候一个重刑犯,还一周一更衣。

      “怕不是总督的亲戚,都最后了,给人吃点好的不行......”

      “嘘!这话你也敢说,不怕掉脑袋啊”,狱卒阴阳怪气道,“人家风头正盛,天天在领主面前摇尾巴,可不就有肉吃。”

      说罢两人一起怪笑起来。

      这地牢只关重刑犯,前一阵子处理了一大批人,现在没什么人,仅有的几个估计也在昏睡。

      “到点儿了吧,你去,别墨迹,上次我去的。”

      尽管是新建的,但还是牢房。不过往里走十丈,就完全不见光。开开关关三道铁门和一道结界后,还要走一条又低又窄的楼梯才能下到最下。

      里面静的可怕,只有个模糊的影子卧在最里面。

      方脸狱卒越走近越心惊:这人不会死了吧。这种级别的犯人出了问题他小命难保。

      他随手炒起长棍,拧开门锁,用力捅了捅那影子的肩膀。

      还好,没死。

      松了一口气后,棍子牟足了劲,敲在离那人三寸近的地面上,嘴里骂骂咧咧的。

      “我呸,大白天躺在地上装什么死。晦气劲儿的。”狱卒恶狠狠道,“滚起来吃饭,我劝你别想再着绝食,还想总督来?”

      闻言,那人起身,在狱卒的注视下扒了几口饭,又躺回地上。

      这人刚来的时候不吃不喝几天,怕死了才报给上边。后来总督亲自来了一次,待了不到一炷香时间,这人就按时吃喝了。

      这种不知道白天还是黑夜、醒了就吃吃了就睡、限于方寸之地的日子,没人能撑过两个月。

      两个月,铁一样的人也无法避免失去对时间的感知,那就离疯不远了。

      这是当了十几年狱卒总结出来的。

      但路时息没疯。

      相反,他很清醒。在这个月中,他清醒的分析了很多。比如他知道自己早已远离江东,被关到更北边的一个什么地方。还知道,现在江东大乱,世家易主,人人自危。

      他以后不能正常的活,也没有死的权利。

      其实他两个月前就该死了,没死在那场大战里,也在死在断头台上。

      原因很简单:成王败寇。这是自古的道理。

      要是知道会被救回来,他一定会拿剑抹了自己的脖子,确保自己一定死透了,再放心地失去意识。

      虽然不甘,但至少还能护住最后的尊严。

      他想到死后,如果执念过重,会变成怨念四处作乱。不过他本人只是一缕没有意识的游魄了。结局不是被正义之士引渡,就是自己消散了。

      怎样都好过现在。

      他又想到那天。

      大战的最后,他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只记得目光所及之处是火红一片,耳边惨叫声和厮杀声不断,恍若人间炼狱。

      头痛打断了回忆,他蜷缩起来,双手抱头。

      按理说,两个月过去,当时那种猛烈的哀痛早已随时间消去。他确实一天比一天麻木,但思绪无法停止,清醒的思考完不怎么样的前半生,再分析这一眼就能看得到头的后半辈子。

      可是当他试图回忆起当时,身体还是会先他一步做出反应,用头痛欲裂来阻断他的回忆。

      “——吱呀”不知道过了多久,开门声把路时息拉回现实。

      一个身着垂地白袍的影子打量着他。

      “起来”,白袍声音听不出情绪,“躺到草垛上,躺平。”

      路时息以为自己已然耗尽所有情绪的时候,他在昏暗的灯火下看到了一张怎么都不会出现在这里的脸。

      看来还是不能过早的定义自己后半辈子。

      “你、在这.....”,因为很久没说话,路时息无法控制自己的声线,开口半响才确定了自己的声音,“干什么。”

      白袍置若罔闻:“躺下。”

      “何玉心......何医师,你在,干什么。”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后,也请配合我。”

      何玉心缓缓摘下帽子,漏出毫无变化的面容,。

      他对何玉心的印象还停在青山岗医师的时候。

      “如你所见,准备为你疗伤。”

      路时息觉得呼吸不畅:“我当你早就死了,竟不知你在、为灵族做事......”

      何玉心见沟通无效,直接上手把他按在草垛上。

      不等他抗议,何玉心道:“结束后我会回答你三个问题,不过还请你配合疗伤。”

      路时息僵在原地,倒是让何玉心省了不少力气。

      何玉心凝神把脉,拧了拧眉。把他身上的伤口检查了一遍,其中最致命的灵气贯穿伤在腹部,虽然愈合,但很难大好。

      做完这一切,何玉心从手心翻出一卷竹简,摊开后以指尖为笔,记录刚才问诊的状况。

      “知道自己身体什么状况吗?”

      何玉心得到的只有沉默,她猜到了,自顾自的往下说:“丹田破碎,修为尽散。筋脉受损,气血紊乱。不过伤口基本愈合,暂无生命危险。”

      路自息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早有查觉,已坦然接受自己一朝从高高在上的修士变为普通人的事实。因此,他面上毫无惊惧之色,反而盯着何玉心手中的青色竹简。

      这柄竹简她一直在用,是种辅助类的法器。

      “少动,多躺。这是药,隔日日中一次,每次两粒。”何玉心把一个小瓶子放在那张矮桌上,“该你了,三个问题。”

      路时息或许是在斟酌,一直没开口。

      何玉心这时倒有耐心了,往矮桌上一座,大有你什么时候开口都行的架势。

      “你,从何时起开始计划离开青山岗,而要去灵族地界?”

      “想离开是你下山游历除祟的那年。至于灵族,是‘死’之后才决定的。”

      “为什么?”

      “为什么”,何玉心微微仰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为了更好的活下去。”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青山岗早就出问题了。那不是能够长久待下去的地方。”

      何玉心的死讯是在两年前的某一天突然传来的。彼时的路时息正忙着处理宗门大事,腾不出时间惊异和调查,当时只能不了了之,后续变故接踵而至,实在是自顾不暇。

      他不是没有怀疑,像何玉心这般聪明之人,怎么会死的不明不白。尽管早有模糊的猜测,可怎么都没想到她为了灵族叛变。

      其实说不上“为了”和“叛变”,她一直的态度就是明哲保身,加上她只在青山岗当过几年医师,并没有非什么不可的情谊,对人对物都一样。

      可能灵族对她来说,只是暂时的落脚点。

      “乱世之下,我一届女流,能抓住什么就抓什么,管不了其他。”

      听到这话,路自息咽下胸腔中的苦涩:“你说你的长姐为灵族所害,是编的吗?”

      何玉心罕见地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这是你的最后一个问题?你想好了?”

      看见路时息点头后,换何玉心陷入了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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