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往事》崃碎

40、草率 宿舍里

　　宿舍里开着四盏昏暗的小灯。宋朵一、宁穗和杨宴宴互相使着眼色，最近戴令姝总是眼睛红肿而且沮丧疲倦。她们知道，戴令姝为了不打扰她们，总是在深夜躲到宿舍外面偷偷流眼泪，有的时候大下午，她也躲在自己的被子里传出哭声。

　　这是她们未曾见过的戴令姝，不那么自律、不那么勤奋，每天就像丢了魂一样。

　　她们打算主动安慰戴令姝的情绪。

　　于是在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之后，三个人都纷纷下了床。宿舍中间的小桌上摆放了零食和果酒，反正明天是周末，三个人决定至少要让戴令姝在今晚感觉到开心和轻松。

　　戴令姝用钥匙打开了门，见三个舍友都坐在铺着垫子的地板上，有些惊讶。

　　“你们怎么还没睡呀。”戴令姝自以为清理干净了眼泪，但是她的状态一目了然。

　　“明天是周末嘛，我们打算聊聊天，你快来。”杨宴宴伸手把戴令姝拉了过来。戴令姝匆忙坐下，宋朵一立刻拿出自己的湿纸巾，“经常用纸巾擦眼泪脸会很痛的，我以前跟男朋友吵架的时候，都用湿纸巾擦眼泪。”

　　戴令姝缓缓接过湿纸巾，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不起，我最近有打扰到你们吗？”

　　“没有没有没有。”三个人同时摆手。

　　“我们只是很担心你的状态，”宁穗叹气，“你跟柏云曦分手之后就一直以泪洗面，我们害怕你出什么事。”

　　“对啊，你有心事随时都可以给我们说，我每次一跟男朋友吵架就找宁穗吐槽他，宁穗都快听烦了。”宋朵一有些赧颜地看向宁穗。

　　“但是效果真心好。”宋朵一骄傲地补充道。

　　舍友的关系让刚刚才平复的情绪再度翻涌，戴令姝的眼泪直接从眼眶里冒了出来，她哽咽道：“谢谢你们。”

　　杨宴宴轻拍戴令姝的肩膀，起身抱了她一下，“你最近瘦了，抱起来特别硌人。”

　　宁穗也轻轻抚摸戴令姝的背，不由得共情起来。宋朵一则是共情到直接酸了鼻头。

　　“我不能原谅她做的事，但是我还是真的很喜欢她，我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戴令姝用湿纸巾擦去眼泪鼻涕，果然触感好多了。

　　“我懂这种感觉，”宋朵一颇为动容地点头，“但是我没你那么有志气，每次他一道歉我就没辙了。”

　　“我也想找她复合，可是……”戴令姝咽了咽喉咙，好像把什么特别尖锐的东西吞进了肚子里，“她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太伤人了，还提起我给她讲的让我觉得非常痛苦难堪的事。”

　　“你绝对不能复合啊令姝！”杨宴宴一拍桌子，“我知道，她肯定会说一时气头上口不择言之类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她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就是想伤害你，真的很喜欢你的人，怎么会舍得伤害你？”

　　“我感觉得到……一直以来其实都是我更喜欢她，但我觉得至少我们是因为她才有开始的，后来我无意中发现，她当时主动加我好友是因为我长得像她以前高中喜欢过的女生，”戴令姝一边抽泣一边讲述着这些事，她不停地调整语速，“那个女生因为抑郁症过世了，我其实也觉得难过，但是她为什么……”

　　“令姝，不要为柏云曦开脱了，”宁穗紧皱着眉头，她不停地叹气，抱着戴令姝的脑袋，“菀菀类卿之类的最恶心了，她不尊重你，也不尊重那个女孩。”

　　戴令姝抓着宁穗的衣角放声大哭起来。

　　“她说，她真的没有把我当成那个女生，我因此而动摇过……”

　　“不是这样的，”宋朵一轻轻握了握戴令姝的手，“她说她从来没有……哪怕她真的从来都没有，但是你跟那个女生长得像是不争的事实，难道她看到你不会想起她？”

　　“对啊！”戴令姝从宁穗怀里轻轻挣脱出来，用力点点头，“而且我们本来说好要一起去她老家看她爸爸，最后她非跟我说去不了，她爸爸那边有事情不能招待我，其实她就是怕我知道那些的事才不让我去。”

　　“没想到柏云曦长得人模人样，居然这么会骗。”杨宴宴感慨地说。

　　“这个世界上长得好的女生多得很，人品才最重要，谈恋爱谈的就是信任，她这就是把你跟她最宝贵的东西丢了。”

　　宋朵一立刻接上杨宴宴的话。

　　“令姝，我不反对你因为分手伤心，但你不能就这样一蹶不振，你也经常去偷看柏云曦，人家可没受什么影响，照样每天开开心心上课打球，虽然这不是什么可以拿来较劲的东西，但是你不能把你自己一个人困在这个泥沼里，就算假装好起来也要给我好起来。”

　　宁穗说完其他杨宴宴和宋朵一都点头认同。

　　戴令姝停止了哭泣，但仍然抽泣着，“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要我说，直接把她删了，所有联系方式全部删了，再也不联系，不去看不去关心，剩下的交给时间就好了。”杨宴宴斩钉截铁地说。

　　“没错！”宁穗和宋朵一附和道。

　　戴令姝拿出手机，双手颤抖着点开了柏云曦的头像，她在她的主页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其他三个舍友几乎要屏住呼吸，终于，她快速地点击了删除。

　　被舍友安抚好之后，戴令姝躺在床上，看着床帘的白顶。她知道自己不可能释怀柏云曦带给自己的伤害，所以即便复合，她们也会在日复一日地争吵中消磨掉所有的喜欢。因此删除之后再也不见就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戴令姝一想起再也不会跟柏云曦有交集，内心难免浮现一股巨大的悲伤，这种悲伤促使她辗转思考着复合的可能性。

　　那天晚上之后，戴令姝每天都跟舍友们一起上课、吃饭、自习。她很少再偷偷抹泪了，似乎真的好了不少，也没再跟舍友们说起过柏云曦。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她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像做贼一样，悄悄地路过篮球场，用余光去搜索柏云曦的身影。

　　有时候听见她跟别人欢笑打闹的声音，戴令姝身体的一处都暗暗地发痛。学校就像一个巨大的相册，装载了那么多过去快乐的时光。戴令姝甚至很久都没有打开手机相册，那些照片她一旦看到，就会难以抑制地产生各种各样的心绪。

　　戴令姝发现，自己最近甚至都很难认真回复妈妈的消息。

　　她会偷偷去看柏云曦比赛，站在拥挤的人群里，只要舍友发来信息，她会立刻离开球场。她觉得自己草率，不是分手草率，而是那么草率地喜欢上一个人，草率地渴望跟对方拥有一触即碎的关系。